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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开庭前 那天晚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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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没去什么正式的馆子,就在小区后门那条街上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面馆。淮羽要了一碗清汤面,祁砚朔坐在对面,没点东西,抽了双筷子搁在碗沿上,时不时伸过来,夹一筷子淮羽碗里的面。
淮羽埋头吃着,吃到一半抬头瞥了他一眼,顺手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祁砚朔又夹走一筷子。两个人话不多,面汤热气悠悠往上飘,熏得淮羽鼻尖蒙了一层薄汗。
吃完结账的时候,老板收银台的小电视放着本地新闻,播报会议闭幕,淮羽没仔细听。他站在门口等着,直到祁砚朔付完钱走出来,晚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两人并排往小区走,路灯底下两道影子被扯长,又慢慢缩短,反反复复。走到单元楼下,祁砚朔脚步顿了一下,淮羽偏头看向他,他只说没事,两个人继续朝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安静了不少。骚扰短信再也没有出现,祁砚朔也不曾提起他母亲那边的动向。他每日接送淮羽上课下课,偶尔由江暮代为接应。淮羽试探着问过一次,你母亲那边怎么样了,祁砚朔只回复还在走流程,淮羽便不再追问。
某天下午,祁砚朔回来得比往常早,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不是办公文件袋,是面包店通用的包装。他换好鞋走进客厅,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淮羽从书桌前转过头望过来。
“什么东西?”
“路过顺手买的。”
淮羽起身走过去拆开袋子,里面躺着两块山楂糕,裹着透明油纸,上面贴着红色标签,印着店铺名字和保质期。他拿起糕点翻到背面,标签印着一处市郊地址,是他从未听过的地方。盯着那行字迹愣了两秒,他忽然想起那日律所门口,祁砚朔母亲临走时说的话,他小时候爱吃的山楂糕老店,前些日子拆掉了。还有后来车上,祁砚朔随口提起,老店没了那就四处找找,总能寻到相似的。
原先他只当那是一句随口的安慰。
“你去哪里买到的?”淮羽开口问道。
“托人打听的地方。”祁砚朔回答,“开车来回,折腾了一个小时。”
淮羽站在茶几旁,低头望着两块山楂糕,油纸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潮气,看样子刚从冷柜取出。他拆开包装咬下一口,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味道和儿时记忆里格外相像。他又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慢慢放缓,咽下之后,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祁砚朔坐在沙发上划着手机,没有看他。
淮羽把手里剩下的山楂糕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祁砚朔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他走到茶几边犹豫片刻,拿起另一块没有拆开的糕点端详几秒,重新放回纸袋,仔细折好袋口,摆到书桌角落。
“怎么不接着吃?”祁砚朔头也没有抬。
“留到明天。”
祁砚朔没有再接话。
那一晚两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多余交谈。临近睡前,淮羽躺在床上,听见祁砚朔在客厅接听一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内容模糊不清。没过多久,祁砚朔走进卧室,淮羽翻了个身,面朝他。
“是你母亲打来的?”
“嗯。”
“说了什么。”
“下周二开庭。”祁砚朔躺下身子,“苏辰已经准备好了材料,立案审批下来,比预想早了两天。”
淮羽沉默片刻。“我陪你过去。”
“那天你有课。”
“我可以请假。”
祁砚朔侧头看向他:“不必,你正常上课就好。”
“我要请假。”淮羽语气很坚定,“我陪着你。”
祁砚朔没有继续劝阻。黑暗沉寂了片刻,他侧过身子面向淮羽,伸出手轻轻碰了下淮羽搁在枕旁的手背,只是短暂触碰,很快收了回去。淮羽静静躺着,过了一会儿,也转过身,两人的呼吸在密闭的房间交织,谁都没有再说话。
开庭前两天,祁砚朔去找苏辰核对案件材料,淮羽独自在家复习。这些天夜里他总是容易惊醒,常常睁着眼凝望许久天花板,才能再度入眠。白天看着还算正常,只是一到下午,困意就会涌上来。他写完两套英语试卷,低头订正错题,改到第三题时,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淮羽走过去拿起手机,是江暮发来的消息:复习进度怎么样?
淮羽回复:还行。
江暮几乎立刻回复:跟你说件事,苏辰那边出状况了。
淮羽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敲字发问:出什么事?
江暮没有立刻回复,大约两分钟之后消息才弹出来:祁家向苏辰所在律所发了律师函,声称倘若苏辰继续代理此案,就要想方设法让这间律所难以经营。苏辰下午刚刚收到通知。
淮羽坐进沙发,紧紧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自动亮起,江暮第二条消息随之出现:你转告祁砚朔,今晚不要联系我,我自己来处理。
淮羽看完消息,把手机搁到一边。静坐半晌,又重新拿起,将对话截图保存,随后锁屏放在茶几。
天色彻底黑透,祁砚朔回到家中,换鞋走进客厅,看见淮羽坐在沙发上,手机安安静静摆在茶几,屏幕一片漆黑。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顺势坐下。
“发生什么了?”
