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黑了》土土一

6、第 6 章 雨后的月光

　　其实他早就被盯上了，无论有没有越轨的想法。

　　“美女，一个人，要不要我送送？”周治平借着酒气挤出生硬不熟练的笑，透着一种别扭的猥琐。

　　“你过来，靠近点，我就告诉你。”麦霏慵懒的语速很勾人。

　　周治平踉跄地走了过去。

　　……话没说出，麦霏已经摸着他的肩颈贴近。她一只手捏着他的脑袋，一只手按着肩颈。周治平更加兴奋，多年苦闷的心此时激情燃烧，却没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麦霏在脖颈上咬了下去，鲜血流出，疼痛袭来。周治平只觉手脚发麻、头脑发昏，没有丝毫力气，整个人顺着柱梁滑坐在地上。这个女人……神经病啊！
　　“把这个吃了，不然你会变成面目狰狞的骷尸——不是吓唬你，是真的会死，死得很难看。”
　　“别想着报警，没用的。你家庭所有的一切我都清楚，想想他们，还有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说的事吗？”

　　天台上的周治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学生科技竞赛剩下的边角料，计算触发角度和弹射力度，制作了暗杀机关。他将眼里的刀光隐藏起来。只要杀了这个女怪物，威胁也就解除了，家人也就安全了，自己大不了同归于尽。

　　一旦麦霏靠近，碰到就会触发。几十根钢针会从斜前方直对着麦霏的上半身喷射——天台上废弃的木材和铁架是最好的伪装，任谁也看不出底下暗藏的玄机。利用易天是个很好的得手机会，之所以给这孩子绑得那么紧，是怕这孩子挪动位置误伤了。

　　周治平胆战心惊，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有一根钢针刺中心脏，就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我已经按照您的交代处理好了。”周治平毕恭毕敬地奉上毛巾。

　　麦霏并没发现毛巾包裹的不是吊坠。易天的脖子空荡荡的，黑檀坠早已被周治平绑在了易天的脚腕。

　　她移步靠近易天，那根比头发还细的合金丝她早就看到了，但脚步依然不快不慢，像没看见一样，直接趟了过去。极细的丝线挨到她的脚踝时，机关瞬间触发，几十根钢针从斜前方激射而出。她偏头、侧身、甩腰，一一躲过。最后一根射向面门，她抬手弹开，钢针擦着衣角飞了出去。
　　周治平嘴唇抿得发白，刚刚的一丝得逞已然碎成了惊恐。

　　不等最后一根钢针落地，麦霏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周治平面前，一只手攥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我会杀了你，然后毁尸灭迹。有一种液体比人类的硫酸好用，半小时就能化尸于无形。”她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易天眼皮抬起一条缝，只敢透过睫毛的缝隙往外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入口的铁门里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却突然传来“噼啪……噼啪……”的鼓掌声。

　　麦霏手一挥，周治平被丢到了一边，咳了几声便没了动静。

　　两个高大的身影从铁门内走了出来，冷白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前面的男人身着灰色西装，双手插兜，眉目清朗。后面的一身黑色西服配蓝色衬衫，身形挺拔。他的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凌厉的棱角，带着一股典雅的神秘感。

　　另一边，烧烤店。迟迟等不到易天的俞杨，已经去学校门口看了一圈。他开车在学校周边转了几条街，还是没看到。

　　又问了学校保安，保安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来自于他对学校管理的自信。学生统一在食堂就餐，中午实行封闭式管理。校门口进出的学生极少，偶尔有家长送东西也只能到传达室，不能进校。

　　“爸，易天不见了，到底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我开车过去找你。”电话那头的俞怀辰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儿子，放心，我有办法找到易易。”

　　“你好，大叔，我弟弟找不到了，想看一下你家监控。现在非常着急，他就是对面学校的高三学生，手机关机了，我担心他压力太大……”

　　“我知道那孩子经常来吃，我让我女儿给你查，现在孩子也挺辛苦的，这两个月尽量顺着孩子，也别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烧烤店老板和他女儿一直在安慰俞杨。监控里易天正在等着烧烤，视角并没有照全，最后出现了穿着皮鞋的腿。

　　易天应该和这位鞋的主人认识，看样子，应该交谈了几句，就一起离开了。这个人是谁？书店门口也有监控，应该能拍到。俞杨正准备去查看，手机却响了，俞怀辰已经赶了过来。

　　“俞杨，我就在路口，你快过来。”电话那头背景里传来一声急促的鸣笛。

　　“拿着。”俞怀辰把方盘递给俞杨，发动了车，“我们按着这个走，上面的小针正在指着正前方。”俞怀辰递过来一个类似指南针的小方盘。

　　“这是？这个方盘是李师叔给的。易天身上戴的黑檀坠和它能互相感应，只要坠子还在，我们就能找到他。”

　　李简之当初把罗盘交给他，只说“以后万一有什么意外，这个能找到易天。”并没有多一句解释，他也从不追问。

　　俞怀辰叹了口气，他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祥和平静的生活终究还是被搅浑了。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友和李师叔。

　　“爸，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有什么事，一起扛，不要再瞒着我了。”俞杨盯着罗盘，又问：“指针一直晃动，是不是易易在移动？”

　　废弃酒店天台。

　　“麦霏，哦，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麦霏·坎贝尔？卡许迪家族有你这样的叛徒，我真替他们感到丢脸。”身着灰色西装的罗柏走向她。
　　“不好意思，今天你的任务完不成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跟踪我？”麦霏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本来就是隐秘去做的，现在莱茵家族的知道了，这个场面可不利于她。

　　“赫少，大家都说你忙于研究拯救影族，不屑于狩猎。今天怎么有空，大老远跑到联新国来看我们狩猎食物了？”

　　赫恩并没有开口。

　　“麦霏，狩猎仅限于处在社会边缘的人类。违背了狩猎公约你觉得能相安无事吗？”罗柏继续发问。

　　“狩猎公约？”麦霏冷笑，“那是你们莱因家族定的规矩。”
　　骤然，麦霏整个人箭一样射向易天。指尖刚触到易天衣领的棉布，那层薄薄的布料还没来得及被攥紧，易天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紧接着麦霏被震开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狠狠弹出去，摔在墙边。她落地时闷哼了一声，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墙角那团瑟缩的黑影——竟然被骗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拧断他的脖子，但更重要的是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手掌撑地翻身跃起，朝天台边缘疾冲而去。这里是废弃酒店，楼层虽高，只要找准落点，跳下去未必不能脱身。

　　可一道影子比她更快。罗柏不知何时已经堵在她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麦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他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注射剂，针尖扎进她的颈侧。药效几乎是瞬间发作，麦霏身体软了下去，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她最后看到的，大概是赫恩朝易天走去的背影。

　　易天还愣在刚才的震惊里。他没有看到有人出手，但那股力量就在他眼前把那个女人推了出去。不是风，不是幻觉。

　　而另一个男人正朝他走过来，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剪影，阴影覆盖住易天的身体。天台又暗了几分。

　　易天怔怔地抬头，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恐怖。下意识想往后退，身子刚动，绳子就勒住了他。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再挣一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