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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公道不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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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坐起身,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哄着她从狐裘里抬脸。
“你鲜少出门走动,偶尔一次,任性也没关系。”他抬手轻压了下长孙熹微头上的兜帽,温声细语道。
“比起看你病着任性,我更希望你平安康健,任性过后也不会害病。”
长孙熹微转头看他,瓷白的脸上不见一丝喜色,恹恹道:“要是我不是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就好了,我就能跟着你一块去边关了。”
“这么多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她又将脸埋进狐裘里,瓮声瓮气,“你真的不会觉得我任性又无理取闹吗?你才刚回来多久,我就一直拉着你说我这些年的琐碎事。”
说来说去,她还是忍不住抬眼看耐心听她说话的裴承,“也没问过你,这些年在边关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裴承听她说这些,忍不住眼眶酸涩,缓缓别过脸,压下心口的酸涩,缓和片刻,沉声道:“你想知道可以问我,我很乐意与你说这些的。”
“真的吗?”
长孙熹微抬头面向他,见他红着眼眶,脸上却挂着勉强扯出的浅笑,心尖冒酸。
“裴承……”她伸手将裴承压在自己兜帽上的手拉下,双手轻轻握住。
十年不见,裴承的掌心没了软肉,指尖摸上去全是粗糙的厚茧。
她将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翻转,使掌心的茧子暴露在目光里,看清了掌心还有一道横跨的旧伤。
“裴承……”声音哽咽,她轻轻握住裴承的手,满脸心疼,“你疼不疼啊?”
裴承反手将她双手握进掌心,抚上另一只手,替她暖手,咧嘴笑着回她:“不疼的。受伤的时候,没想过疼。养伤的时候,身上的伤太多了,不知道先想哪里最疼。”
长孙熹微嘴唇颤动,不知道该和他再说些什么。
打仗的事情她不懂,她也没见过府上的谁受过伤,想象不到裴承在战场上杀敌时的处境。
……但她就是心疼。
“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裴承目光温柔看她,嘴角扯出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勉强。
“我现在都好了,还挣了军功。”他岔开话题,低头凑到长孙熹微耳边,“幼姝,我想娶你为妻。”
长孙熹微顾不得泪水还在眼里打转,怔愣片刻,后仰身子拉开距离,直勾勾盯着他,双颊缓慢布满红霞。
“你……我……”
裴承单手将她揽进怀里,顺手整理了一遍她身上的狐裘:“别受凉。若是害了病,又得喝苦药。”
她静靠在裴承怀里,沉默以对,缓了半晌,才开口:“裴承,我觉得你变了。”
正整理狐裘的手一顿,就横在长孙熹微面前,她继续:“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我觉得很奇怪。我已经好了,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你不用这样。”
裴承喉结滚动,微微仰头,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低声压抑:“因为幼姝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所以我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这话让她抿了抿唇,手指捏着裴承的左掌,低着头闷声道:“以前的书信,你都会和我说些边关趣事的。如今,却是处处透着小心翼翼,话也不与我多说了。”
她默了默,“裴承,是十年太久了,让你心里有了别的顾虑吗?”
其实也不能怪她多想,因为不能出门,只能差如意寻些新奇的话本子。
看得多了,记得也杂了,还想象着裴承在边关有了更喜欢的小娘子。先行回京只是为了稳住自己这个药罐子,偷偷摸摸接济心爱的人。
等待时机成熟,就摊牌。
话本子里的负心汉都是这样写的,她也就不得不怀疑裴承。但裴承光风霁月,一向不屑于做这样事情。
……那他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的?
“裴承,我不是累赘,你不用这样。”她侧脸埋在裴承心口,瓮声瓮气,“你们谁离了我都能过得很好,真的。”
她看不见裴承的神色,等了半晌才等来他哑着声的询问。
“幼姝,我们下月初,就成亲,好不好?”
话题被岔开,长孙熹微心中不快,从他怀里抬头去看他,就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悲痛没藏住,瞬间铺了满脸。
他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眼眶越来越红,似有水光在眼中打转。
长孙熹微在他脸上没看见少年人的朝气,除了悲痛就是愁苦,缓缓往四周荡开。
抬手轻轻抚上裴承满是愁苦的眉眼,像替他抚平心中的忧愁,她担心道:“裴承,你怎么了?”
“幼姝。”他声音哽了哽,捉住长孙熹微的手轻轻握住,“成亲之后,你与我一同去边关吧,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
长孙熹微盯着他的眼睛,细细思索片刻后,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笑,点头:“好。”
裴承咧嘴一笑,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一滴一滴砸在长孙熹微的狐裘上晕开小小一团。
长孙熹微心疼,挣开他的手,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擦泪痕,“怎么你回来之后,就变得多愁善感了?”
她皱着眉,轻声嘀咕:“裴承,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是哪样?”裴承顺从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破涕为笑,“不苟言笑的小古板,还是一眼一板的小木头。”
长孙熹微捏捏他有些粗糙的脸,调侃:“嗯哼哼……是言出必行、牙尖嘴利的小古板。”
裴承低低笑出声,双手将人拢在怀里,应了声好。
长孙熹微心里那点患得患失的猜忌没了,漫过无尽的甜,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是明眸皓齿、端方知礼的裴郎君,也是我满心满眼的心上人。”
裴承满足:“幼姝。”
“嗯。”
裴承继续:“幼姝。”
“嗯?怎么了?”
