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四二 碎玻璃 ...
-
距离那颗有些故障的心脏不远处,有道将近4cm长的浅淡疤痕,心脏手术将它留在她的肋骨与乳腺之间,并不显眼。
小时候她在医院见过很多做过开胸手术的心脏病患者,他们的胸口中央会有一条长长的竖疤,像玩偶的拉链,她害怕自己的胸口也被切开,好在后来她的胸没有被切开,在景和有最好的医生,他们为她做了微创心脏手术,她愈合得很好,手术疤痕也在祛疤膏的作用下渐渐变成一条细线。
梁竟第一次触碰那道小疤痕时就认真观察过它,亲吻了它,此后每次都要亲吻它。
感觉很奇怪,像心脏里的电信号发散,脱离了化学范畴或者物理范畴,没有道理地流动到皮肤表层,或者流动向大脑,在脑海里引起震颤。
像鱼缸里的水晃荡,一切景象变形,声音也如同隔着水和玻璃,迷幻,眩晕,沉闷。而水底有会放电的鱼,会电得其他生物痉挛,又或者是梁竟会放电,令她感到麻酥酥。
“梁竟……心跳得好快。”
“需要停下吗?”
她双眼迷离,像是认真思考了会儿,回答在思考中无声漫入他耳中,他接着回应她。
一时,他覆住她的手,滚烫得如同水底的焰火,她捏住他的手指,而他有意无意地勾缠住她,她越攥越用力,微凉的指节泛白,很久,手指也随身体战栗起来,他翻过手掌,拇指轻轻安抚着她。
鱼缸好像有哪处破裂,水汹涌漫出,小鱼躺在尚未干涸的水中,呼吸起伏剧烈,仿佛奄奄一息,仿佛闪闪发光。
他低头亲吻她,轻声赞美:“好漂亮。”
她抬手摸摸他脸颊,睁眼看见他额边浮动的青筋和细密的汗珠,于是她应声:“嗯。”
他很漂亮。
他因此轻笑声:“还没醒吗?”
“不知道。”她有些晕,有些像醉酒,还有些疲惫,想睡觉。
看她困意来袭,他将她打横抱起,带到浴室里。再带她出来时,发现床单湿了,干脆转去和主卧相通的另一间房里。
中央空调凉意十足,他取来件他的衣服为她套上,这才拥着她睡下。
也许是体寒,她的手总有些凉,一起睡时总是喜欢贴着他的皮肤,一切都熟悉,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她搂着他的腰,往他怀中钻了钻,嗅着那股淡淡的近似柑橘味的清香,在他梦呓般的安抚声中沉沉睡过去。
早晨的日光穿过白色窗帘,照射进房间,游千语醒来前睫毛轻颤下,睁眼所见是陌生的景象,她眨了眨眼,挪开肚皮上一条胳膊的压制,侧翻过身,和面前躺着的人面对面。
他闭着眼睛,皮肤细薄,因为清瘦而棱角分明,她伸出摸摸他脸颊,眉骨,眼皮,鼻梁,嘴唇……摸到喉结时,那里滚动下,她抬眼对上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就探过头来吻她。
嘴唇很柔软,吮咬着她的唇瓣,舌尖柔软而灵活,撬开她牙关,引导她加深这个早安吻,直到呼吸将空气缠绕成死结,他才肯放些空气进来。
手在丝绸被下游走,而他一边还寻着亲吻的间隙问她:“头会疼吗?”
她任由他轻抚,感觉下脑袋的舒适程度,回答他:“还好。”
“吃着药还敢喝酒,是不是太放心自己了?”
“不用你管我。”
梁竟听到这里一个翻身,也是这时,一股凉气钻进被窝里,游千语迟钝意识到一个事实,立即并拢两条长腿。
他却用膝盖强势抵开,支撑着上半身看她,在她盯着他看的眼神里读出些严肃的意思后,终于只是用手轻轻钳了钳她的脸蛋,停顿会儿,重新躺回她身边。
“怎么说?”他静了静,问。
游千语这才抿了抿唇。
“像上次一样不负责吗?”
