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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时安置
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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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清杳说“没事”的时候，手指正轻轻划过白狐背上的软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温和，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可苏瑶认识她三年了，知道她越是轻描淡写，心里越是翻了天。
“什么没事啊。”苏瑶盘腿坐在床边，掰着指头数，“陈研心跟你在一起半年，吃喝花用全是你的，连生日礼物都嫌便宜。转头就说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要的是什么生活？伸手跟别人要钱的生活？”
鹿清杳没接话。
她的手指停在白狐的耳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白狐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她手腕上缠得更紧了些。
苏瑶越说越来气：“我记得上学期你为了给她买那支钢笔，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拌老干妈。她呢？嫌牌子不够大。我当时就想说了，她那点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有什么资格嫌东嫌西的？”
“都过去了。”鹿清杳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苏瑶张了张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了解鹿清杳的性子——表面越平静，心里越不会让别人碰。那些难过、委屈、不甘，全被她收进了最深的抽屉里，上了一把只有自己知道的锁。
“行吧。”苏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分了好。省得她天天消耗你。我们杳杳值得更好的。”
鹿清杳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怀里的白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干净又专注，像是在说：别难过，我在呢。
鹿清杳低头看着它，心口那股闷了一整夜的酸涩，忽然就散了一点。
“行了行了，不说糟心的人了。”苏瑶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宿舍照得亮堂堂的，“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这小家伙怎么办？”
白狐像是知道在说它，耳朵转了转，尾巴又晃了起来。
鹿清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又看了看窗外放晴的天，想了片刻：“先发个寻宠帖吧。这么漂亮的白狐，主人肯定着急。”
“得嘞。”苏瑶坐到电脑前，打开校园论坛，一边打字一边念叨，“标题就叫……‘南大女生宿舍捡到一只九尾白狐，主人速联’。配张图，就昨晚拍的那张——你站椅子上那张。”
“……换一张。”
“不换。那张多有冲击力。”苏瑶笑得贼兮兮的，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发上去了。等着吧，今天肯定有人来认领。”
鹿清杳无奈地摇了摇头，注意力重新落回白狐身上。
一个问题摆在她面前。
狐狸淋了雨。
昨晚她怕得不行，根本没顾上给它擦。后来它钻进被窝，她僵得一动不敢动，更不可能爬起来找毛巾。这会儿仔细看，狐狸雪白的皮毛上还残留着一点潮气，几缕毛黏在一起，看着不太舒服。
鹿清杳犹豫了一下。
她的理智在说：离它远点，这是动物，会咬人。可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恐惧——它就这么湿漉漉地睡了一夜，会不会着凉？
“苏瑶，你那有干净的毛巾吗？”
苏瑶从屏幕后探出头：“有啊，阳台上挂着呢。你要——”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鹿清杳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从阳台拿了条干净的旧毛巾，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白狐，表情像是要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定时炸弹。
苏瑶把到嘴边的调侃咽回去，安静地转回头，假装在看论坛回复。她怕自己一开口笑出声，鹿清杳就又缩回去了。
鹿清杳深吸一口气，在床边蹲下来。
白狐见她凑近，立刻站了起来，仰头看她，尾巴晃得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帜，显然很高兴她主动靠近。
“别动。”鹿清杳的声音还有点发紧，但比昨晚好了很多。她慢慢伸出手，毛巾悬在白狐的头顶，顿了半秒，才轻轻落下去。
白狐没有躲。
它甚至主动把脑袋往毛巾上蹭了蹭，耳朵顺从地贴向脑后，乖乖让她擦。
毛巾吸走了皮毛上的潮气，雪白的毛发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鹿清杳的动作从僵硬到轻柔，一下一下的，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她擦过狐狸的耳朵、后背、尾巴，每一下都很慢，很轻。
白狐全程配合得不像话，让她抬爪子就抬爪子，让她转身就转身，乖得像是被训练过无数次。可它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鹿清杳的脸，那种专注的目光，不像宠物看主人，更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鹿清杳被它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睫，专心擦最后一缕尾巴尖。
“好了。”
她直起身，把毛巾放到一边。
白狐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蓬松起来的皮毛，又抬头看她，忽然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叫声，像是在说谢谢。
鹿清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差点撞到床沿。
“它真的很乖。”苏瑶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趴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少了调侃，多了点认真，“而且只对你乖。你看从昨晚到现在，它理过我吗？”
