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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宣判 吃完火锅到 ...

  •   吃完火锅到家已经十点了。淮羽换了拖鞋,先进厨房烧水。端着两杯热水出来的时候祁砚朔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在拆纱布。一圈一圈绕下来,淮羽把杯子搁茶几上,蹲到他面前:"我来。"

      他接手的时候动作很轻,最后一层粘在伤口上,拿棉签蘸了生理盐水一点一点润湿才揭。伤口收口了,新肉是浅粉色的,边缘一道细细的红线,已经开始结痂了。淮羽低头看了几秒,涂了药膏上去,手指抹开的时候祁砚朔没吭声。

      "明天可以不缠了。"淮羽说,"天热,捂着反而好得慢,让它敞着就行。"

      "嗯。"

      淮羽把用过的纱布和棉签收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洗了手,回来在他旁边坐下。茶几上两杯热水冒着细白的水汽,阳台晾衣架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

      安静了一会儿。祁砚朔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今晚睡我这。"

      淮羽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哦。"

      祁砚朔没再说什么,进了卧室。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淮羽盯着杯子里的水看了好几秒,水面微微晃。他咽了口唾沫,把杯子搁茶几上,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淮羽穿着睡衣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没进来。祁砚朔已经靠在床头了,台灯开着,手里翻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往旁边挪了半尺。

      淮羽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进去。掀开被子躺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手指搭在被边上,有点僵。

      祁砚朔把台灯调暗了半档,躺回去。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祁砚朔侧过身,看着他。

      "头发没干透。"

      "嗯,懒得吹。"

      祁砚朔伸手过去,手指穿过他半干的头发,拢了一下,拇指蹭过他耳后的皮肤。淮羽偏过头看他,两个人面对面,光线暗,但离得近,呼吸都扑在对方脸上。

      "别叫先生了。"祁砚朔说。

      淮羽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名字。"祁砚朔手指还搭在他耳后,"祁砚朔。"

      淮羽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才出来,声音有点轻:"……祁砚朔。"

      祁砚朔没应声,手指拢了拢他后脑勺的头发,指腹蹭过后颈皮肤,没再动。淮羽耳朵烫得厉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然后往祁砚朔那边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肩窝上。

      "睡吧。"祁砚朔说,手搭在他后脑勺没动。

      淮羽闭着眼,听着他呼吸声一点点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祁砚朔已经起了。淮羽翻身,旁边是空的,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一角。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头发翘着,下床走出卧室。

      厨房里飘过来煎东西的香味。淮羽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祁砚朔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两个煎蛋,边缘焦得有点过了,蛋白起了一层脆边。旁边案板上搁着两片吐司,烤过的,边上微微发黄。

      祁砚朔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脸,马上好。"

      淮羽靠在门框上没动,看着他拿锅铲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翻车。

      "你会煎蛋?"

      "刚学的。"祁砚朔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粥也有,在锅里,想吃自己盛。"

      淮羽走过去看了一眼锅,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应该早起有一阵了。他转身进卫生间洗脸,出来的时候祁砚朔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一杯黑咖啡,旁边那盘煎蛋吐司推到了对面。

      "今天宣判。"淮羽坐下来,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嗯。"

      "你陪我。"

      "本来就陪你。"祁砚朔喝了口咖啡,"快吃。"

      淮羽低头吃了几口:"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睡不着?"

