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大风（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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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男在旧塔待了整整两天，带着工程队把设备间的线路重新捋了一遍。封兰曳批给他的那张加急通行证发挥了作用，签过字的文件在联盟系统里的优先级自动升了两档，后勤补给、设备调拨、人员进出，一律绿灯。
亚历山大这条老鳕鱼，虽然对封兰曳是处处看不顺眼，但也是真的从未找过他麻烦，就冲这一点，封兰曳就没有借口离开他。
第三天上午，全熙亲自把防潮箱送到了封兰曳的办公桌上，箱子边角贴着一张"储备中心西南分库——出库凭证"的标签，日期那栏是手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莫菲利特副司长这次挺配合，"全熙把箱子放稳，拉开外套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杯咖啡放在旁边，"可能亚历山大跟他说了点什么。也可能单纯是怕你再背一遍第十五条。"
“你听说了？”封兰曳道，“我牛吧，过目不忘。”
“是的，您应该去当首席律师，不是研究院二线调查军官。”全熙无不阴阳怪气。
“你又来了。”
封兰曳没有立刻打开箱子，他先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死人了——然后放下，把防潮箱的卡扣掰开。
箱子里整齐叠着四卷图纸。纸质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带着二十年以上未开封的折痕。
“看着这些东西，我总感觉自己穿越了，”封兰曳捏捏一张纸，“不是提倡无纸化吗，这种关键图纸为什么没有电子版。”
“有的，”全熙凉飕飕道，“有的兄弟有的，只是他们不给你罢了。”
“为什么？”
“你在问我吗？”
封兰曳难得无语：……
最上面那张就是QEA1-F-07，卷首写着"旧塔天线阵列结构复核蓝图（终版）"，编号下方盖着邓肯两年前的借阅章，旁边还有一个"已归还"的红色戳记。
封兰曳用手指蹭了一下那个戳记。油墨边缘微微晕开，像是章是后来补盖的。
不过现在，他没有必要追究这件事。
把四卷图纸逐一摊开在桌面上，光线从头顶的灯管打下来，将那些铅灰色的线条和数字标注照得一清二楚。天线的物理结构、接口位置、线缆走向、固定孔间距，全部到位。
第三张附件上甚至有一行手写修正，笔迹和邓肯日志里的完全一致，写着：
"接收端信号转换器安装槽位，原图标注偏差3mm，实测修正值见本图右上角。"
右上角确实有一组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接收模块有救了。"全熙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不过安装的时候还是得按这个修正值来调。偏差三毫米对高频信号来说够让整条链路偏掉。"
"我知道。"封兰曳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放回防潮箱，"安装我亲自盯。"
全熙看了他一眼，拿起封兰曳嫌弃的咖啡一口气干完，把空咖啡杯扔进角落的回收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勤单我已经补好了。你定时间告诉我。"
“喝我的杯子，暗恋我。”封兰曳懒懒道。
“滚远点。”
全熙走后，封兰曳把防潮箱收到工作台下层锁好，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邓肯那枚芯片一直放在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那枚芯片从拿到那天起他就没有插进过任何设备。
他在等一个对的时机。
他站起来，拉开抽屉，把那枚芯片从信封里取出来，把芯片放进口袋，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去旧塔的路上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刚刚没有告诉全熙时间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开了一辆没有标识的灰色飞梭，走的是郊区次级航道，一路畅通。戈壁的风沙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太阳偏西，把三座塔的影子拉成三根细长的斜线，交错在碎石地面上。
封兰曳从管线沟入口进去，设备间的灯还亮着，但人不在，大概是工程队走之前留的一盏工作灯，冷白色的光在布满灰尘的空间里铺开，把主控台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主控台前。
灰白色的金属面板，几排老式按键，巴掌大小的屏幕。屏幕下方那个凹陷的插槽还在，尺寸和邓肯那枚芯片完全吻合。
封兰曳在台前站了一会儿。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面板上积着厚厚的灰，现在那些断口已经被接回去了，线缆沿墙重新固定了一遍，官方工程队干活利落，他没白批那张通行证。
他把芯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灯光下，黑色外壳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暗光。
"邓肯博士，"他对着设备间说了一句，声音很低，"您留了啥呀。"
然后他把芯片插进了插槽。
“喀嗒”
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框，只有一个输入栏，光标在空白处有节奏地闪烁。
封兰曳把手放在按键上，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下去：
天、光
屏幕变成了深灰色。几行白色的字符从底部向上浮现：
"验证通过，准备播放预设影像。来源：邓肯·E·V·麦克唐纳。录制时间：标准历2185年6月。"
