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23、是因为他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淮羽在培训班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他低头抄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祁砚朔下个月跟燕雪儿订婚，你该走了。

　　淮羽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教室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书，各种声响混在一起嗡嗡作响。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回桌肚，拿起笔继续抄笔记，写了两行，笔尖顿了顿，才接着往下写。

　　机场到达口，祁砚朔站在车旁边等着。手机震了一下，燕雪儿发来的：“我出来了，三号口对吧。”他回了一个“嗯”。

　　燕雪儿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米色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脚步挺快。看见祁砚朔就笑了一下，走到面前站住。“好久不见。”

　　祁砚朔接过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上车吧。”

　　车上了高速，燕雪儿靠着椅背看窗外：“这边变化真大。”祁砚朔没接话。她又说：“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话少。”

　　隔了一会儿她开口：“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最近在跟她闹，说你在外面认识了一个人，不肯回家也不肯去公司。”

　　祁砚朔没说话。

　　“我这次回来，其实有一半是因为你妈跟我们家提了那个意思。”燕雪儿语气挺平的，“她希望我们两家能走得更近一些。”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接我。”

　　“你刚回国，没人接不合适。”

　　燕雪儿偏头看他，安静了一下。“祁砚朔，咱们小时候就认识，后来我搬走了，中间断了十几年。这次你妈跟我妈说这事的时候，我想了挺久才决定回来的。”

　　“你想清楚就行。”

　　“我想清楚了。”燕雪儿说，“我回来有一半是想看看你。你妈跟我说你现在还单着，让我回来见一面。我当时想，如果见了面你觉得还行，那就可以往下走。”

　　祁砚朔把车速降了一些：“我有男朋友了。住在一起，快半年了。”

　　燕雪儿没说话。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你认真的？”她问。

　　“是。”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她声音低了一点，“你是本来就喜欢他这种人，还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祁砚朔说。

　　燕雪儿靠回椅背，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呼了口气：“行，那你妈那边我替你挡一下，就说我没看上你。”

　　祁砚朔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别这么看我。”燕雪儿说，“你拒绝得这么干脆，我也没必要缠着你。我对你本来就没到那种程度，只是觉得两家条件合适，你又不算讨厌。你既然有人了，我犯不上掺和。”

　　她坐直了一些，语气松下来：“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家里人来接。”

　　“送你到家。”

　　“不用，他们已经在等了，你还要掉头。”祁砚朔没再坚持。到了路口靠边停下，燕雪儿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家那边的事你自己处理吧，我不掺和了。”

　　她拎着包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了行李，冲他摆了下手，拖着箱子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祁砚朔等她上了车才挂挡驶离。

　　后半节课，淮羽很难集中精神。老师在讲题，他目光落在本子上，页面上记着零散几行字迹，中间空出一大段空白。他拿起笔，在空白处随意画了两道横线，随即又放下。

　　放学的时候江暮来接他。淮羽坐进车里，江暮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脸上写着有事。”

　　淮羽没接话。江暮也没再追问，将他送到公寓楼下。

　　淮羽上楼开门，进屋后在玄关驻足片刻。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没有开灯。他把书包搁在书桌边，没有坐下，在客厅站了一小会儿，转身走进卧室。他打开衣柜，一件件取下自己的衣物，叠整齐摆到床上。动作不快，叠好一件，再伸手拿下一件。柜子里东西不多，几件短袖，两条长裤，还有一双鞋子。鞋子装进纸袋，衣服摞好塞进书包。书包不大，装满之后鼓鼓囊囊。他拉上拉链，站在床边静静望着。

　　门锁响了。

　　祁砚朔推门进来的时候淮羽正站在卧室中间。玄关灯亮了，祁砚朔换了鞋往客厅走，看见卧室灯亮着，淮羽站在床边，脚边放着一个鼓鼓的书包。

　　两个人隔着卧室门对视了几秒。

　　“你在干什么。”祁砚朔说。

　　淮羽没动。祁砚朔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空了大半的衣柜，又看向地上的书包，蹲下去拉开拉链。里面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短裤短袖分开摞着，鞋放在最底下。

　　他拉上拉链站起来看着淮羽。

　　“谁给你发的。”

　　淮羽把手机递给他。祁砚朔接过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没说话，把手机放下了。

　　“你信了？”

　　“我不知道。”淮羽说，“但我觉得你妈能干出来这事。”

　　“我没跟她订婚。下个月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她故意挑今天发，算着我人在机场，你不方便问。”

　　淮羽站在那儿没动。祁砚朔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搂住他，淮羽没挣，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祁砚朔的手扣在他后腰上，掌心是热的。他偏头亲了一下淮羽的耳侧，很轻，嘴唇碰到皮肤就没再动。

　　淮羽愣了一下，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松下来了。

　　“我没订婚。”祁砚朔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

　　“饭还没吃吧。”

　　“没有。”

　　“出去吃点东西。”

　　淮羽“嗯”了一声，站直了，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祁砚朔松开他，弯腰把那个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回衣柜里。淮羽站在旁边看着他挂，没动手也没走。

　　挂完了祁砚朔关上柜门，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淮羽点了点头。他去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带，蹲下去重新系了一遍。祁砚朔已经站在电梯口等他了。电梯从一楼慢慢升上来，数字跳了一下又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祁砚朔先进去，淮羽跟在后面。门合上之后淮羽靠着轿厢壁站着，偏头看祁砚朔，忽然说了一句：“你亲我一下，我心跳到现在还没下去。”祁砚朔偏头看他，没说话，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低头亲在他嘴角。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他松开淮羽，拉着他的手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