“江暮跟我说,苏辰收到了你母亲一方的律师函。”淮羽将手机递给他,“你看一看。”
祁砚朔接过手机浏览一遍,神情没有太大起伏,看完之后交还淮羽。“苏辰是什么态度?”
“江暮说他自己处理。”淮羽顿了顿,“还叮嘱你今晚不要联系他。”
祁砚朔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安静沉默许久。客厅挂钟持续发出嗒嗒的走秒声。
“你清楚苏辰和江暮的关系吗?”祁砚朔忽然开口。
淮羽抬眼看他:“两个人来往一直很近。”
“没错。”祁砚朔轻声说道,“一旦苏辰因为这件案子被律所排挤,江暮心里一定会很难受。”
淮羽坐在原处没有动作:“那苏辰本人是什么想法?”
“不清楚。”祁砚朔摇头,“他没有跟我细说。”
那天夜里两人没有深入探讨这件事。祁砚朔走进书房,拨通两通电话,音量压得极低,隔着房门根本听不清内容。淮羽坐在客厅翻书,翻了两页便看不下去,目光落在茶几上空空的文件袋上,久久回不过神。最后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水杯回到卧室。
祁砚朔打完电话走进卧室,淮羽还没有入睡,靠在床头刷手机。见到他进来,淮羽放下手机望过去。
“苏辰接电话了?”
“接了。”祁砚朔躺上床,“他承诺会准时出庭。”短暂停顿,他补充一句,“但是说话的时候,迟疑了一瞬。”
淮羽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侧过身看向祁砚朔:“那之后呢,他要怎么办?”
“他说自己有应对的办法。”
“你相信他吗?”
祁砚朔枕着枕头,目光望向天花板:“江暮相信他。”
淮羽不再追问,平躺下身子,两人并排静卧,卧室里寂静无声。许久之后,祁砚朔抬手关掉床头灯。黑暗之中,淮羽悄悄伸手,碰了碰祁砚朔的手背,只是轻轻一碰,便停在原地。祁砚朔手指微微蜷缩,反手扣住他的手。
“后天开庭。”祁砚朔低声开口。
“我知道。”
“如果我败诉——”
“不会的。”淮羽打断他。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祁砚朔没有接话,握住淮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接下来两天过得格外漫长。气温一天天下降,路边树叶渐渐泛黄,清晨出门,空气里弥漫着干枯落叶的气息。淮羽照常去培训机构上课,返程路上话比往日更少。祁砚朔来接他,车厢里安安静静,广播没有开启,只有风偶尔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发出细碎声响。
回到家中,淮羽埋头刷题,祁砚朔坐在客厅翻看案件材料,茶几铺满各类文件,铅笔放在一旁,时不时拿起来,在纸上写写画画。淮羽从书桌扭头望向他,台灯光线落在祁砚朔侧脸,神色和平常相差无几,唯独翻动纸张的速度,比以往慢了许多。
开庭前一晚,淮羽睡得十分不安稳,夜里反复翻身。祁砚朔躺在身侧,呼吸平稳,淮羽无从判断他是否已经入睡。他没有出声,独自望着天花板许久,又转过身背对着对方。接近后半夜,睡意朦胧之际,祁砚朔的手隔着被褥,轻轻搭在他腰侧,力道很轻,就那样静静放着。淮羽没有动弹,慢慢抬手覆在那只手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再也没有挪动。
第二天清晨出门,淮羽在玄关弯腰换鞋,系鞋带时,右边鞋带松脱开来。他认认真真打了两道死结拉紧,站起身看向电梯口等候的祁砚朔。对方身着黑色外套,手里拎着牛皮纸文件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淮羽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电梯迟迟没有抵达,数字定格在十二楼,停滞许久。两人一言不发,淮羽余光瞥见祁砚朔拎着文件袋的右手,指节紧紧收拢,泛出淡淡的青白。他移开视线,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数字缓缓下落,电梯门开启,祁砚朔率先走进去,淮羽紧随其后。轿厢缓缓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让淮羽心底莫名发空。
快要抵达一楼,祁砚朔忽然开口:“今天事情结束之后,晚上想吃点什么?”
淮羽转头看向他。祁砚朔目光落在电梯门板上,神情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随便吧。”淮羽回应。
电梯门向外敞开,两人迈步走出轿厢。大厅玻璃门外阳光倾泻而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涌入室内,一切明亮刺眼,看上去,和无数个普通清晨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