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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冰山的邀请 “秦先生, ...

  •   秦若彤那一晚从幸福小区回来后,失眠了整整三天。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失眠。而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那个画面——洛青鸾站在月光下,锁骨上那道浅淡的白痕,和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还有那句话。

      “你只需要站在你能站到的最高处,然后低头看他们一眼就够了。”

      秦若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穿着真丝睡裙,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勾勒出侧卧时身体的起伏。睡裙的吊带很细,一根滑落到臂弯处,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她的身材高挑修长,侧躺时腰肢的弧线从肋骨下缘开始向内收拢,在髋骨处又微微展开,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弓。

      她不是没被人安慰过。父亲会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我的骄傲”,助理会小心翼翼地说“秦总辛苦了”,那些围在她身边的所谓朋友会说“若彤你已经很厉害了”。

      但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已经够了”。

      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够了。她必须比所有人都优秀,必须把每一个项目做到完美,必须让那些说她“不过是个女人”的人无话可说。她以为自己需要的是“更强”,但洛青鸾说的是“你已经够了”。

      那个住在十五平出租屋里、穿廉价T恤、喝白开水的女孩,一眼就看穿了她。

      秦若彤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一点半。

      她犹豫了十几秒,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学姐?”洛青鸾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微哑,但语气依然平稳,“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我知道。”秦若彤说。

      “那你有什么事?”

      秦若彤张了张嘴。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是忽然想听听那个声音。那个不卑不亢的、平静得让人心安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住在那破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洛青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和若有若无的笑意:“学姐,你半夜一点半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被房东赶走?”

      “是。”

      “那你确认完了。我还在。晚安。”

      “等等。”秦若彤攥紧了手机,“明天下午,有个商业晚宴。我需要一个女伴。”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商业晚宴是真的,需要女伴是假的。那种场合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去的,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再见她一次。

      “你的助理呢?”洛青鸾问。

      “助理不是女伴。”

      “你的朋友呢?”

      秦若彤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可以带去那种场合的朋友。”

      她没有说“我没有朋友”,但洛青鸾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洛青鸾说:“我没有能穿去晚宴的衣服。”

      秦若彤几乎是立刻回答:“我给你准备。把你的尺码发我。”

      又一阵沉默。这次长到秦若彤开始后悔打了这个电话。

      然后洛青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秦若彤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敷衍的,不是客套的,是真正的笑意,像深夜里忽然响起的风铃声。

      “好。下午几点?”

      “四点,我来接你。”

      “嗯。”

      “洛青鸾。”

      “嗯?”

      秦若彤把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挂了电话,她重新躺回床上,感觉心跳比刚才快了几拍。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是烫的。

      她一个二十六岁的上市集团继承人,居然因为打了一通电话脸红。还是打给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

      秦若彤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一定是疯了。

      但疯就疯吧。

      ---

      第二天下午,秦若彤准时将车停在幸福小区门口。

      当洛青鸾从楼道里走出来时,秦若彤正在回一条工作消息。她不经意地抬头,然后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消息打了一半忘记了发送。

      洛青鸾穿着一件黑色的缎面礼服裙,是秦若彤连夜让人按她的尺码送来的。秦若彤选这条裙子时只是凭直觉勾了款式,现在她觉得自己大概应该转行去做造型师。

      裙子是极简的吊带款,领口平直,恰好露出完整的锁骨和肩颈线。缎面布料顺着她的身体自然垂坠,在腰侧收拢出一个流畅的弧度,然后向下散开。裙摆及踝,左侧开了条不高不低的衩,走动时隐约可见小腿线条。

      她把长发盘了起来,露出整张脸和修长的后颈。没有浓妆,没有首饰,只在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那是柳云烟昨晚听说她要去赴秦若彤的约,特意送过来的。

      “既然是秦大小姐请客,不能让她觉得我们这边的人不够体面。”柳云烟说着把珍珠耳钉塞进她手里,笑意温婉,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洛青鸾走到车前,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驾驶座上的秦若彤。

      “可以吗?”

