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绕柳心》青蜜

17、第十七章 不让自己再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悄然而逝，阿桃看着窗外随风飘散的落叶，不由想起了儿时的时光。

　　田友诚送给柳正的那本书，名《百将传》，共收录了历代百位名将，记录了这百位名将金戈铁马，波澜壮阔的戎马生涯，柳正深受其感触，决定弃文从武，请田友诚买了武举需要考核的书本，每日练功看书，准备参加武选童试。

　　田毅得知后紧随其后，田友诚知道长子不喜读书便同意了，田毅便直接搬去了柳家，两人同吃同睡，上午读书，下午练习骑射，晚上练功夫。

　　田友诚倒是想找个武师傅过来指导孩子们，只是青山村地处偏僻，不花大价钱请不来。

　　柳正考虑过了，本朝武举分内场兵法策论和外场武艺比试，外场又分弓马和比武，若比武艺，两人怎么练都很难比得过那些长年练武的壮年男子，不过武人大多不善读书，两人不如主攻内场和弓马。

　　田友诚深以为然，表示全力配合两个孩子。

　　田文也准备参加文选童试了，那段日子几兄弟都很刻苦。

　　孙辈只用守孝一年，出了孝，次年开春，柳正便和田家兄弟踏上了科举之路，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都考上了秀才。田文名次虽算不上拔尖，却是当年整个江州年纪最小的秀才，由学政推荐入了府学。柳正和田毅易表现不俗，被南下公办的忠国公赏识纳入麾下，后随其远赴凉州。

　　忠国公张汉生，长年镇守边疆，军功累累，深受当今皇上器重，乃本朝首屈一指的名将。

　　边疆多战事，柳正田毅在边疆三年多，大大小小立了不少功，官运亨通，前途似锦。

　　数月前忠国公母亲逝世，这几年边疆安稳，忠国公便请奏丁忧回京为母守孝，恰逢江州军有空缺，柳正田毅随请调回了江州，柳正任江州军指挥使，正五品，田毅任副指挥使，从五品。

　　大哥他们今晚就要到家了，阿桃即兴奋又有些紧张，田文特意告了假晌午刚到，十七岁的少年郎，面容俊朗玉树临风。

　　想到曾听见有人唤自家二哥举人老爷，阿桃笑出了声，忍不住打趣道：“二哥，前几日村里的王婆婆来家里跟娘说，她有个外孙女长得可好看了！”

　　田文去年已经考上了举人，本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就算考不好也能累积些许经验，奈何田文生了场大病，不得不放弃参考，不过十七岁的举人即便在这自古多才子的江南也不多见，田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

　　妹妹揶揄自己，田文不以为意，莞尔道：“大哥要回来了，也可能是冲着大哥的。”

　　阿桃想想还真有可能！

　　～

　　急促的马蹄声在这萧瑟的冬日黄昏里让人心里发慌，不少村民走出家门张望，只见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往田家奔去。

　　“娘，我回来了！”看到自家院子，田毅就开始喊了。

　　一家人听到马蹄声就都在门外等着了，江氏阿桃一看到人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一看到多年不见的家人，田毅立马下了马，奔着家人狂跑而去，先抱住自家亲娘，大喊：“娘！”

　　一声娘喊得凄惨无比，饱含无尽心酸。

　　喊着喊着就哭了.......

　　“臭小子！这么大人了，不怕人笑话！”长子离家三年多了，江氏早已泪流满面，边哭边拍长子厚实了太多的臂膀。

　　一家人看到田毅哭得像小时候一样，哭着哭着就都笑了起来。

　　晃眼间，阿桃看到牵着马徐徐走来的柳正。

　　柳正田毅回乡不想太扎眼，穿戴的都是寻常布衣，只是无论穿什么样的衣裳，眼前的男子与记忆中的少年都不一样了。

　　阿桃眼里的柳正比几年前更高了，更壮了，也更俊了.......

　　通身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阿桃不太敢看，低声唤了声：“正哥哥。”

　　柳正轻轻点了点头，匆匆瞥了眼阿桃便立马移开了视线。

　　他也不太敢看阿桃，他还记得离开时，小丫头哭花了的脸，如今的阿桃再也不是小丫头了，袅娜娉婷，朱唇粉面，如枝头盛放的桃花，让人想将其摘入怀中为其遮风挡雨.......

