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落江南》几点小土

3、迎新晚会 江南大学历

　　江南大学的体育馆今晚灯火通明。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音响正在循环播放暖场音乐。台下坐满了新生，黑压压一片，嗡嗡的交谈声混着笑声，将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洛青鸾坐在历史系方阵靠后的位置，身边是一个正在疯狂给父母发消息的室友，前面是两个已经相谈甚欢恨不得当场拜把子的男生。这种热闹与她无关，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舞台上方的校徽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2026级新同学们——”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开场白响起。接着是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会主席发言。洛青鸾默默听着，在校长提到“我校杰出校友”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突然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秦若彤学姐！”

　　洛青鸾抬眼。

　　秦若彤从侧台走上舞台中央。今晚她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裙，在聚光灯下愈发显得冷艳逼人，仿佛整个舞台的温度都因她的出现而下降了几度。她在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平稳而克制地响起。

　　“各位新同学好。我是商学院大四的秦若彤。”

　　一句话，全场安静。

　　那是骨子里的气场，与音量无关。

　　“三年前我坐在你们的位置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秦若彤微微停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后来我发现，无所不能和自以为是，中间只隔着一堵墙。”

　　“那堵墙叫现实。”

　　“在座的各位都考进了江南大学，都是曾经的年级第一、班级第一。但从今天开始，你们会发现比你强的人到处都是。这个时候怎么办？”

　　她扫视全场，声音沉下来。

　　“要么被现实打垮，要么打垮现实。我选了后者。”

　　“希望你们也是。”

　　掌声雷动。

　　洛青鸾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女人，说话确实有几分魄力。但那种气势之下藏着的孤独和用力过猛，她也看得清楚。秦若彤活得太紧了，像一把始终绷着的弓。

　　演讲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校领导和嘉宾们在台前的贵宾区谈笑风生，学生们在后方三三两两地散开。

　　洛青鸾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觉得今晚的“有趣”可能不会发生了——以秦若彤的身份，不太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找她的麻烦。

　　她错了。

　　“你。”

　　那个熟悉的冷冽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青鸾转过身。秦若彤不知何时脱离了贵宾区的人群，就站在她两步之外。藏青色西装裙衬得她愈发修长挺拔，胳膊夹着一个文件袋，目光如刀。

　　“你也是江南大学的？”秦若彤上下打量着她身上明显是免费领取的文化衫，“我还以为你是社会人士。”

　　“历史系大一。”洛青鸾平静地回应，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抬，“学姐的演讲很精彩。特别是‘要么被现实打垮，要么打垮现实’那一段。”

　　秦若彤眉头微微皱起。这句赞扬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恭维，从洛青鸾嘴里说出来，她总觉得带刺。

　　“你叫什么名字？”

　　“洛青鸾。”

　　“洛青鸾。”秦若彤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名字，然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昨天的事，不要以为柳云烟替你挡了就过去了。”

　　“那学姐想怎样？”洛青鸾看着她，眼底依然平静如水。

　　秦若彤忽然有些烦。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迎新晚会结束后专门来找这个穷学生。明明有更重要的事——和校董的餐叙、几份待审的合同、还有那个一直给她使绊子的表叔。

　　但她还是来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叫洛青鸾的人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不是仰视，不是嫉妒，不是任何她习惯接收的信号。那是一种淡然到近乎漠视的平静，像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想怎样。”秦若彤的声音更冷了，“只是提醒你一句。江南大学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世界。在这里，有些人你惹不起。”

　　洛青鸾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学姐觉得自己是那个‘有些人’吗？”

　　秦若彤的眼神骤然锋利。

　　就在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学姐！找到你了！”

　　林小鹿小跑着冲过来，手里举着两杯奶茶。跑到一半才发现洛青鸾对面站着的秦若彤，整个人僵在原地，差点把奶茶洒出来。

　　“秦、秦学姐？！”

　　秦若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小鹿被那一眼看得腿有点软，怯怯地缩到洛青鸾身后，小声说：“我……我是来找青鸾学姐的……没想到您也在……”

　　洛青鸾自然地接过林小鹿手中的一杯奶茶，戳开，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秦若彤，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学姐还有什么要提醒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揽着林小鹿的肩膀，转身往体育馆门口走去。

　　秦若彤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林小鹿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看秦若彤，附在洛青鸾耳边小声说什么。洛青鸾听着，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个女孩子让她笑了。

　　而面对自己时，那个洛青鸾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秦若彤捏紧手里的文件袋。

　　“洛青鸾。”她第三次默念这个名字。

　　她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人。江南大学历史系大一新生，洛青鸾。越快越好。”

　　发完，她收起手机，重新挂上那副拒人千里的冷脸，转身走向校董们等候的贵宾厅。

　　只是心里的某处，被那个叫洛青鸾的人戳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像一个完美瓷器的第一道冰裂纹。

　　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