      秦若彤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把目光从洛青鸾的锁骨上移开。

      “还行。上车。”

      洛青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裙摆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微堆叠,露出一截小腿和黑色的高跟鞋。秦若彤瞥了一眼那条若隐若现的侧衩,然后发动引擎,把注意力强行集中在路况上。

      晚宴设在江南市最高端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

      秦若彤今晚穿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是深V设计,但剪裁恰到好处——既展露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又维持着她一贯的冷淡气场。裙身从胸部以下就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肢,到臀部又自然展开,走路时裙摆微微摇曳。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垂在锁骨中间,每一次转头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当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秦若彤他们当然认识——秦氏集团的继承人,江南市商界最耀眼的明珠。但站在她身边那个穿着黑色缎面长裙的陌生女孩是谁?

      洛青鸾的年轻是显而易见的——十八岁的皮肤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呈现出一种不需要任何粉黛的透亮感,像刚剥壳的鸡蛋。但她的气质又不像一个女大学生,而像某个从古老世家走出来的贵女。她不挽秦若彤的手臂,也不刻意落后半步,只是自然地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衣香鬓影的人群。

      “她是谁?以前没见过。”

      “跟秦若彤一起来的,是哪家的小姐?”

      “长得好漂亮,但看着好小。”

      秦若彤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她带着洛青鸾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用惯常的冷淡口吻应付了几波过来寒暄的人。

      洛青鸾注意到,秦若彤在社交时全身都是紧绷的。她的姿态完美无缺,语气无懈可击,但肩膀微微上提,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攥得过于用力。像一只时刻准备着迎战的猫。

      “放松。”洛青鸾在一个人走开后,轻声说。

      秦若彤侧头看她。

      “你攥酒杯的姿势,像是在掐人脖子。”

      秦若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确实有点泛白。她松开手指,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握杯的姿势。

      “我没紧张。”

      “我没说你紧张。”洛青鸾端起自己的果汁杯,语气平淡,“我只是说放松。”

      秦若彤正要说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彤,这位是?”

      秦振国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他儿子秦浩。秦振国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目光在洛青鸾身上快速扫过——从她的脸,到她的裙子,再到她脚上那双不值多少钱的高跟鞋。评估只花了一秒,他的笑容就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秦浩的反应更直接。他的目光在洛青鸾身上停留了过长时间,嘴角浮起一丝令人不舒服的笑意。

      “堂妹,你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女朋友?大学同学?”他上前一步,对洛青鸾伸出手,“你好,我是秦浩,若彤的堂哥。不知道小姐贵姓?”

      洛青鸾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接。

      秦浩的手悬在半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堂哥,”秦若彤的声音骤然降温,“你的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秦浩收回手,脸上挂不住,语气也变得尖锐了几分:“怎么,介绍一下都不行?若彤,你这也太小气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姐看着年纪不大,不会是你在外面包养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洛青鸾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最多两秒。但秦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那些轻佻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会有这种眼神——冷,但不是恶狠狠的冷,而是一种更令人恐惧的、完全不当他存在于同一维度里的冷。

      “秦先生,”洛青鸾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跟他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的领带歪了。”

      秦浩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领带。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在关心他的仪表,而是在告诉他——你连让我正眼看你的资格都没有。

      秦振国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洛青鸾。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的气质,和她那身借来的裙子、便宜的鞋子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她说“你的领带歪了”时的语气,像一个习惯了下命令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在跟蝼蚁说话,懒得用力。

      “若彤,你的朋友很有意思。”秦振国说,“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她不需要是哪家的千金。”秦若彤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漠,“她只需要是我带来的人就够了。二叔,堂哥,那边有酒,你们不去喝一杯吗?”

      这是逐客令。秦振国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没有发作,拉着还愣在原地的秦浩走了。

      他们走后,秦若彤和洛青鸾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江南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谢谢。”秦若彤忽然说。

      “谢什么?”

      “刚才。”秦若彤顿了顿,“很少有人敢那样对他说话。”

      “我只说实话。”洛青鸾偏头看她,“你那个堂哥,确实连让我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秦若彤忍不住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诮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截然不同——眉眼舒展,嘴唇弯起,冷硬的线条全部柔和下来。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却足以让她的整张脸从“冰山女王”变成一个有温度的年轻女人。

      “你笑什么?”

      “笑你。”秦若彤收敛了笑意,但嘴角还是翘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像谁?”

      “谁?”