她认为他有些吵,有些生气地说:“你让我想想。”用清醒的脑袋想。
可下个瞬间,梁竟又掰过她脸颊,定睛看着她,问:“想什么,想你昨晚是不是只是因为喝醉酒才会来找我?想你要怎么说,才可以又回避我——”
他睁开眼睛后,人看起来又强势很多,说话也很凶,游千语没等他说完,凑上去吻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追问后问他:“可以安静了吗?”
破天荒地,梁竟闪躲了下眉眼,敛下眉,表现出久违的顺从。
游千语则在思考,好久好久才对他说:“梁竟,我还是很困扰,我好像想不明白我们的分手究竟是因为什么了。”
梁竟抬眼看看她,良久极轻地叹了声,平心静气道:“我认为是因为你不够爱我,你说呢?”
“……”游千语抿唇看他,他指尖还落在她颈后的发丝下缠绕,她干脆伸手撇开他的手,说,“我认为我们现在这个姿势可能不适合谈这件事。”
“怎么不适合,谈完还可以接着做。”
他竟然冷着脸说这样的话,游千语觉得他脸皮比从前还厚,而她撇下去的手又肆无忌惮地回到她脑后,好像很认真地摸着她脑袋。
明明刚趁机控诉完她不够爱他。
她想着,认真问道:“可什么是爱呢?难道每个人的爱都要一样吗?”她认真看着他,问下去,“难道你也会觉得叔叔这么做是不够爱你吗?说到底,只是每个人对爱的理解不一样而已。”
“你确定你想和我探讨他的爱?他的爱对我而言也兼具父亲身份之外的属性,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那你认为我们的爱是什么,难道就纯粹到装不下其他任何考虑吗?”
她的反问令他眉头深皱,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但他没有向她承认或者否认,而是换了话问:“所以在你看来,你伤害我,也是出于爱我的考虑吗?”
“我……”她有些哑口。
“你在迟疑什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并不——”
“你闭嘴!”她突然又凶道,凶完眼眶还有些发酸,“梁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总是在对我释放攻击性,这样很过分,就好像我真的罪大恶极。”
梁竟看着她,意外的只是嗫嚅下,没有说话。
“你口口声声和我说,不要把你看作是罪不可赦、罪大恶极,但事实上是你把我看成是这样的人,不是吗?因为你觉得我伤害了你,不仅忽视了你,还轻视了你、践踏了你,对吗?”
他安静,像她当初那样不肯说话。
“而你天生就是个觉得自己不该被忽视的人,所以你才会给我安那么多罪名在脑袋上。”
听到这句他才微微咬咬牙:“不管你的答案对不对,你的推理都很烂,难道你觉得我把你看作罪不可赦的根源,就是因为我是个不能忍受被忽视的人?”
她却认真道:“我不想和你扯这么远,但这就是你的性格底色,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就是会影响你对我的态度。”
他笑了声,好像是气笑,但到底忍气吞声,没再跟她争执这个点,因为那样的确会扯得很远很远。
而游千语得以说下去:“所以……所以我向你承认,我现在认识到那时候我的单方面决定的确很过分,很自以为是,也的确伤害了你,我现在也向你道歉,对不起,梁竟。”
终于,在继画展那天梁竟向她道歉后,她也向梁竟说出了她的“对不起”,说完耳根莫名有些泛红。
梁竟则在听见她说对不起后微微收紧手指,喉头莫名有些像是变硬,艰涩到连空气也难以吞咽。
游千语说到这里,像是轻轻松了口气,但片刻后又提起一股气来,说:“可是梁竟,你总认为我有错,这让我很困惑,你认为我到底错在什么地方呢?我那时候欺瞒你固然有错,可是……可是我想了很多,觉得这并不证明我的选择是错的,情感上有错,但放在现实里未必就有错,虽然我不能证明我这样想是对的,但你也不能证明我是错的,对吧?”
