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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海钓鱼 码头不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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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铁栏杆后面停着几艘船,最外面那艘船头坐了一个人,戴着草帽,裤腿卷到膝盖上,正在理网。
淮羽走过去问了句:"陈师傅?"
那人抬头,肤色黑红,眼睛细长:"谁介绍的。"
"小卖部门口喂猫的一个姐姐。"
"哦,孙家丫头。"他把手里的网放下,拍了拍旁边的甲板,"上来吧,等一会儿再走,还有两个人。"
淮羽踩上去的时候船晃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栏杆。祁砚朔跟着上来了,比他稳,脚踩上去船板只晃了半下。两个人在船尾坐下。
等了几分钟,又来了两个人,上了船。老陈发动了马达,船身震动了一下,慢慢离了码头。
船开出去十来分钟,岸上的房子缩成了一条线。老陈把船速降下来,关掉马达,船漂在海面上,前后只有水声。
"这儿能钓鱼。"老陈从舱里拽出两根钓竿,递给淮羽一根,祁砚朔一根,"钓着玩,走的时候放回去就行。"
淮羽接了竿,蹲在船边把线放下去。鱼漂在水面上浮着,一动不动的。他盯了一会儿,眼睛有点花,抬头往远处看,海面平平的,没有边际。旁边那两个人已经聊上了,一个在讲上次钓到多大一条鱼,另一个不太信,两个人在那儿扯。淮羽听了几句,转回头继续看鱼漂。
鱼漂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淮羽握紧竿子往上提,线绷紧了,水面下一团银白的东西在翻。他拉上来一看,巴掌大一条鱼,银色的鳞片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鱼尾巴甩了他一手水。
祁砚朔看了一眼:"不小。"
淮羽把鱼摘下来,捧在手里看了几秒,蹲下去放回水里。鱼尾巴一摆就没影了。他搓了搓手上的水,重新把线甩出去。
"不带走?"老陈在船头问了一句。
"不带了,钓着玩的。"
老陈没再说什么,靠在船舷上继续理他的网。船漂了一会儿,老陈忽然又看了祁砚朔一眼:"小伙子,你长得像一个人。好几年前也有个男的包过我的船,话不多,也是你们那边口音,走的时候多给了两千块钱。"
祁砚朔端着鱼竿的手没动:"是吗。"
"嗯,姓什么的记不清了,就记得一个人来的,在船尾坐了一下午没怎么说话。"
老陈说完就继续理他的网了。淮羽蹲在旁边,偏头看了祁砚朔一眼,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鱼竿也没收。
太阳慢慢偏西了。淮羽又甩了几竿,没再钓上什么,他也不着急,就那么蹲着。祁砚朔坐在他旁边的船板上,线也垂在水里,鱼漂一直没动过,他也不收,就那么搁着。旁边那两个人已经不钓鱼了,一人靠一边船舷坐着看海,偶尔说两句闲话。
淮羽蹲了太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坐下来,膝盖碰到祁砚朔的膝盖。两个人都没动。船在水面上轻轻晃着,老陈在船头哼了个调子。
马达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淮羽把竿子收了。船调了个头往回开,风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他搓了一下胳膊。祁砚朔把帽子摘下来递给他,淮羽接过去扣在自己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船靠岸的时候淮羽先跳上去,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祁砚朔。对方正蹲在船边跟老陈说话,声音不大,淮羽走近了两步才听清。
"您刚说那房子是买的,不是租的?"祁砚朔的声音压得低。
老陈正收网,头也没抬:"三年前一个大老板买的,装修完了没住过。我开船带人看房子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就一次。听中介说后来调走了,再没回来过。"
祁砚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蹭的灰,说了句"谢了",转身踩上码头。
淮羽站在码头边没动。祁砚朔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不是不高兴,是没什么表情。平时也经常没表情,但那种没表情是松的,现在这种没表情是绷着的。
两个人并排往码头外走,谁都没说话。退潮了,滩涂露出来一大片。有几个人蹲在那儿捡东西,小桶搁在旁边。淮羽往码头边上走了一步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转转还是回去。"祁砚朔站他旁边。
"回去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路过那家杂货铺的时候淮羽没往里看,小卖部门口的冰柜还摆着,橘猫不在那儿了。太阳快落到屋顶后面去了,光线变得又软又薄。
淮羽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祁砚朔。对方走路的时候下颌线比平时紧,两个人肩膀碰了一下,他没像昨天那样慢慢走开,就那么碰着走了一段。
白房子的门廊出现在巷口尽头时,淮羽看见那串风铃在门框上慢慢转。他走快了几步推开门,换了鞋,没进客厅,站在玄关等祁砚朔。
祁砚朔换完鞋,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淮羽站在两步之外,能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名,只有两个字:母亲。
祁砚朔把屏幕按灭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鞋柜上,没接。玄关安静了几秒,风铃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你妈打的。"淮羽说。
"嗯。"
"不接?"