　　～

　　柳正田毅回乡心切，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身上的味道都不大好了，不过大家都饿了，吃饭要紧，两人先去田毅屋里简单洗漱一番，饭后再收拾这一身风尘。

　　柳正刚泼完水回来，就见阿桃端着茶水给二人送了过来。

　　不论彼此曾经有多熟稔，许久不见，再见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许陌生。

　　曾经有多亲密，如今就有多尴尬。

　　阿桃一双眼睛左转转右转转在柳正胸前打转，就是不敢看这个小时候朝夕相处的领家哥哥，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正哥哥，我大哥收拾好了吗？”

　　小姑娘头低着，柳正看不清她的模样，快速打量了一番，低声道：“没怎么长.......”

　　夜晚清凉，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有些醉人，阿桃有些恍惚，正哥哥好像说了什么又听不清说了什么，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眼前的男子人高马大似笑非笑，阿桃不受控的红了脸，仗着天黑估摸着看不大清，强作自如，讷讷的问：“什么？”

　　天很黑，不过月色皎洁，柳正还是看清了。

　　小姑娘一脸羞色满眼迷惑，比记忆中的小丫头柔美了许多，柳正看得赏心悦目，笑意明显了几分，重复道：“没怎么长。”

　　恍然了片刻，阿桃才回过味来，一腔羞意顿消，哼道：“我还小，还能长几年呢！”

　　说完有些心虚，姑娘家也就长到十七八岁，而且过了十四五岁以后就长得很慢很慢了，没大罗神仙帮忙，老天爷不开恩，自己这辈子是长不了多少了。

　　瞥眼比记忆中高了许多的领家哥哥，阿桃撇撇嘴：“我娘还总担心军营里伙食不好，看你和我大哥这样，该是吃得不错。”

　　小姑娘一如既往的娇俏，柳正低低笑出了声，声音再低，在这清冷的夜晚都清晰可闻，情绪会传染，阿桃也控制不住笑意，轻轻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几句话，两人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好似昨日才分别，今日便又重逢一般。

　　一阵冷风袭来，柳正终于注意到了阿桃手里的托盘，赶忙开口道：“你大哥还没好，茶水给我吧。”

　　小姑娘端着托盘有一会儿了，大冬天的该多冷！

　　柳正迅速出手去接托盘，许是天太黑，许是手太快，他那一双布满薄茧的大手就这么势不可挡无法逆转的握住了小姑娘柔弱无骨滑如凝脂的小手。

　　阿桃如触电般急急退开，刚退下去的热意再度席卷而来。

　　柳正也没好多少，差点摔了一地茶水。

　　两人都只顾着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何以言对。

　　阿桃更胆怯些，急急跑开了。

　　小姑娘跑太快，柳正心中悔恨交加，悔自己怎么如此毛躁，轻薄了她，恨自己反应迟钝，怎不知解释，万一她误会自己怎么办？

　　两人也都明白了，还是无法像从前一般，毕竟大家都大了。

　　～

　　酒菜上齐，众人纷纷入坐。

　　阿桃已经想过了，刚刚的触碰只是无心之失，当做没发生最好，不然大家都尴尬，冲柳正笑了笑：“正哥哥，饿了吧，快坐。”

　　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柳正心中释然了又莫名有些失落。

　　终于又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田毅又不争气的哭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被别人听见了笑话。”田友诚虽然话这么说，自己也止不住抹了两把泪。

　　“爱谁笑话谁笑话去！我想哭就哭，他们懂个屁！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家，好几次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田毅愤愤的说，说完哭得更惨了。

　　远在异乡的人大多报喜不报忧，有什么苦都自己扛着，江氏闻言又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田友诚红着眼眶劝道：“好了，平安回来就好，别惹你娘伤心了。”

　　田毅哭痛快了，就着袖子两三下擦了眼泪鼻涕，动筷子夹菜，“哭够了，肚子饿了，吃饭吧。”

　　一家人就都笑了，田毅吃的香，大家也被带动了胃口，有什么话边吃边说吧。

　　把思念都哭完了，一家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阿桃记起二哥的话，忍不住打趣自家大哥：“大哥，前几日村里的王婆婆来家里跟娘说，她有个外孙女长得可好看了！二哥说是来给你说亲的！”

