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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笔下的女帝 学姐,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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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鹿获得那幅女帝画像之后,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门。
她向艺术系请了病假,把宿舍改造成了临时的画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可调节角度的LED工作灯。画架支在房间正中央,旁边的小推车上摆满了各种画材——从2H到8B的素描铅笔、炭笔、色粉、定画液,还有她从系里借来的最高等级的油画布。
原画被安放在画架旁边的复制台上,用无酸纸和玻璃板小心地压着。林小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女帝像出神。
画中的女子和她认识的洛青鸾太像了。眉眼的轮廓、鼻梁的高度、下颌的弧度——几乎就是同一个人。但气质完全不同。画中的女帝眉宇间有一种她在洛青鸾眼中只偶尔瞥见过的威严,那种威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感。华服金冠,身后是万重宫阙,脚下是俯首的群臣。她的眼神俯视着一切,淡漠而遥不可及。
但林小鹿记得洛青鸾那天在画室里对她笑的样子。
那个笑容很浅,从眼底蔓延到唇角,像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水。那一瞬间的女帝不在九天之上,就在她面前,触手可及。
所以林小鹿为难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画——是画那个金殿之上俯瞰众生的女帝,还是画那个穿着旧T恤、在十五平出租屋里给她倒白开水的大学生。
她试了好几版构图,全部不满意。
第一版是坐姿。女帝侧身坐在一张古朴的太师椅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放在膝上。林小鹿画了一半就停了——太正经了,像博物馆里的肖像画。
第二版是站姿。女帝站在金殿的高台上,袍袖在风中猎猎飘扬。这一版她画得最多,人物的形体和大致的明暗关系都铺好了,但画到脸部时又停下了。因为她不知道那双眼睛应该看哪里。看画外?看远方?还是看画中人自己?
第三版她大胆了一些,选择了女帝在御花园中抚琴的场景。她想把温晴的影子也加进去——不是直接画出温晴的样子,而是把那种温柔、安静的气质融入画面。洛青鸾说过她妈妈教她弹琴。林小鹿想画一个还没有失去一切的女帝,一个不需要“活下去,别回头”的女帝。
但这版画到一半,她又否了。
因为那不是洛青鸾要的画。
洛青鸾的原话是“帮我画一幅完整的”。林小鹿理解这个“完整”的意思——不是美化,不是虚构,不是只画她的一面。是把前世的凰衍女帝和今生的洛青鸾,把九重宫阙里的威严和十五平出租屋里的温柔,把三千年的岁月和十八岁的青春,全部放进同一张画里。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林小鹿记得学姐把卷轴交给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相信你。”
第四天晚上,林小鹿趴在书桌上翻一本中国美术史的参考书,忽然看到一句话。
“形似者死,神似者生。以形写神,形神兼备。”
她翻到那一页的插图,是一幅宋代的仕女图。画中女子坐在窗前,侧脸对着观者,但她的目光不是看向窗外,而是看向桌上的铜镜。铜镜中映出她的正脸,与侧脸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林小鹿猛地坐直了。
“铜镜。”她喃喃自语,“对,铜镜!”
她重新走到画架前,把之前所有的构图都推到一边,开始画新的草图。
这一次,画面的主体依然是站姿——女帝站在御花园的栀子花丛中,身着帝袍,长发未冠,被夜风吹起几缕碎发。她的身体微微侧转,像是刚从某个方向收回目光,正要看向另一个方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身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古铜镜。铜镜的镜面映出另一个她——今生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铜镜里的洛青鸾正微微侧头,露出那个极淡的、从眼底漾开的笑容。那个她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笑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是看向观者,而是看向彼此。
前世的威严与今生的清冷。三千年的沧桑与十八岁的青春。金殿之上的俯瞰与出租屋里的温柔。被同一面镜子连接,被同一个灵魂贯穿。
林小鹿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虽然她已经连续画了四个通宵,手腕酸痛,眼睛下面挂着深重的黑眼圈。是兴奋得发抖。她知道就是这张了。就应该是这张。
她拿起2H铅笔,开始打底稿。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女帝的轮廓在她脑海中早已烂熟——那个微微扬起的下颌角度,颈项和肩膀之间优雅而有力的过渡,以及帝袍下依然可见的流畅腰线。她画得极快,像是被谁托着手指在纸面上滑行。
她在原画的基础上做了细微的调整。女帝的一只手微微抬起,指尖触碰在铜镜的镜面上。铜镜的另一面,今生的洛青鸾也抬起手,指尖与女帝的指尖隔着镜面轻轻相对。这是林小鹿自己的设计——她想表达的是,前世的自己拥抱今生的自己,女帝不是被封印在过去,而是活在现在,活在那个叫洛青鸾的女孩身上。
底稿画完时,窗外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林小鹿没有停。她换了4B铅笔开始铺大块的明暗关系,从女帝的帝袍开始,那件华丽厚重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褶皱层层叠叠,每一道褶皱的阴影她都用不同角度的排线精心处理。
天亮之后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瓶咖啡,一边啃一边继续画。
这一天她画女帝的脸。那是最难的部分。她要捕捉的不仅是五官的精确位置,更是那种跨越千年的眼神。她在洛青鸾眼中见过这个眼神——不多,但确实存在。比如那天在夜市打倒那些混混后,比如看秦浩时那短短两秒。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俯视的目光。但又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在注视着你。
林小鹿画这双眼睛用了整整一个白天。先用2H铅笔轻轻铺出大致形状,然后用4B加深瞳孔和上眼睑的阴影,最后用炭笔在最深处点出高光——不是眼中的高光,而是眼神深处那一点永远不灭的冷芒。她不断地擦,不断地改,不断地回想洛青鸾在不同光线下的眼睛。画到黄昏时分,那双眼睛终于“活”了。
接下来是铜镜中的今生。
这部分反而是林小鹿画得最顺手的。因为她太熟悉这个洛青鸾了——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情,熟悉的、那种明明才十八岁却比任何人都沉稳的气质。她画洛青鸾的侧脸,画那束碎发从耳后滑落到脸颊的角度,画她嘴唇微微弯起时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甚至画了洛青鸾锁骨上那道浅淡的白痕。隔着铜镜,那道疤痕极其隐晦,只有凑近看才能发现。但林小鹿知道它在那里,所以必须画出来。
第七天傍晚,林小鹿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在画纸右下角用极小的字体写下了标题——《涅槃》。
然后她退后两步,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幅画。当画作完整呈现在眼前时,一种强烈的冲击让她的眼眶忽然涌出了泪水。
她画出来了。
她把一个灵魂的两面,把一个三千年的跨度,把威严和温柔、苍凉和温暖、过去和现在,都装进了同一张画布里。
林小鹿把画笔放下,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她凑近画布,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在铜镜中那个今生的洛青鸾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冰凉的画布,她的嘴唇温热。
“学姐,”她轻声说,“我给你画完了。”
然后她把画仔细地用无酸纸包好,抱着它倒在自己的小床上,就这样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幅被她抱在怀里的《涅槃》,在之后的日子里将远远超出一幅画的意义——当灵气复苏的浪潮席卷世界时,这幅画会成为启动某种古老仪式的钥匙之一。因为林小鹿在作画时倾注的不只是技巧与心血,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倾慕与爱恋,是她对洛青鸾——对前世的凰衍女帝和今生的洛青鸾——最纯粹、最炽烈的情感。那种力量,正是所有上古秘仪得以运转的核心。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为了画心上人而七天不眠不休的十八岁女孩,抱着刚刚完成的画,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在梦里,她又看见洛青鸾了。
这一次,学姐对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