"待会儿再说。"
祁砚朔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客厅。淮羽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那个扣着的手机,跟了进去。天还没彻底黑透,客厅没开灯,暗蒙蒙的,祁砚朔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机屏幕在鞋柜上又亮了一下,又暗了。
淮羽走过去站他旁边,看着海面上那点余光的颜色,说:"你助理订的房子,他不知道被买下来了吗。"
"他按我说的做,不会查业主是谁。"
"那你怎么查。"
祁砚朔沉默了一下:"老陈说,三年前买的,装修完了没住过。买了就没回来。"
淮羽看着他。祁砚朔的侧脸在暗光里轮廓很清晰,下颌线还是绷着的。
"这房子是你爸买的?"淮羽说。
祁砚朔偏过头看他。客厅还没开灯,两个人的脸都在暗处,只有落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映着轮廓。过了几秒他说:"可能是,但他没跟我提过"
淮羽没再问。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海面上最后一条光带收拢,暗下来。风铃在门框上又响了。
过了好一会儿淮羽说:"晚饭我煮面。"
"行。"
淮羽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那个电话,要回就回吧,有事你也跟我说一声。"
他进厨房开了灯,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祁砚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玄关,拿起扣在鞋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名字。
他按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人走进了院子里。淮羽隔着窗户看见他站在风铃底下,手机举在耳边,嘴唇在动,听不清说什么。风铃被风吹得慢慢转,偶尔响一声,偶尔好几声连在一起。
淮羽移开视线,低头把面条下进锅里。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祁砚朔从院子里走进来,手机握在手里,表情跟出去之前差不多。他走到厨房门口靠了一下,看着淮羽把面条从锅里捞起来,沥了水放进碗里。
"我妈让我回去一趟。"他说。
淮羽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面汤浇进去,放了两片青菜在面上头。"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走。"
淮羽端起两个碗,转身看了他一眼:"那我把出门的东西整理一下。"
祁砚朔接过他手里的一个碗,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淮羽的手指是热的,端着热碗捧的。祁砚朔的手指是凉的,在院子里站了七八分钟被风吹的。
"面好了,吃吧。"淮羽先往饭桌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面条冒着白汽。淮羽低头夹了一筷子吹了吹,祁砚朔也拿起了筷子。风铃在门框上又响了两声,然后静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淮羽忽然开口:"你明天回去之后,你妈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再跟我说也行。不急。"
祁砚朔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你现在说。"
祁砚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她让我回去谈公司的事。之前我一直在推,这次可能推不过去了。"
"什么事。"
"股权。她和我爸不想放,但我在走法律程序拆。"祁砚朔停了一下,"本来打算回去再跟你说。"
淮羽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把碗里那根面条吃完,又夹了一筷子:"你回去跟他们谈吧。我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是看书。"
"不是一个人。江暮说可以过来陪你住两天。"
淮羽愣了一下:"他说的?"
"他昨晚发的消息,说海边回去之后你肯定要开始复习,怕你一个人闷。我没回他,你不想的话我告诉他不用。"
"不用不用,"淮羽连忙摆手,"他能来也行,正好有几道物理题我解了半天没想通。"
祁砚朔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淮羽也没再说话了。两个人把面条吃完,淮羽站起来收碗的时候,鞋柜上那个手机又亮了一下。祁砚朔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次没有按灭,看完了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走回餐桌边。
"怎么了?"淮羽问。
"没事。"祁砚朔拿起自己的碗往厨房走,"洗了碗早点睡,明天还要开车。"
淮羽跟进去站在水池边,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水流声哗哗响着,窗台上那碗樱桃还剩大半,红红紫紫的堆在一起。洗完了淮羽擦干手走出厨房,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海声从院子里灌进来,不紧不慢的。祁砚朔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几点走。"淮羽问。
"八九点。"
"那我早起把东西整好。"
"不用太早,我来弄。"
淮羽没再说话,祁砚朔搂住他,风铃在头顶上轻轻响了两声,然后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