梁竟好像想了想,然后拿话噎她:“这只是你们大思想家的思考范畴,不是我的思考范畴。”
态度很不端正,游千语又有些生气:“那你这一年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都思考到整整一年都不出现在她面前。
“我说过了,我认为你不够爱我。”
“……”她睁大眼睛,“梁竟,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一年多的时间都只是在计较这件事,你难道就没试着换些角度思考吗?”
“换什么角度?”
游千语抿唇,沉默会儿干脆坐起身,也不管自己穿成什么样就要下床去,但梁竟一手牵住她,将她带回怀中。
“你做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我可以换什么角度。”
游千语觉得眼眶又有些酸胀,但她已经被他按在怀里,她干脆埋下头,说:“我讨厌你。”
梁竟的胸腔在起伏,话语沉默,很久,他沉沉地舒了口气:“讨厌我让你觉得委屈吗?”
他果然知道。
游千语想着,眼眶更酸,他明明知道她也很委屈,可是还是和她生了这么久的气,她憋着气,又或者憋着眼泪,不说话。
他接着说:“对不起,但我有我的牛角尖要钻,也许你是对的,我是个天生不容许别人忽视的人,可是小猫,其他任何人忽视我我都会嗤之以鼻,唯独你不可以这样。我把你看作是我在世界上最熟悉最亲近的朋友,不是亲人的亲人,我也一直以为我也会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和亲人,是唯一一个能打开你心扉的人,是世界上和你最亲密的人,可是你……”
他低叹声,说下去,“可是你的做法是在告诉我,这些很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你和我在一起或许根本就是我自作主张的结果,你根本没有答应过我,甚至,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你只是勉强习惯我的接近,所以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因为没那么爱我,所以才不在乎我,随意丢弃我——”
忽地,大臂被人咬住,咬得有些用力,和肌肉抗衡着。
他低头看见怀中人偏转头抓住他手臂,接着感觉到一阵濡湿打湿了手臂,是眼泪。
他打住话,轻轻动了动手臂,将她的脸颊捧起,看到她微微湿润的睫毛,低头吻了上去。
她推开他:“我不爱你你还亲我。”
他不听,只是不容拒绝地亲吻她的眼睛,在亲吻过她的眼睛后,又将吻落到她的唇上,轻轻啄吻下,然后说:“对不起。”又咬了咬她,然后说,“但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很爱很爱。”
再然后加深这一吻。呼吸声、水渍声、衣料擦摩声,一切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大,很久,他才支起身看她,又重新吻她潮湿的眼窝。
“为什么哭?”
“因为你很过分。”
“那你告诉我我哪里过分,像我一样说出来。”
她吸了吸鼻翼,好像不假思索地开口:“你现在总是凶我,总是错怪我。”
“错怪你什么?”他揪住这个字眼问,等了等又追问,“怎么不回答?”
“你还总是逼问我,梁竟,我现在心情很乱,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那不如再做一次?”他说着,手忽然往她脑袋下探了探,竟然从枕头底下摸出只眼熟的东西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绝他,见状睁大眼,问他:“你从哪儿来的?”
“只许你买,不许我买吗?”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没睡醒前,”说着又从枕头底下取出盒子,似笑非笑道,“都在这儿,一个没少,不放心的话可以数数。”
她蓦地涨红脸,而他倏忽一笑,一笑扫掉早间的沉郁和阴霾,又低下头和她接吻,然后是身体。
对话中断,身体又一次被打开。
又一次情到浓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要控诉她似的,又效仿她的句式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总是把我想得很坏?”
她眼眶又在湿润,闻言咬他下:“因为你现在很讨厌。”
“嗯,除非你说你爱我,否则我不会改。”
“可是……”她说不下去,咬住他不肯开口。
他偏偏追问:“可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直到她感觉好一些,才接着说:“可是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
梁竟却没再理会她,她也失去了交谈下去的能力,甚至停止思考。
直到鱼缸再度破碎,他的声音才从沉闷转变为清晰,在她耳边低语:“说不清的,小猫……”
对与错是说不清的,能说清的只有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