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落江南》几点小土

2、帝印初现 《九转涅槃

　　洛青鸾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经微亮。

　　她维持盘膝的姿势整整一夜，但双腿没有丝毫酸麻之感。相反，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她四肢百骸中缓缓游走，像被封存多年的溪流终于重新开始流淌。

　　《九转涅槃诀》第一转——凡体蜕变。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因为常年打工而略显粗糙的指节，一夜之间变得莹润修长，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某种力量重新打磨过。更奇异的是，她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的经脉——三十六条主脉、七百二十个穴窍，如夜空中的星图般在她意识中亮起。

　　这就是前世登临九域之巅的第一块基石。

　　洛青鸾攥了攥拳，感受到指骨间蕴藏的力道。比昨天强了至少三倍。而这才刚刚开始。

　　她把注意力转向脖子上的玉佩。

　　这枚她戴了十三年的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微的温热，不再是死物。洛青鸾凝神感应，只觉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眼前景象突然变幻。

　　她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

　　脚下是约莫半亩的土地，土质呈暗金色，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土地中央有一口泉眼，正往外汩汩冒着清澈见底的泉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雾气，只消闻上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

　　帝印空间。

　　前世的凰衍女帝在巅峰时期炼制的随身洞天，以一块帝印碎片为载体保留了下来。而这块碎片，正是洛川和温晴用命换来的。它将尚未降临的她的真灵从时空乱流中牵引而来，投入那具濒死的弃婴体内。

　　洛青鸾站在泉眼边，沉默了很久。

　　五岁那年，她攥着这枚玉佩爬过那条漫长黑暗的暗道。十三年来，它只是一块沉默的石头，挂在她的脖子上，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曾无数次对着它祈祷。

　　不是祈祷财富或好运。而是祈祷能再梦见一次那个开满栀子花的小院，再听一次妈妈弹的曲子，爸爸扛她上肩头时爽朗的笑声。

　　玉佩从来没回应过。

　　直到今天。

　　“所以，”洛青鸾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一直在里面。”

　　她弯腰，捧起一捧灵泉水。

　　水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沉淀了数千年沧桑后重新澄澈的眼神，取代了原本那个只是有些过于冷静的少女。

　　洛川和温晴用了十三年的沉默，守护了一个女帝的涅槃。

　　“我知道了。”洛青鸾将泉水轻轻浇在脚下的灵土上，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已经不在的人说话，“我会好好用。”

　　她抬起头，打量起整个空间。

　　半亩灵田，十倍时间流速。这意味着外面一日，这里十天。配合灵泉水浇灌，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培育出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药。

　　泉眼旁边，散落着几本泛着金光的书卷。最上面一卷封面用她无比熟悉的文字写着——《九转涅槃诀·全》。

　　下面压着丹方、阵法基础、一门名为《凤鸣九霄》的琴谱。

　　琴谱。

　　洛青鸾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的旋律，她认得。是温晴在她很小的时候教她的那几首“儿歌”。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童谣，这些年偶尔还会在心里哼起。

　　原来妈妈早已把一切，藏在了她能记住的最简单的东西里。

　　洛青鸾用力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床头一个相框上。是她在福利院时画的，一个开满花的小院，三个人牵着手。画功很拙劣，但她画了很多年才画成这个样子。

　　洛青鸾将玉佩重新贴在心口。

　　“我出门了。”她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

　　像以前洛川出门时，会对温晴说“我出门了”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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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大学历史系的报到日，比洛青鸾想象中更嘈杂。

　　迎新横幅从校门口一直拉到主楼，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各个社团的帐篷在校道两侧一字排开，学长学姐举着喇叭和易拉宝到处招揽新生，热闹得像个集市。

　　洛青鸾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穿行在人流中，往历史系的报到点走去。

　　一路上，她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看“漂亮新生”的目光。而是另一种——她感知到自己体内微弱流转的气息后，本能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发现有几个人身上，也带着修炼的痕迹。

　　很微弱。和她前世见过的任何修士相比都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末法时代，已属难得。

　　古武世家。她在来之前查过资料，知道现在有一些传承数百年的家族，还保留着粗浅的炼气法门。他们管暗劲、化劲、先天来划分境界——这种划分在前世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在现代社会，已足够成为豪门背后的武力依仗。

　　洛青鸾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

　　她现在太弱了。第一转刚刚入门，连前世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恢复。在查清楚寻天司的底细前，她需要时间。

　　“学姐！你是哪个系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一个女生站在面前，手里举着一叠传单。个头不高，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圆脸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梨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害”的气息。她胸前挂着新生名牌——林小鹿，艺术系。

　　“历史系。”洛青鸾回答。

　　“历史系在这边！”林小鹿热切地指路，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也是新生，刚才迷路了，被学姐抓来帮忙指路，其实我自己也不太认得……”

　　洛青鸾微微颔首，算是道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诶，等等！”林小鹿忽然追上来，递给她一张传单，“学姐，今晚有迎新晚会，在体育馆，你一定要来！而且……”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据说商学院那个大四的学姐也会来，就是那个秦若彤，超有名的！”

　　秦若彤。

　　洛青鸾脚步微微一顿。

　　“她很有名？”

　　“当然！”林小鹿眼睛亮起来，一副小迷妹的表情，“十八岁就帮家里谈成了几十亿的并购，长得超好看，就是有点冷。大家都叫她‘冰山女王’。”

　　“女王？”

　　洛青鸾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很淡，一闪而逝。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林小鹿被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她呆呆地看着洛青鸾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学姐笑起来……好好看。

　　洛青鸾没有回头。

　　她在想另一件事。

　　秦若彤会出席今晚的迎新晚会。

　　而昨天傍晚，她们刚刚在小区门□□过手。那个高傲的女人一定会记住她——记住一个敢在她面前说“你的态度该修修了”的穷学生。

　　今晚的相遇，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