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17、樱桃 淮羽是被翻

　　淮羽是被翻书声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看见祁砚朔坐在床尾那把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什么，手机搁在扶手上，屏幕亮着，但没在看。

　　淮羽没动，侧躺着看着他。祁砚朔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了，平时在家不这么穿，只有要出门才会这样。他盯着那颗扣子看了几秒，开口："几点了。"

　　"六点二十。"

　　淮羽坐起来，头发翘着。祁砚朔把椅子上的杂志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包子买回来了，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起的。"

　　"五点四十。"

　　"不是说好的我买？"

　　"你定的闹钟是六点。"

　　淮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掀开被子下床，路过那把椅子时低头扫了一眼，杂志封面朝下扣着。他走进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出来后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包子还温着，塑料袋没拆。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汁水浸透底面一层。

　　祁砚朔坐在对面翻手机，屏幕上是邮件列表。淮羽嚼完一口："你今天有事？"

　　"上午有个电话会议，十点。"祁砚朔把手机锁屏搁桌上，"我去楼上书房打，不吵你。"

　　"你开你的会，我又不睡回笼觉。"

　　祁砚朔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淮羽吃完两个包子，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回来，在祁砚朔对面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上午我自己在附近走走，你开会不用管我。"

　　"往镇子方向走，别往沙滩那边去。上午涨潮，不好走。"

　　"知道了。"

　　淮羽换了件短袖，翻出昨晚那顶帽子扣在头上，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偏头看了祁砚朔一眼，对方还坐在餐桌边翻手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那道淡下去的印子。

　　"钥匙在鞋柜上。"祁砚朔头也没抬。

　　"我又不锁门。"

　　"带着。"

　　淮羽伸手把钥匙揣进兜里，推门出去了。

　　镇上的巷子窄，两边房子矮。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过昨天那家杂货铺，门关着。又走了一段，看见一间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旁边蹲了个人在喂猫，是只橘色的。

　　淮羽走过去的时候蹲着的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女生，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年纪比他大几岁，手里拿着一根掰开的火腿肠。

　　"小弟弟，你不是镇上的人吧。"她说。

　　"不是，过来玩的。"

　　"住哪边的？"

　　"海边那栋白房子。"

　　"哦，那个租出去的。"她把最后一段火腿肠掰碎了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们租了几天？"

　　"三天。"

　　"那今天还有一整天。"她把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下午码头有船出海，你要不要去看看。来回一个多小时，回来刚好退潮，可以在滩上捡东西。"

　　淮羽站在那儿想了一下："我一个人能去吗。"

　　"能，船老大姓陈，你到了码头报老陈的名字就行，他说看心情收钱。"

　　淮羽点了点头："几点。"

　　"两点发船。"

　　淮羽说了声谢谢。正要走，那女的又叫住他："哎，等会儿，你吃不吃樱桃，我家那棵树结多了，你带点回去。"

　　她也没等淮羽答应就走进小卖部门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小塑料袋出来，里面红红紫紫的一把。塞到淮羽手里的时候塑料袋边缘沾了水珠。

　　"吃不完放冰箱，能放两天。"

　　淮羽接过去，低头看着那袋樱桃，水珠顺着袋角往下滴。"多少钱？"

　　"不用，树上摘的。"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摆了摆手，"拜拜喽。"

　　淮羽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樱桃，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走到白房子门口时门开着，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没人。二楼方向传来祁砚朔的声音，隔着楼板，模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语速不快，偶尔停一下，在等对方说完。

　　淮羽没走远，把樱桃放进冰箱，洗了手。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那本旧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楼上声音还在继续，淮羽站起来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把昨晚剩的半颗白菜拿出来，又翻出一块豆腐，搁在案板上。

　　切豆腐的时候楼上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楼梯响了，祁砚朔走下来，听见厨房的动静，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淮羽没回头，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响，豆腐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码在盘子里。

　　"开完会了？"淮羽背对着他问。

　　"开完了。"

　　"下午两点码头有船出海，你去不去。"

　　"去。"

　　淮羽把刀放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站着干嘛。"淮羽说，"坐着等，饭一会儿好。"

　　祁砚朔没走。他在厨房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走到灶台另一边，拿了碗筷摆在台面上。淮羽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切菜。两个人一个灶前一个台面，谁也没说话，厨房里只有刀碰案板和碗碟磕碰的声响。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淮羽把樱桃也洗了一碗搁在桌子中间。祁砚朔夹了一颗咬了一口，表情顿了一下。

　　"酸吗？"淮羽说。

　　"还行。"

　　淮羽自己拿了一颗，咬下去汁水炸开，酸得他皱了一下眉。祁砚朔把他手里剩下那半颗接过去扔进自己嘴里。淮羽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低头夹了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

　　吃完饭淮羽洗碗，祁砚朔站在旁边把碗擦干放进柜子。两个人在水池边挤着，淮羽把冲好的碗递过去，祁砚朔接住擦干，一个递一个接，谁也没多说话。厨房窗台上搁着那碗樱桃，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出一道细长的湿痕。

　　一点四十两个人出了门。淮羽走了几步就把帽子扣上了，偏头看了祁砚朔一眼，对方什么都没戴，走在太阳底下，眼睛微微眯着。

　　"你没帽子？"

　　"不用。"

　　"回去拿一顶。"

　　"走都走了。"

　　淮羽没再说什么，走快了两步，拐进主街那家杂货铺。他进去两分钟不到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顶深灰色渔夫帽，帽檐比他那顶宽一圈。他把帽子往祁砚朔手里一塞："戴着。"

　　祁砚朔低头看了一眼，把帽子扣上了。帽檐压下来，遮了一半眉眼。淮羽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等祁砚朔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