      “像我爷爷。”秦若彤说,“就是那种——‘你这辈子做过最了不起的事就是能站在我面前说话’的感觉。他当年白手起家创立秦氏,据说就是这个气场。”

      “那你像谁?”

      秦若彤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一直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但我爸说我不够狠,二叔说我太年轻,董事会说我经验不足。我像谁呢——我好像谁也不像。”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放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扮演秦若彤的人。”

      洛青鸾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秦若彤身边,陪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过了很长时间,秦若彤侧过头,看着洛青鸾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两个人并肩而立,一个黑色缎面,一个酒红丝绒,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你的那道疤,”秦若彤忽然说,“小时候怎么弄的?”

      洛青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指尖隔着缎面布料轻轻触碰锁骨中央那道浅淡的白痕。

      “爬暗道的时候。碎石。”

      “什么暗道?”

      洛青鸾转头看着她。

      “你查过我的档案,对吧。五岁被送进福利院,在此之前经历不详。我在五岁那年失去了一切——家,父母,所有的东西。只剩下这道疤和一枚玉佩。”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秦若彤听出了一种她非常熟悉的情绪——那种把所有的痛苦都压进骨头里、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倔强。

      和她一模一样。

      “你后来怎么过的?”秦若彤问。

      “活着。然后等。”

      “等什么?”

      “等我可以不再只是活着的那一天。”

      秦若彤沉默了。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洛青鸾看她的眼神如此平静。不是因为轻蔑,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早在可以看人的年纪,就已经看透了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直面的事。她不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她是站在比你更远的地方,看着你还在纠结的那些东西,觉得可以等你慢慢走过来。

      “洛青鸾。”秦若彤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秦氏的资源对付那些人,”她直视着洛青鸾的眼睛,声音恢复了那个“秦总”的决断力,但眼底有一丝只有洛青鸾能看见的柔软,“你有我的私人号码。”

      洛青鸾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我已经够了。”秦若彤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耳根有一抹极淡的红,“所以我想证明——给你看,也给那些人看。你说的没错。”

      洛青鸾端起果汁杯,轻轻碰了一下秦若彤手中的红酒杯。

      玻璃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了。”她说,“但你愿意的话,我看着。”

      那天晚上,秦若彤送洛青鸾回到幸福小区门口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路灯的光落在斑驳的路面上。和第一次在这里碰见时一模一样的场景,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完全不同了。

      秦若彤熄了火,但没有解锁车门。

      跑车的空间很小,两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并肩坐在狭小的座椅上,距离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秦若彤能闻到洛青鸾身上淡淡的皂香和衣服上崭新布料的气味,洛青鸾能闻到秦若彤颈间的香水味——冷冽的雪松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

      “今天谢谢你。”秦若彤说,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与裙子同色系的酒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我是认真的。”

      秦若彤转过头看她。月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洛青鸾的侧脸上,将她清冷的眉眼柔化了些许。黑色缎面裙的吊带很细,在肩头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压痕。锁骨平直,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秦若彤忽然有一个冲动。

      她想伸手触碰那道锁骨上的疤痕。想用指尖感受那道白痕的纹路,想问她当时疼不疼,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爬过漫长的暗道。

      但她没有动。她只是把那个冲动压回心底,解开了车门锁。

      “晚安。”她说。

      洛青鸾推开车门,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若彤。”

      秦若彤微微一愣。这是洛青鸾第一次不带姓氏叫她的名字。

      “你今天晚上笑起来的样子,”洛青鸾说,“比你演讲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车门轻轻关上。

      秦若彤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洛青鸾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挂着刚才没有散尽的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谁面前这样笑过了。

      回到公寓后,秦若彤没有开灯。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丝绒长裙还没有换下,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像是今晚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还在延续。

      她回想着洛青鸾站在宴会厅角落的侧影。黑色缎面裙从肩头垂坠而下,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轮廓。洛青鸾的肩背线条尤其好看——不是瘦弱少女的纤薄,而是一种藏着力量的舒展,像一柄被精心打磨后收入鞘中的古剑,安静时优雅,出鞘时致命。

      秦若彤闭上眼。

      失眠并没有好转。

      只是这次脑子里播放的画面,从月光下的锁骨,变成了黑色缎面裙下那具身体在侧衩间若隐若现的小腿线条,以及最后洛青鸾回头时落在她唇上的那一眼。

      秦若彤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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