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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舍惊魂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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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那声“我去——”还没落地,鹿清杳已经反手关上了宿舍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她头发还在滴水,卫衣肩膀处湿了一大片,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而地上那团白影——罪魁祸首——正蹲在宿舍正中央,九条尾巴在身后优哉游哉地晃着,浅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鹿清杳?你从哪拐回来的狐狸精?这么漂亮?”
苏瑶摘下耳机,游戏里的角色因为挂机被对面收了人头,她也顾不上心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白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九条尾巴蓬松柔软,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鹿清杳的声音还带着点发紧:“别……别让它过来。”
“它?”苏瑶站起身,想凑近看看,结果白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四肢轻盈地绕过她伸过来的手,直奔鹿清杳而去,围着她的脚踝打转,尾巴一下下扫着她湿漉漉的裤腿。
那动作里全是讨好。
苏瑶愣了一秒,随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吧?”她指着缩在门边的鹿清杳,再看看地上黏人黏得旁若无人的白狐,“咱们南大计算机系的风云人物,拿遍了所有竞赛一等奖、上台答辩连教授都夸稳的鹿神,居然怕一只小狐狸?说出去论坛得炸。”
鹿清杳没工夫理她的调侃。
她浑身紧绷地盯着脚边的狐狸,小腿肌肉都僵了。童年被流浪狗追着咬的记忆像开了闸一样翻涌上来——尖锐的犬齿、低沉的呜咽、腿上至今还留着的那道浅疤。她能面不改色地在三百人的礼堂做技术答辩,能从容应对导师的刁钻提问,可面对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所有的冷静都不管用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想往旁边挪。
结果她动一下,狐狸就跟着转一下,始终正对着她,仰着小脸,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依赖。她停下,狐狸就蹲坐下来,尾巴卷着自己的前爪,乖乖等着。
一人一狐在宿舍里僵持住了。
苏瑶笑得肩膀都在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别动别动,这个角度绝了。”
画面里,鹿清杳后背紧贴门板,浑身写满了“别过来”的抗拒,而地上的白狐仰头望她,眼神里全是“就要黏着你”的执着。构图完美,情绪拉满。
“苏瑶,帮个忙,把它引开。”鹿清杳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行吧行吧。”苏瑶忍着笑,从桌上拿了块面包,掰了一小块蹲下身,冲白狐晃了晃,“来,小狐狸,吃好吃的。”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
它终于转过头,瞥了一眼苏瑶手里的面包。
苏瑶以为有戏,把面包往墙角扔了过去。
白狐的视线追着面包飞出去的弧线,停了一秒,然后——它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仰起脑袋看向鹿清杳,眼神里的依赖半分没少。那点面包在它眼里,仿佛连尘埃都不如。
苏瑶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挺挑。”
鹿清杳趁着狐狸分神的那一秒,快步往里面走了几步,拉开和门边的距离。
白狐立刻跟上来,动作轻巧得像踩在棉花上,始终和她保持着不到半步的距离。鹿清杳加快脚步,它就小跑着追;鹿清杳停下来,它就蹲下等。像一道甩不掉的白色影子,黏得严丝合缝。
鹿清杳退到书桌旁,余光扫到旁边的椅子。
她几乎没有犹豫,一抬脚踩了上去。
椅子是那种普通的木质靠背椅,坐垫还算平整,她站在上面,比地面高出四十多公分,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狐。白狐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仰头看着她,九条尾巴停止了晃动,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个人类到底在干什么。
鹿清杳抓着椅背,指尖都泛白了。
居高临下地和地上的白狐对视,这场面实在太滑稽了——一个在椅子上浑身戒备,一个蹲在地上仰头望眼欲穿。
苏瑶本来都坐回椅子上了,看到这一幕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明天我就发校园论坛,标题我都想好了——《清冷系学霸宿舍私藏白狐,真相竟是怕到不敢下地》。配这张图,绝对爆。”
“别闹。”鹿清杳皱了皱眉,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窘迫,“它怎么就赖上我了?”
“谁知道呢。”苏瑶放下手机,仔细打量了白狐几眼,表情正经了一点,“不过这狐狸看着不像流浪的。你看它的毛,顺成这样,还一尘不染的。而且它根本不怕人,说明平时没少跟人接触。”
她蹲下身,尝试着再次靠近白狐。
这回她没拿面包,只是慢慢伸出手,想让它闻闻自己的气味。
白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算是对她存在的一个礼貌性确认。然后它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仰头看鹿清杳,摆明了不给别人碰。
苏瑶受伤地捂住胸口:“什么玩意儿?我好歹也是个香喷喷的Omega,就这么没吸引力?”
“估计是谁家跑出来的宠物。”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面包屑,做了判断,“这么漂亮,还认主,肯定不是野生的。等明天看看有没有寻宠启事吧,今晚先让它在宿舍待一晚?总不能扔出去淋雨。”
鹿清杳抿着唇没说话。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在窗玻璃上。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狐——雪白的皮毛确实被打湿了一点,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纤细。它的眼睛很亮,很干净,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怕归怕。
可看着狐狸湿漉漉的样子,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还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纠结了半天,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苏瑶笑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还挺大的,扔出去肯定要生病。明天我去论坛发帖问问,说不定主人正着急找呢。”
白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尾巴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叫声,像是在撒娇。
鹿清杳站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它。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怎么下来?