“没事。”他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长孙熹微沉默,抬手往他胸口捶了一拳,愠怒:“裴成,你拿我当消遣,我生气了!”
“别生气。”他低声轻哄,纵容道:“好久没听你的声音了,我想多听听,没想拿你当消遣的,是我的错。”
“真知道错了?”长孙熹微抬头看他。
他点点头:“知道了。”
“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裴承笑笑,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幼姝,和我说说,我不再的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每月不是都有通书信吗?”长孙熹微先前还觉得他小心翼翼,这会儿又嫌弃他有些黏人了。
裴承顿了顿,笑容有些淡:“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好,想问什么,你就说吧。”长孙熹微侧身靠在他怀里,抬眼只能在看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刚被他胡诌惹恼压下去的心疼,又慢慢冒头。
“我记得我离开上京之后,你被送进宫当昭君公主的伴读了,之后呢?”
长孙熹微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也不想拂了他的好奇心,垂眸搅弄自己的指尖,“之后认识了好多人,比如昭君公主,永明县主,沈表兄,卢阿兄,颜二郎,乔阿兄,柴三郎……”
看她数着手指,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裴承笑着握住她的手,“我还听说,永明县主与你发生过口角,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表兄告诉你的?”长孙熹微抬头看裴承,正好与他看下来的视线对上。
他怔了一瞬,蓦地失笑:“你年纪小,身子不好,我托表兄照看你一二。”
长孙熹微眼睛骨碌一转,藏好眼底差点露出来的喜悦,低声碎碎念:“永明县主不喜欢我,但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为什么?”裴承好奇。
“昭君阿姊念我年少体弱,时常照拂我,县主觉得在公主那受了冷待,所以连带着不喜欢我。”她闷闷不乐,声音也低落了几分。
紧接着话锋一转,她愤愤道:“后来,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你和我从小订了娃娃亲。就……就,就常常拿你来刺我,还拿我体弱的毛病做文章,我就忍不住多想……”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到最后她默默将头埋进裴承怀里,小声嘀咕:“昭君阿姊和沈表兄就不会这样……但她也不是故意,至少她不会真的嫌弃我,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嘴上说说也不行。”裴承一字一顿,听不出太多情绪。
长孙熹微沉默地点点头,蓦地想起一件事,仰头看他,“对了,这个月初你遣人送信回来之后,又隔了十几天,她也给我送了一封书信。”
记忆有些模糊,她顿了顿回想片刻:“好像也是你送回来的,但是信上写了些什么,我已经忘了。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病发,浑浑噩噩躺了好多天才醒过来。”
裴承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抱着她的手收紧。
她还在低声说些什么,裴承没再仔细听,满脑子都是她刚刚说到的那封信。
……那不是他差人送的,是有人用了他的名头。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熹微看他听走神,轻唤:“裴承。”
裴承回神,垂眼看她,脸上扬起浅淡的笑,“怎么了?”
“你在想那封信吗?”
裴承没否认,轻轻颔首。
“我信永明县主,她不会害我。”长孙熹微垂眸,一下又一下揪着自己的狐裘,“她只是觉得不公平。”
裴承长叹一声:“幼姝。”
“嗯。”
裴承:“你这次病的太蹊跷,我得为你讨个公道。”
“可我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长孙熹微抬头,笑嘻嘻看他,从他怀里退出,坐直身子,轻甩了两下自己的胳膊,“看看我现在,多强壮!我现在已经彻底摆脱小药罐子的称号了,我能长命百岁!”
看她耍宝似的抡胳膊,裴承笑着别过脸,心间的苦涩蔓延至全身。
长孙熹微伸手捧着他的脸掰正,面向自己,一眼一板道:“裴承,你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裴承笑得轻松,可眼底上涌的痛苦太明显。
他的难过似乎会传染,长孙熹微只是看了他一会,不知何时热泪盈眶,压着哽咽:“裴承,你看到我就这么难过吗?”
“你,你再这样……我要,要忍不住哭了。”她低头,将脸埋进裴承的颈窝,忍不住低声抽泣。
裴承环抱她,低声轻哄:“幼姝乖,幼姝不哭。”
“裴承,都怪你!”
裴承笑着笑着就哭了,嘴上还纵容道:“是,怪我。幼姝不哭了,好不好?”
长孙熹微抱着他哭了一会,又被他一点一点哄好,顶着一张哭花的小脸,抽抽噎噎看他,可怜极了。
裴承轻叹一口气,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哭多了,眼睛会疼。乖,不哭了。”
长孙熹微吸吸鼻子,眨着泪眼看了他一会,瘪了瘪嘴:“裴承。”
“嗯。”
长孙熹微:“我饿了。”
裴承愣怔一瞬,看着她低低笑出声。
没有准话,还被嘲笑,长孙熹微顿时觉得自己被藐视了,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反倒把自己的手给捶肿了。
“裴承!”
裴承抱着她起身,往驿站方向走,哄道:“嗯,带你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裴承,我可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哄了!”
裴承颔首:“嗯嗯嗯,幼姝现在是可是上京第一勇士,厉害。”
“裴承,你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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