白狐像是印证她的话，连头都没回。
苏瑶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耸耸肩，转回去看论坛。
“帖子有人回了。”她滑动鼠标，“我看看……‘好漂亮！谁家的狐狸丢了？’——废话。‘不会是学校里养的实验动物跑出来了吧’——实验动物？你见过哪个实验室养九尾狐的？没常识。‘楼主捡到的是不是精神体啊？普通狐狸没有九条尾巴的’——哦这个有点意思。”
鹿清杳的动作顿了一下。
精神体？
她低头看向床上的白狐。
九条尾巴。她昨晚就注意到了，但当时脑子里全是“别过来”的警报，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普通狐狸确实不可能有九条尾巴，而且这只白狐的智商和行为都远超普通动物——它会开门，会钻被窝，会察言观色，甚至会在她做噩梦时安慰她。
可精神体是顶级Alpha或Omega才有的东西，是精神力实体化的高阶象征。她一个伪装成Beta的学生，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层级的人。
“说不定是谁家的宠物变异了。”苏瑶自己否定了那个猜测，“南大又不是Alpha军校，哪有那么多带精神体的人。而且精神体丢了主人会疯吧，早就全城找狐狸了。”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嘿，帖子火了。半小时不到一百多条回复，都在问狐狸在哪栋宿舍、能不能来看。我说你赶紧想好怎么处理，不然待会儿我们宿舍楼下得排长队。”
鹿清杳皱了皱眉：“别透露宿舍号。”
“放心，我有分寸。”苏瑶飞快地敲着键盘，逐条回复，“就说狐狸暂时安置了，主人私聊提供细节，能对上才交还。对了，你给它弄点吃的没？”
鹿清杳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狐仰头看她，尾巴晃了晃，似乎读懂了她的窘迫，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说不着急。
鹿清杳打开自己书桌的抽屉，翻了翻。里面有几包速溶燕麦片，一盒苏打饼干，半袋红枣——这是她熬夜写代码时的全部存粮。她拿起苏打饼干，拆开包装，蹲下来递到白狐面前。
白狐低头闻了闻。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鹿清杳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没有嫌弃，但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就吃这个？”。它甚至用爪子轻轻推了推饼干，推回到鹿清杳手边，像是在说“你吃吧，我不跟你抢”。
苏瑶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鹿清杳你被一只狐狸鄙视了！”
鹿清杳有点无奈地收回饼干，咬了一口。苏打饼干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响，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狐狸吃什么。”
白狐的尾巴晃了晃，似乎觉得她吃饼干的样子比饼干本身更有意思。它优雅地趴在床上，前爪交叠，姿态高贵得像在出席什么重要宴会，只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追着鹿清杳转。
苏瑶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说真的，趁今天没课，带它去宠物店看看，买点吃的用的。我论坛继续盯着，有靠谱的认领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你。”
鹿清杳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换了身衣服，把卫衣帽子拉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旧帆布袋——大号的，以前用来装画板的。她把帆布袋放在床上，看着白狐，试探性地指了指袋口。
白狐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她。
下一秒，它自己站起来，四肢轻盈地迈进去，蜷成一个刚好能塞进帆布袋的白团子，然后从袋口探出脑袋，仰头看她，尾巴在袋子里晃了晃，袋布跟着动了动。
像是在说：走吧。
鹿清杳愣了一秒，随即小心地拎起帆布袋的带子，把袋子挂在肩上。白狐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轻，暖乎乎的一团贴在身侧，偶尔有蓬松的尾巴尖从袋口冒出来，扫过她的手臂。
她推开宿舍门，走进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了一地碎金。昨晚的雨迹还没干透，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味，清冽又干净。
鹿清杳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她侧头，正好对上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白狐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正在认真地打量着走廊里的一切——墙上的公告栏，窗台上的绿萝，还有迎面走来的隔壁宿舍女生。那个女生看见鹿清杳肩上探出的狐狸脑袋，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鹿……鹿学姐？你肩上那个是——”
鹿清杳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狐就把脑袋缩回了袋子里，只留下一截尾巴尖在外头晃了晃。
“……朋友寄养的宠物。”鹿清杳面不改色地说完，加快脚步下了楼梯。
隔壁宿舍的女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喃喃自语：“鹿神什么时候开始养狐狸了？”
宿舍里，苏瑶刷新了一下论坛页面。
寻宠帖已经飘红了，最新一条回复是三秒钟前发的，只有一行字：
“这只狐狸我认识。楼主麻烦加我私聊，有重谢。——ID：林间有风”
苏瑶点开那个ID的主页，注册时间是今早八点零三分，头像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发帖记录。
她挑了挑眉，把这条回复截图发给鹿清杳，附了一句：
“这个认领的有点意思，账号新得烫手。”
发完消息，苏瑶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天。
那个林间有风给她回私信了。
只有一句话。
“请务必保护好那只狐狸。它的主人马上就到。”
苏瑶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她转头看向窗外，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往这间小小的宿舍靠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