狐狸就在椅子正下方蹲着,她要是下去,肯定会被蹭到。可总不能一晚上都站在椅子上。
苏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靠在窗边,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鹿清杳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把左脚往下伸。
脚尖刚碰到地面,白狐就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鞋面。鹿清杳像触电一样把脚缩了回来,重新在椅子上站好。
苏瑶笑得趴在窗台上:“鹿清杳,你也有今天。”
最后还是鹿清杳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的床位边,一把抓起浴巾和睡衣,又用同样快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整个过程中,白狐就跟在她脚边小跑着追,尾巴晃得像一面小旗帜,直到卫生间门“砰”地关上,它才在门口蹲下,乖乖等着。
苏瑶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真是见了鬼了。”
她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见这么黏人的狐狸。
鹿清杳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她速战速决地洗完澡,换上睡衣,对着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打开门。白狐还蹲在原地,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仰头看她,尾巴晃得更欢了。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鹿清杳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快步走到床边,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眼睛。
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苏瑶去洗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雨声。白狐蹲在床边,仰头看着裹成蚕蛹的鹿清杳,耳朵动了动,似乎在评估这个堡垒的防御等级。
鹿清杳盯着它,它也盯着鹿清杳。
三秒后。
白狐四肢轻轻一蹬,跳上了床沿。
鹿清杳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攥紧被角,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喊苏瑶,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白狐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她。它在床沿站稳,低头看了看被子隆起的弧度,然后精准地找到了被角的位置,用鼻尖轻轻拱了拱。
鹿清杳攥紧被角的手在发抖。
她想拽紧,可白狐的动作太轻太温柔了,鼻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带着一点潮乎乎的凉意,还有那抹极淡极清冽的雪松气息。她的手指不自觉松了一点。
就这一个缝隙,白狐钻了进来。
一团暖乎乎的东西贴着鹿清杳的手臂滑进被窝,在她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它的尾巴很自然地搭在了鹿清杳的手腕上,毛茸茸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暖得像个小火炉。
鹿清杳一动不敢动。
她的身体硬得像块木板,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侧躺着,低头就能看见狐狸毛茸茸的头顶,两只白色的耳朵轻轻垂着,长而白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它睡得很安稳。
呼吸轻轻的,发出极细微的呼噜声,像是怕吵到她似的。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从它身上散出来,混着雨夜的凉意,钻进鼻腔,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鹿清杳狠狠压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找到主人它就会走的。不要心软,不要习惯,不要——依赖任何东西。
可白狐在她臂弯里动了动,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尾巴缠得更紧了一点。
鹿清杳的眼睫颤了颤。
对面的床铺传来动静。苏瑶洗完澡回来,擦着头发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鹿清杳床上的画面——白狐窝在她臂弯里,尾巴搭在她手腕上,睡得像个雪白的糯米团子。鹿清杳僵着身子,表情复杂得像在做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苏瑶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然后整个人弯下腰,捂着嘴笑得肩膀疯狂抖动。她怕惊着狐狸,硬生生把笑声憋成了气声,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鹿清杳……你俩……这也太像新婚夜了。”
一个枕头精准地砸在她脸上。
苏瑶接住枕头,笑得更欢了,整个人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她擦干头发,关了灯,爬上床,在黑暗里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昏黄光晕。
鹿清杳僵了半天,慢慢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狐狸的耳朵。
软乎乎的。
像团棉花。
白狐抖了抖耳朵,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睡得更沉了。
鹿清杳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什么东西,这么毫无保留地依赖过她了。
她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毫无条件地信任是什么时候。小时候在福利院,别的孩子都有父母来探望,她没有。后来慢慢长大,她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上学、自己在生病的时候烧热水吃药。她从不在人前示弱,因为示弱也没有用。
可这只狐狸,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钻进她的被窝,窝在她的臂弯里,把最柔软的肚皮暴露给她,睡得毫无防备。
像在说:我相信你。
鹿清杳垂下眼睫,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连人都留不住,更何况是一只来历不明的狐狸。等找到主人,它就会走的。
她闭上眼。
在淡淡的雪松气息里,慢慢睡着了。
半夜,鹿清杳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条昏暗的走廊,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她躲在墙角哭,嗓子都哑了,没有人来。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在梦里低下头,看见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正仰头看着她,尾巴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种触感太真实了,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陪着她。
鹿清杳从梦里醒来,睁开眼。
白狐正仰头看着她,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呜声。它的九条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安抚她。窗外的路灯在它眼睛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亮晶晶的。
它在安慰她。
鹿清杳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露出了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这只狐狸是怎么察觉到她做了噩梦的。它就那么仰头看着她,用鼻尖碰她的下巴,一下一下的,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在告诉她“我在”。
鹿清杳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狐狸的头。
白狐蹭了蹭她的手心,重新蜷回她的臂弯里,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鹿清杳睡得比往常都沉。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白狐的皮毛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撒了层细碎的雪。狐狸还没醒,尾巴还搭在她的手腕上,睡得正香。
鹿清杳看了它几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软乎乎的,带着点温度。
白狐抖了抖耳朵,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黏糊糊的,像只撒娇的猫。
鹿清杳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对面床传来苏瑶的声音:“醒了?”
鹿清杳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坐起身:“嗯。”
“可以啊鹿清杳。”苏瑶趴在床头,下巴搁在栏杆上,笑得意味深长,“一夜就驯服了?昨天是谁站在椅子上不敢下来的?”
“它很乖。”鹿清杳低着头,手指轻轻划过狐狸背上的软毛。
白狐享受地眯起眼,往她身边又凑了凑。
苏瑶翻了个白眼:“是只对你乖吧。”她下了床,走过来想摸摸狐狸,结果人家立刻偏过头躲开了,只往鹿清杳身边缩,摆明了不给别人碰。
苏瑶的手僵在半空。
“……重色轻友的家伙。”她收回手,受伤地叹了口气。
闹了会儿,苏瑶才坐到鹿清杳床边,表情正经了些。她看着鹿清杳给狐狸顺毛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对了,陈研心那边……你真没事啊?”
鹿清杳的手顿了顿。
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自然,手指继续轻轻划过狐狸柔软的皮毛。
“没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