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1、骤雨 开了一

　　开了一下午没完没了的会，祁砚朔刚踏出写字楼，茫茫大雨骤然落了下来。路上水泄不通，导航页面更是一片通红，车子寸步难行。

　　“走旁边那条老巷绕路。”他语气淡漠，吩咐完司机，弯腰坐进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来回蹭着玻璃的声音。手机一堆工作消息弹出来，他懒得点开，目光散漫扫过街巷。

　　淮羽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件单薄的衬衫完全湿透，紧紧粘在身上，怀里揣着几张泡烂的传单。他刻意离公交站台很远，浑身沾着泥水，来往车辆驶过，溅起的冷水一遍遍打在裤腿，他也只是缩一下肩膀，默默蹲在原地，一声不吭。过往的路人也只顾匆忙赶路，没人愿意停下多看他一眼。

　　祁砚朔隔着车窗看到他湿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半点刻意修饰，眉眼干干净净，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见惯了身边人各怀目的的他，反倒被淮羽眼底毫无掩饰的干净戳了一下。

　　换做其他陌生人，就算淋得再惨，他也不会多管。可望着淮羽这张干净的脸，祁砚朔心底莫名生出别的念头。

　　“停车，拿把伞。”

　　不等司机上前伺候，他自己就推开门踩进雨里，撑开黑伞走到墙根，大半伞面都往淮羽那边偏。半边西装瞬间淋透，他毫不在意，微微弯腰朝对方伸出手。

　　淮羽浑身一僵，慌忙往墙角缩，脑袋埋在膝盖间，生怕一身泥水惹人厌烦。

　　“起来。”祁砚朔声音还是一贯的冷，垂眼又看了淮羽几眼。

　　伸出去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上车躲雨。”

　　淮羽手指捏着烂透的传单，犹豫许久，才敢微微抬眼，对上祁砚朔毫无波澜的眼眸。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往后躲闪，身子略微发着抖。

　　“我家需要人打理，你没地方落脚可以暂时住过来，负责三餐和打扫，工资按月结。”祁砚朔没有细说，只简单抛出条件。

　　外面雨势丝毫未减，这条老街找不到能落脚躲雨的地方，淮羽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最便宜的小旅馆也住不起，实在走投无路。

　　迟疑片刻，他怯生生抬手，搭上了祁砚朔的手掌。

　　淮羽的手又凉又细，沾着雨水，手腕皮肉薄薄一层，骨感清晰。
　　指尖相触的一瞬，他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迅速收回了手。

　　淮羽借着力道慢慢站起身，衣摆不停滴水。站稳后他立刻松开手，头埋得很低，不敢再靠近半步。

　　祁砚朔转身带着他往车边走。

　　淮羽拉开车后座门，一上来就挤在最角落，脊背挺得笔直，不敢倚靠真皮座椅，视线只落在沾满泥点的帆布鞋上。

　　车子重新在雨中行驶，缓慢前往市中心高层公寓。祁砚朔侧头望向窗外，视线却总不受控地落在淮羽清瘦的侧脸上，方才掌心的那点凉意挥之不去。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熄火。

　　“到了，下车。”

　　淮羽连忙跟上，却始终落后半步，沾着泥的鞋子轻踩地面，不敢和祁砚朔并肩行走。

　　电梯直达顶层，指纹解锁开门。几百平的房子装修简约，家具齐全，给人一种没人住过的假象。

　　淮羽停在玄关不敢挪动，手足无措的盯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生怕鞋底的污泥蹭脏地面。

　　祁砚朔把湿透的西装随手搭在玄关柜，淡漠开口：“储物柜有全新换洗衣物，左手边是浴室，先冲个澡。次卧归你，平时打扫、做一日三餐，工资按月结算。”

　　“谢谢您，先生。”淮羽声音很小，快速取了家居服走进浴室，墙后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祁砚朔坐到沙发上翻开平板，满屏的财务数据，可他根本静不下心。脑子里总想起淮羽蹲在雨里柔和的侧脸。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下，换好宽松家居服的淮羽走出来。洗去一身泥后，五官干净柔和，看着更顺眼了。

　　他站在客厅边缘不敢上前，对上祁砚朔的视线，立刻低下头，脸颊泛起浅红。僵持几秒，小声道：“先生，我收拾好了，晚饭我来做吧。”

　　祁砚朔抬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淡淡应声：“冰箱里的食材很齐全，不用拘谨，随便做就行。”说完重新看向平板。

　　淮羽轻轻点头，拉上厨房推拉门。

　　屋子里只剩冰箱微弱的运转声。祁砚朔独自坐在客厅，视线落在厨房磨砂玻璃后那道身影上，第一次对往后的日子生出一丝期待。想起方才淮羽缩在墙角发抖的模样，他隐约猜到，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不少难以言说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