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他让我觉得回家是件好事 祁砚朔到家 ...
-
祁砚朔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车停在父母别墅门口,他没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门下去。草坪刚修剪过,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遮了小半面玻璃,他上次回来还是去年过年。
推门进去。保姆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砚朔回来了?太太在楼上,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我自己上去。”
楼梯铺着深红地毯。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半扇,他母亲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杂志,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表情停了一下,然后收起来,换成了他从小看到大的那种客气,不带什么温度的客气。
“来了?”她合上杂志搁在膝头。
“嗯。”
“坐。”
祁砚朔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母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移开。
“你爸还在公司,晚点回来。”她说,“先跟我说说,最近在忙什么。”
“你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查过了。”祁砚朔说。
她没否认。手指在杂志封面上敲了两下:“官司的事我听说了。还查到你收留了一个人,帮他打官司,为了他把家里做饭和打扫的人都辞了。胳膊上那道疤也是替他挡的吧。”
“是。”
“叫什么。”
祁砚朔看着她:“你查到了还问我。”
“我想听你自己说。”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他住我那儿,帮我做饭打扫,我按月付他工资。”
“就这些?”
“就这些。”
母亲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你替他打官司,替他挡刀,你跟我说就这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闷着,让你去公司你就去,让你见客户你就见,从来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现在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命都不要了?”
祁砚朔没接话。
“他住你那儿多久了。”
“三个月。”
“多大。”
“十八。”
“十八。”母亲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磕了一声响:“你跟他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祁砚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是我男朋友。”
他母亲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停住了。安静了好几秒。
“男朋友。”她重复了一遍,“他是个男的。”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声音往下沉,“你是我儿子。祁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爸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你倒好,领回来一个男的,你让人家怎么看?”
祁砚朔没接话。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等他身体好点再说。”
母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你爸血压最近一直降不下来,医生说了不能生气。你准备的这个消息,你觉得他知道了能好?”
“所以我说等他好一点再谈。”
“等他好一点再谈?”她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他好了就能接受?你爸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在外面说一不二,在家里也是。你跟他好好说,他还能听进去几句。你要是在这件事上跟他硬来,他能把你这身骨头拆了。”
祁砚朔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司的事呢。”她换了个方向,“你最近一直不去公司,你爸已经让人跟我说闲话了。你在外面替他打官司、替他跑前跑后,你自己的事还管不管?”
“管。”
母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爸上个月跟我说,你在找人弄股权的事。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你就是问问。你今天回来,是不是还为了别的事。”
祁砚朔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被那个人带偏了。”她说,“你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事。你爸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现在好了,你在外面认识了个人,开始琢磨股权、琢磨官司、琢磨自己拿主意了。他是不是整天在你耳边吹什么风了?”
祁砚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抬起头看了他母亲一眼:“他没跟我说过这些。他连股权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他住在你那儿,你每天做些什么他看不见?”
“他看见的是我下班回家。”祁砚朔说,“别的他没问过,我也没说过。”
母亲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你替他挡那一刀,也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
“为什么?”
祁砚朔没有马上回答。安静了几秒,他说:“不为什么。就是想挡。”
母亲靠在椅背上,像是没料到他这么答。她看了他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以前不会为了别人挡刀,不会为了别人跟你爸对着干,更不会为了别人跟我这么说话。”
祁砚朔没接话。
“那个人,”母亲说,“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十八岁,高中都没读完,家里那点破事闹得满城风雨。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
祁砚朔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然后他说:“他让我觉得回家是件好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跟之前所有话一样没什么起伏。他母亲听完安静了,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行吧。”她往后靠了靠,声音低下来,“你回去吧。天快黑了。”
祁砚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别去找他。他不知道家里这些事,也不知道你们是谁。你动他,公司我不会再踏进去一步。”
他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冷了一截:“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祁砚朔说,“是跟你说一声。”
他下了楼。推开门,院子里的风灌进来,有点凉。
坐进车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淮羽发来的:“谈完了?”
他打了两个字:“完了。”想了一下删掉了,重新打了四个字:“在路上了。”
钥匙转开门锁,玄关的灯亮着。淮羽蹲在电视柜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柜子底下的地面。旁边搁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回来了?”
“嗯。”
淮羽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一下放在柜子边上,拿起那个药瓶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一眼瓶底的日期。“今天擦柜子的时候在底下那个角落捡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这什么药啊?”
祁砚朔走过去接过来看了一眼,白色瓶身上印着英文。他拧开瓶盖扫了一眼里面的药片数量,又拧回去:“放那儿吧。”
“你生病了?怎么没见过你吃药。”
“没什么,助眠的,忘了放哪儿了。”
淮羽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瓶子。瓶身上那些英文他认不全。他没再追问,站起来把抹布拿到卫生间洗了。回来的时候祁砚朔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药瓶搁在茶几上。淮羽走过去把药瓶拿起来放进了茶几抽屉里,拉好抽屉。
他在祁砚朔旁边坐下来。
“你妈说什么了。”淮羽问。
“没说什么。”祁砚朔靠在沙发背上,“问了问你是谁,住哪儿。”
“那你说了?”
“说了。”
“她人怎么样。”
“还好。”
“那你爸呢。”
“我爸今天不在家。”
淮羽“嗯”了一声,没再问了。他靠在沙发里,把一只腿盘上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你下次回去的时候,要是你爸在家,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怎么。”
“不怎么了,我就是问问。”淮羽说,“你家里那边的事我也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祁砚朔“嗯”了一声。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淮羽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茶几抽屉的方向,又把视线收回来了。
那天晚上祁砚朔去倒水的时候,路过客厅看见淮羽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那瓶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在看瓶身上的字。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眉头微微皱着。
祁砚朔没出声,端着水杯走过去了。淮羽听见脚步声,把药瓶放回抽屉里,关上,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没睡?”
“倒水。”
“哦。”
淮羽绕过茶几走进卧室。祁砚朔站在客厅里喝了一口水,看着那个关着的抽屉。他站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伸手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药瓶还在里面,标签朝上。他把抽屉合上了,没动它,转身也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