      祁砚朔没回答,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吃你的。"

      淮羽没再问,低头把煎蛋吃完,又喝了半碗粥。祁砚朔坐在对面把咖啡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

      换衣服的时候淮羽还是穿了那件白衬衫。扣扣子的时候祁砚朔从后面伸手过来,把他后领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手指蹭过后颈。

      "走吧。"

      法院门口蹲着几个扛摄像机的,淮羽下车的时候有人往前凑,祁砚朔伸手挡开了。江暮从侧面插进来把人拦住,苏辰已经在走廊等着了,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审判庭比上次大,旁听席坐了大半。淮羽走进去扫了一眼,第一排靠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背挺得很直,袖口的线比上次又长了一截。她回过头冲淮羽点了下头,淮羽也点了下头。

      法槌响。全体起立。审判长开始读判决书。

      "……被告人淮大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持刀伤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九年……"

      后面的淮羽听见了,但没往脑子里去。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发麻。

      法槌再次落下。

      淮大山被法警押着往侧门走,路过原告席的时候猛地扭过头。瘦了很多,颧骨顶出来,嘴唇干裂起皮。他看了一眼淮羽,那一眼里有淮羽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就转回去了。侧门关上,咚一声。

      张调解员走过来,拍了拍淮羽的胳膊,手掌很干,拍了两下就收回去,冲他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摆了摆手。

      淮羽站在原地,喉咙堵得厉害。转过身,祁砚朔站在第一排椅子后面看着他,右手插在兜里,右臂露着,袖子卷到小臂,那道结痂的红线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淮羽绕过椅子走到他面前。祁砚朔低头看他:"走吗。"

      淮羽点头。伸手碰了碰他右臂上那道红线,指尖触到结痂的表面,硬硬的,已经不疼了。他的手滑下去,碰了碰祁砚朔的手指。祁砚朔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牵着往外走。出了法院大门,阳光白花花地砸在脸上。江暮从后面跟上来,没多废话,冲他们挥挥手:"走了啊。"苏辰跟他一起,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淮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回家?"祁砚朔问。

      "嗯。"淮羽握紧他的手,"回家。"

      车子往回开,路上淮羽偏头看着窗外,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

      到家进了门,淮羽换了拖鞋进厨房烧水。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祁砚朔已经坐沙发上了。淮羽把杯子搁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安静了一阵。祁砚朔开口:"过两天带你去玩几天。"

      淮羽偏头看他:"去哪?"

      "海边。"祁砚朔说,"判完了,出去放松放松。"

      淮羽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行。"

      "后天出发,三天两夜。"祁砚朔拿手机翻了翻,"明天去买东西。"

      淮羽点了点头。靠回沙发上,膝盖抵着祁砚朔的腿侧,没挪开。两杯水搁茶几上冒着热气,谁也没喝。

      "我去洗澡。"淮羽站起来。

      "嗯。"

      淮羽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祁砚朔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酒店订好了,又翻了两页工作邮件,锁屏把手机搁茶几上。

      手机刚放下就震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母亲。

      祁砚朔看了一眼,没接。响了七八声断了,过了不到十秒又响了。他按了接听,手机贴在耳边:"喂。"

      那边的声音透过来,客厅太静,偶尔漏出几个字:"公司……请了几天假……我听说……"

      祁砚朔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那边说了一串,语速快,句句带着质问:"你最近怎么回事,公司也不去,我听说你帮别人打官司,还听说你要去旅游,跟谁去,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祁砚朔等她说完,才开口:"我的事你少管。"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了,祁砚朔没等她把话说完:"挂了。"

      直接按了挂断。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同一个名字。他没接,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淮羽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半干。他看见祁砚朔坐沙发上没动,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扣着的手机。

      "我好了。"淮羽说。

      祁砚朔站起来:"嗯,睡吧。"

      淮羽擦着头发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祁砚朔还站在茶几边上。淮羽走回去,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走。"

      祁砚朔被他拉着进了卧室。淮羽先躺到靠窗那侧,祁砚朔从另一侧上来。淮羽翻了个身面朝他。

      "明天去书店。"淮羽说,"你答应我的。"

      "嗯。"

      "后天去海边。"

      "嗯。"

      淮羽往他那边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肩窝上。祁砚朔的手搭在他后脑勺,拇指蹭了蹭他耳后。

      "睡吧。"淮羽说。

      祁砚朔没说话,手臂搭在他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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