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黑了》土土一

7、第 7 章 不是人类

　　“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易天愣了半秒——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他手腕上的绳子正在松开。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方式。一直勒进皮肤里的紧绷感瞬间消失了，绳子一圈一圈地从他腕上滑落，接着是脚腕，同样的感觉——粗绳落在脚踝旁边。他呆在椅子上，手腕还保持着被绑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的解开方式。

　　“书包在楼梯口，手机在旁边。沿着楼梯往下走，右转几百米就是大道。”没有关心，没有威胁，只是在说一个需要被执行的步骤。

　　易天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往楼梯口走。他看着天台墙边那团黑乎乎的轮廓，脚步顿了顿，然后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赫恩抬手，快得像条件反射。

　　易天看着那只横在胸前的手臂，没有试图推开。但他还是往旁边侧了一步，想绕过去。赫恩的手臂跟着他移动，始终挡在他胸口前方。易天看着周治平的方向。

　　“他是我老师。”

　　赫恩没有回答，也没有收回手臂。易天退了一步，不是怕，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知道僵持下去没有用。他转身，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进那扇黑漆漆的铁门，没有回头。

　　十分钟后，易天坐在马路牙子后面的草地上。这一边没有路灯，废弃的地方也没有监控“还没仔细思考，俞叔的车到了。”

　　易天抬头笑了笑，“刚发完消息就到了，这么迅速。”俞杨蹲下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抬起手臂检查了下，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俞杨看着易天手腕上那道红痕，眉头还没松开。

　　“就勒了几下，没伤到筋骨，不用去医院。”易天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圈红肿，“去了医院要登记，要解释怎么弄的。”

　　俞杨还想说什么，俞怀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先回去。有不舒服随时说。”

　　“发生什么了？”俞杨问。

　　“哥，俞叔，这件事我现在不能说。那些人不是普通人。其他的我真的不能说。你们别报警，也别再问了，等我能说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们。”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有人指使周老师挟持自己，刚刚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俞杨满脸担心还想再问，俞怀辰按住他的肩膀，对易天说：“好，叔叔不问了。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在，不要一个人扛。”易天点点头。

　　“你们怎么那么快就找到我了？”

　　俞杨从车里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方盘，方盘很旧，边角被磨得发亮，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一根细如发丝的指针正指着正前方，一动不动——易天在哪个方向，它就指向哪个方向。

　　易天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接过方盘，翻过来看了看，指腹摩挲着盘底那些被磨得模糊的刻痕。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易真的号码。一声接一声的“嘟……嘟……”循环回荡，迟迟无人应答。

　　他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手指在挂断键上悬了几秒，然后按下去，把手机攥在手里。

　　岚栖山，医院病房。

　　刚才李简之醒过来几分钟。他精神比前几天都好，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易真以为舅舅终于好转了，心里刚浮起一丝希望，就被接下来听到的话击得粉碎。

　　“易天的父亲……不是人类。”

　　易真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名字。铃声在安静里响了很久，她一直没有按下接听键。她还在想舅舅那句话——“不是人类”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她和华言北来说，李简之的话从来不存在“质疑”这个词，只需要去“理解”。所以才会如此痛苦地琢磨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是人类。”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易真和华言北心底最深处，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边界。他们坚信舅舅绝不会说假话，可这让他们更加困惑——不是人类，那是什么？他们反复琢磨这句话，每琢磨一遍，认知就被凿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是巨大的未知。易真想起姐姐临终前那句“听舅舅的话，易天才能平安长大”，那时她以为是普通的嘱托，现在忽然不确定了。她握着手机，铃声响了很久，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俞怀辰握着方向盘，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易天。他靠在车窗边，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滑过去，攥着手机，盯着窗外。

　　“俞叔，”易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直接，“你告诉我妈了吗？”

　　俞怀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回答：“还没有，我怕消息传过去，她干着急又下不了山。我先找你是第一位的——找到了，确认你安全了，再通知她。”

　　“俞叔，他们有跟你说过什么吗？我爸妈——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

　　“具体情况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的父母，他们肯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易易，你爸妈这些年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你。这次也不会例外。”

　　坐在他身旁的俞杨搂了搂易天的肩膀，“易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好。”易天没再说话，侧身认真地在搜索框里输入“隔空切断绳子”、“什么工具可以远程割断绳索”，然后一条条翻。什么魔术解密、特种装备、激光切割，没有一个能解释他亲眼看到的那一幕。一条条点进去，又一条条退出来。越搜越觉得荒谬，越搜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回到木香苑后，俞杨几乎寸步不离。易天知道哥哥是担心他，但天台上的事他还没消化，又一直联系不上父母，这让他越来越烦躁。

　　岚栖山，挂断俞怀辰的电话，易真才知道易天被绑架了，不过已经被安全接回木香苑。这个消息砸在他们还没消化完“不是人类”那句话的心上，震惊和担忧叠在一起，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易天需要保护，而她需要知道更多。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这两天别乱跑。在俞杨哥哥家好好待着。”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这几个字是母亲最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