　　田毅鄙夷的看着妹妹：“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傻，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自己长那样，她外孙女能好看？”

　　“你！你.......”阿桃气的“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小姑娘气急败坏理屈词穷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样灵动，柳正不禁嘴角微翘。

　　阿桃看见了，正哥哥和记忆里一样，笑起来更好看！

　　没敢多看，低头喝汤。

　　“别回来就欺负你妹妹。”江氏紧挨着坐在长子身旁，拍了一下他，训斥完了就往长子碗里夹菜。

　　田毅撇撇嘴：“我哪欺负她了，我是看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提醒她。”

　　“就你聪明！”长子一回来就惹女儿生气，田友诚皱着眉训斥长子。

　　小姑娘气呼呼的，柳正忍不住开口哄她：“阿桃，你大哥说话一直不中听，心是好的，你别跟他计较。”

　　其实阿桃本来也没多气，道理她都明白，关键是她自己都觉得大哥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笑了笑说：“嗯，我才不跟他计较。”

　　柳正莞尔一笑。

　　笑得有些温柔。

　　阿桃有些脸热。

　　感受到脸上的热意，阿桃急忙低头，一副忙着吃饭的模样。

　　小姑娘羞哒哒的，柳正也有些不自在，索性学她认真吃饭。

　　“阿正，你家里都给你收拾干净了，被褥也都是新的，缺什么你再跟婶子说。”江氏稀罕够了长子，开始关心起柳正来。

　　“多谢婶子。”

　　“你爹这次去冀州跑镖，下个月才能赶回来，到时候你抽个时间回去看看。”田友诚也有话嘱咐。

　　柳正颔首：“刚上任会比较忙，估计没什么时间，我打算过年回去一趟。”

　　刚上任肯定很忙的，田友诚点点头：“你爹上次回来给你祖父扫墓，我就劝他别做了，他听不进去，你到时候也劝劝你爹，他年纪也不小了，走南闯北的太辛苦。”

　　“田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爹，我们一家搬去府城吧。”田毅一边吃的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的跟家里人说事，“府城那么远，我回来一趟可不容易，也没那么多时间，二弟也在府城，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

　　自从知道儿子要去府城上任后，田友诚夫妻还真想过这事，只是举家搬迁哪是说搬就搬的。

　　“父亲，大哥说的有理。”田文也跟着一起劝，“我们一家都在府城，也免得互相惦念。”

　　田友诚还在犹豫。

　　“你不去我带着阿桃去！”江氏坚定的说道，两个儿子都在府城，她肯定是要去的。

　　看眼心里只有孩子的妻子，田友诚无奈道：“瞎说什么，这不是得好好筹划筹划嘛。”

　　既然妻子发话了，田友诚就不再犹豫了，当然要与家人一起。

　　“府城那边你们不用操心，我会安排。”一家人终于可以又住到一起了，田毅高兴极了，“你们快些收拾好了，我便来接你们。”

　　阿桃也很开心，只是环视了一圈自己长大的地方，有些怅然，叹息道：“真的要搬啊，我挺舍不得的.......”

　　柳正想了想，其实他也很喜欢这个小山村，在外这几年，他没想过县城的家，只想过祖父，想过青山村，想过这里的农家小院，想过那个喜欢笑，会跟在他后面要他陪她玩，会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给他吃，会陪着他看书，会因为舍不得他离开而泪流满面的小丫头.......

　　～

　　将一路风尘洗去，柳正躺在床上，一手枕于脑后，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月白色的帕子，帕子展开，右下角绣了一颗带叶的粉嫩小桃子，他轻轻的摩挲着。

　　这帕子他带在身边多年了，在外这些年，每当觉得孤苦时就会拿出来看看，就都好了。

　　只是今日拿着这帕子，便不受控的想起了月色下握住的那只小手.......

　　如做了亏心事一般，柳正忙将帕子收好，只是脑海中却怎么也挥不去小姑娘羞红的脸.......

　　隔壁的阿桃今晚也有些睡不着，鬼使神差的，她把从来没带过的那只桃花发钗拿了出来，想到送这只发钗的人，她有些脸热，如果那人是现在送给自己，那.......

　　阿桃拍拍自己的脸，放好发钗，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