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萱草花很香

12、吃火锅啦 火锅店是江

　　火锅店是江暮挑的。藏在窄巷子里，门头贴着一块褪色红招牌，油烟熏得字都糊了。老板娘认识江暮，看见他就笑："小江来啦？"目光扫到祁砚朔右臂，多停了一秒："哟，胳膊怎么了？"

　　"见义勇为。"江暮抢答。

　　祁砚朔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拿茶壶倒了杯茶。老板娘看了他那胳膊一眼，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鸳鸯锅，微辣——"又补了句，"清汤那边多放点枸杞，人家胳膊有伤。"

　　锅端上来，红汤咕嘟咕嘟翻滚。江暮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数着，嘴也没停："我跟你们说，这条街我全吃过，就这家汤底不齁嗓子。"

　　淮羽夹了块酥肉尝了尝，又夹了一块搁到祁砚朔碗里。祁砚朔低头看了看，吃了。

　　江暮筷子悬在半空，眼睛一眯："你俩是不是过分了？"

　　"你可以自己夹。"祁砚朔头也没抬。

　　"我夹的是菜，你俩夹的是情意。"江暮把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妙——老了。

　　苏辰在旁边淡淡开口："你少说两句就不老。"

　　"我话多跟我毛肚老有什么关系？"江暮不服，又扔了一片进去。

　　淮羽没掺和他们的拌嘴。他正低头调蘸料，伸手够蒜泥的时候，祁砚朔已经把蒜泥推过来了，旁边还有一碟香菜，手势随意得跟顺手似的。淮羽看了他一眼，拿起来，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江暮隔桌盯着他："你笑了。"

　　"没有。"

　　"你绝对笑了。"

　　"你毛肚又老了。"淮羽说。

　　江暮低头一看，果然又老了。他瞪着淮羽，眼神里写满了"你学坏了"四个字。淮羽低头喝酸梅汤，假装没看见。

　　吃了一阵，桌上的菜下去一半。江暮涮完第三片毛肚终于掌握了火候，得意洋洋夹起来在苏辰眼前晃了晃。苏辰瞥了他一眼，从清汤里捞了颗鱼丸，懒得搭理。

　　这时候祁砚朔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声轻响。

　　"说个事。"

　　江暮嘴里正塞着一片藕，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苏辰也抬起头。

　　祁砚朔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跟签合同似的："我跟淮羽在一起了。"

　　江暮那片藕"咔嚓"一声碎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还沾着酱汁，愣了两秒，扭头看苏辰："他刚才说什么？"

　　"你听见了。"苏辰说。

　　江暮又把头转回去。祁砚朔面无表情，左手指尖搭在茶杯壁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话我说完了"。

　　安静了几秒。

　　江暮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就知道！上次在饭店吃饭我就问过，你俩绝对不对劲，你端着杯子不说话，我问小羽他也不吭声。现在你主动招了？"

　　"上次是上次。"

　　"上次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江暮一脸痛心疾首，"你俩处了俩月，我愣是没逮到一回实证——你知道这对一个观察力极强的人来说有多憋屈吗？"

　　"你继续观察。"祁砚朔说。

　　"还观察什么，你都自己说了。"江暮往椅背上一靠，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苏辰，"苏律师，这顿本来是你请对吧？现在他俩瞒了咱俩两个多月，是不是该他俩请？"

　　苏辰夹了片羊肉，头也没抬："有道理。"

　　淮羽端着茶杯，耳朵早就红透了。祁砚朔喝了口茶，语气冷淡："我请。"

　　江暮眼睛一亮，筷子重新抄起来："老板娘——再加两盘毛肚！"

　　后面就没怎么聊天了，主要是江暮在认真跟他的毛肚较劲，苏辰偶尔说一句"煮久了别吃了"，江暮非不听。祁砚朔左手使筷子还不太利索，夹藕片夹了两次都滑下去，第三次夹起来放进淮羽碗里的时候，藕片断成了两截。

　　淮羽低头看了看，夹起来吃了。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巷子融成暖融融的一片模糊。淮羽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手搁在桌沿。祁砚朔的手也搁在桌沿，两个人的小指挨在一起，碰着，谁也没挪开。

　　江暮在对面埋头跟虾滑搏斗，没看见。苏辰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喝茶。

　　这顿火锅吃到最后，红汤都快烧干了。江暮喊老板娘加汤，老板娘拎着水壶过来，看了祁砚朔胳膊一眼："小伙子，回去记得换药啊，清汤里的枸杞我多放了一把。"

　　祁砚朔点了下头，难得没冷着脸。

　　出了店门夜风一吹，浑身的火锅味散开了。江暮抻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回头冲他们说："行了，下回再聚。你俩回去吧，我跟苏律师顺路。"

　　苏辰看了江暮一眼："我跟你什么时候顺路了？"

　　"我说顺就顺。"江暮一把揽住苏辰的肩膀，拖着他就往反方向走，边走边回头冲祁砚朔他们挥手，"走了啊！"

　　淮羽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火锅味、有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说不上来，但胸口那个位置是暖的。

　　祁砚朔站在他旁边，右臂垂着，左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纸递过来。淮羽接过去含进嘴里，凉丝丝的。

　　"回家？"祁砚朔说。

　　淮羽点了点头，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个挨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