画面很暗，像是用老式移动终端对着自己拍的。邓肯坐在一把木椅子上，背景是贴满便签的墙，头发比旧塔照片里的更白，眼窝更深，但眼神还是那种很稳的，很典型的老工程师的眼神。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磨损的沙哑：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有人把芯片插进了主控台，并且输入了正确的触发词。我不确定你是谁，可能是联盟派来的人，可能是某个被分配来收拾烂摊子的倒霉鬼，也可能是我女儿介绍来的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像笑："不管哪种，你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至少把前几样东西找到了。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些没写的事。"
"骨钉。你找到了吧？"他说，像是在和对面的人对话，"拆除那个东西不是为了和你捉迷藏，是为了不让它和其他东西一起被收走。”
“旧塔退役的时候联盟来了一轮清场——清场是什么意思，我想你比我清楚——我赶在清场之前把骨钉拆了，藏进柜子底下，后来又挪了几个地方。最后一处我让海伦转交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右侧的什么东西，又转回来："接收模块你应该也拿到了，SB-7那台。我把它从旧塔拆走的时候做了两件事：第一，换了一根新线；第二，接口槽留了一个缺口。你手里的图会告诉你第三颗螺栓往哪边移三毫米。"
画面停顿了片刻。邓肯换了个坐姿，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以上这些，你能操作到这里，就不需要我多说了。但你做完这一切之后，还有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你找到的应该不止我这一枚芯片。另一枚，更小的，接口更窄的，我喜欢甜食。"
封兰曳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我设计的一个触发序列的物理载体。你把接收模块装回去之后，天光系统不会自动激活——你需要给它一个指令序列，告诉它'现在开始接收'。序列号在芯片代码里，你把它插进主控台旁边的副接口，天光会读取它，然后整条接收链路才会真正工作。"
他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如果你没有，那装了接收模块也只能收到一片杂音；如果你有，那就剩最后一道工序了。"
“我喜欢烹饪，但我想要干净的厨房，它会让我身心愉悦，但我现在不快乐。”
画面停住了，邓肯的影像在屏幕上定格两秒，然后熄灭，屏幕恢复成深灰色的待机状态，光标还在输入栏里闪着。
封兰曳站在原地没有动，设备间里很安静，只有工作灯的电流声在头顶微微低鸣。
他慢慢拉开外套内侧的夹层，取出那枚更小的芯片。
饭后甜点。
他走到主控台右侧，确实有一个副接口。和邓肯说的一模一样。接口周围积着一层细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
他把芯片插了进去。
主控台屏幕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提示音，没有新字符。但封兰曳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振动，从塔身深处某个地方传上来的，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部件正在缓慢转动。
振动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停了。
封兰曳站在原地，把手从芯片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沾着一点细灰，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谢谢。"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设备间里落下去，没有回音。他把主控台的盖子合拢，确认两枚芯片都卡在各自的位置上。
然后他转身，沿着管线沟往外走。
戈壁的地平线还剩最后一线暗红色，风比下午大了一些，沙粒打在外套下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管线沟入口的铁板旁边，远远看了一眼旧塔。三座灰白色的塔身在暮色里微微泛着暖色，塔顶那盏指示灯还亮着。
一明一灭，节奏稳定。
他看了很久。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飞梭在暮色里沿着来路返回，窗外的戈壁在后退中渐渐沉入暗蓝色。
回到研究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走进地下间，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终端。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他以自己的名义登录联盟系统：
[发件人：封兰曳]
[现在汇报：]
[接收端硬件部分全部完成，现在正式开始接收程序。]
[接收程序实行名义人：封兰曳，职别：上校，在QEA1运行期间，所有信号接收将转入封兰曳系统，若有需要，可通过提供密钥查询。]
他把终端放在桌面上，屏幕的微光在黑暗里继续亮了一会儿，然后自动熄灭。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听着窗外虚拟投影切换场景时极轻的机械转轴声，把左手摊平放在膝盖上。小指的关节已经不疼了，握拳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牵拉感。
他闭上眼睛，很久又睁开，切换常用私人号，发了条通讯。
“我想探望一下许老先生的病情，请问医院现在可接受的预约时间有哪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