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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诊室 药鱼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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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的诊室在长安城东一条不起眼的老街上,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字——“医”。没有人知道这块牌子是谁题的,字迹苍劲,收笔极重,像是用刀刻的。每天清晨六点半,扁鹊准时开门,把门口的台阶扫一遍,把窗台上的几盆药草浇一遍水,然后回到诊台后面坐下来。他的诊台上从来不摆鲜花,只摆药材和脉枕。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图,图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写着:“梦交门诊,每周四下午。其余时间不看。”
这张便签让很多人好奇。扁鹊是长安城最有名的中西医结合医师,尤其擅长疑难杂症。但他每周四下午的“梦交门诊”只接一种病人——睡眠障碍、梦游、夜惊、梦魇,以及那些说自己“分不清梦和醒”的人。这个门诊不挂号,不收费,不写病历。来的人只要在周四下午推门进来,坐在诊台对面的椅子上,扁鹊就会泡一壶茶,开始问诊。
庄周是周四下午来的。
那天是二月底,长安城的早春还带着冬天的尾巴。扁鹊正对着窗台上的药草修枝,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坐”。来人没坐。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听说你治梦。”
扁鹊这才放下剪刀转过身来。他看到一个穿着宽松灰蓝色毛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有些长,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卷。眼神是散的,像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完全落定。扁鹊从医二十余年,见过无数双眼睛,但像这样“还没醒透”的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真正的梦游者。
“坐。”扁鹊又说了一遍。他指了指诊台对面的椅子。庄周走过来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节奏上。他坐下来后,不急着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墙上那幅经络图。看了一会儿,他说:“你这幅图画错了。手少阴心经的循行路线,从心系上挟咽,系目系,这一段你画得偏了三分。”
扁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图。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用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有错。他再看庄周,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移开了,正盯着窗台上那盆药草。扁鹊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茶壶里的热水倒进两个杯子,一杯放在庄周面前。庄周低头看着茶杯里舒展的叶片,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整张脸因此变得生动起来。
“你这里很安静。”庄周说。
“诊室都安静。”
“不一样。”庄周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掌心暖着杯壁,“你的安静里没有药味。有草香。你窗台上那盆是薄荷,左边那盆是罗勒。右边那盆……”他想了想,“是蒲公英。你把它当草养,但它其实是药。”
扁鹊在对面坐下来。他看着庄周,忽然觉得这个来治梦的人,比他更像一个医者。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是做什么的。”
“做梦。”庄周说。
“我是说工作。”
“写东西。写一些没人看的书。”庄周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也帮人解梦。但现在人越来越少找我。他们都去医院了。医院有药,我没有。”
扁鹊低头在脉枕上拍了拍,示意庄周把手放上来。庄周把左手搁上去,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扁鹊的指尖搭上他的脉。脉象平稳,缓缓而来,从容有节,不快不慢。这是他在任何病人身上都很少摸到的脉——像一条河在春天里不慌不忙地淌着。扁鹊摸了一会儿,又换了右手。一样。
“你的脉很好。”扁鹊收回手。
“我知道。”庄周把袖子放下来,“我没病。”
“那你来做什么。”
庄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老街上有个老太太正在收晾在竹竿上的床单,动作很慢,像是在把整条街的晨光都收进布褶里。庄周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诊室门口等我看病,排了很长的队。但我走不出去。我醒来之后,觉得那个梦没做完。我想找个人帮我看看。”
扁鹊靠在椅背上。他行医多年,听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主诉,但“帮我看看我没做完的梦”还是头一次。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四下午。每周。你过来。我不保证能治好你,但我可以听。”
庄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盏很暗的灯忽然被风吹动了火苗。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扁鹊。”
“我知道你的名字。”庄周说,“我问的是,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扁鹊沉默了一拍。“随你。”
庄周点了点头,推门走了。门合上之后,诊室里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在扁鹊自己的药草香里。扁鹊坐在诊台后面,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椅子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他端起庄周没喝的那杯茶,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叶子在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小小的花。
下个周四,庄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