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三 真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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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声哗啦啦流淌，游千语闭眼冲洗着头发，脑海里闪回纷乱的画面和声音，最后是他们刚才的一段对话。
“什么说不清？”她问他。
“你在想的那些问题，也许都说不清……”梁竟停顿下，“而且在我看来也不必说清，你的理论性太强，也许可以适当抛开。”
感觉他摸着她的头发，神经末梢还微微发麻，过了会儿，她才想到怎么说：“梁竟，是你太真空，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你的考虑范畴内。”
“是，至少我们之间应该是这样。”他承认她对他的评价，又说，“你可以把我看成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但如果你爱我，足够信任我，你也可以和我一样，我们只用思考最纯粹的问题，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你把我顾虑的东西都定义成乱七八糟的东西。”
“抱歉，我现在只是想表达清楚我的态度。”
“说来说去，你就是在怪我对你的爱不纯粹。”
“不，我现在是在怪你绝口不提爱我。”
“……”
一阵沉默过后，他忽然松开她的头发，冷下声说：“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澡，主卧沙发上有你的衣服。”
说完就不留情地下床去，让人生气。
但她知道他也在气，也知道他在气什么，无非是刚刚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爱他。可她同样很生气，他甚至都没有试着从她的角度来理解这件事，只是一味指责她。
他不需要考虑的东西不意味着她也不需要考虑，不是吗？他还是在用和他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她表态。
热水砸得她头有些晕，她终于关掉龙头出浴。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她离开浴室，到洗手台前擦头发。
也许是昨晚这里发生过一些旖旎的画面，她思绪不太清晰，只有努力撇开，专心吹起湿发。
再出浴室时，游千语又撞见床上那片狼藉，也抿了抿唇装作没看见，只是取出沙发上那身新衣换上。
很合身，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换好衣服，才四处找手机和眼镜，都不在卧室里，但她在卧房的书桌上见到了那只小熊和一小瓶药，多看了眼才转身寻去客厅。
一出来，她就见到正在厨房岛台前忙碌的梁竟。他穿着身宽松的居家服，深灰色衬得人肤色白皙，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丝丝潮气，没戴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潮湿的气质。
他抬眼朝她看来时，她没吭声，只朝沙发去，取来放在扶手上眼镜戴到鼻梁上，又翻找出压在抱枕下的手机。
昨晚她只带了这么点东西来。
佟曼青给她发来两条试探的信息，再往上是和她说江大小姐已经被她安全送回家。
她回想起昨晚自己做过的事，觉得有些傻，正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这时梁竟叫她：“早餐好了。”
难得她很饿，的确该吃些东西，但十一点吃已经不能称之为早餐。
她到餐厅坐下，餐盘里是煎培根、香肠和番茄，一旁还有蓝莓和牛奶。
“来不及做太多，先垫垫肚子，午餐想去外面吃还是我接着做？”
总觉得最后几个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梁竟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她也面无表情抬头看他，问他：“你不是又在和我生气吗？”
“但我早就习惯了，想吃些什么？”他无比自然地将这句疑问接在后面，就好像“生气”和“吃什么”是同一件事。
“……”游千语道，“我没说要和你吃。”
“我们不是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吗？”
“反正你认为没必要。”
“我也有认为很有必要的部分，不是吗？而且——”他像是有意停顿下，等她抬头看他时他才说下去，“而且我认为你应该做好对我的after care，至少24小时。”
“……”
她对着他厚脸皮但偏偏面不改色的模样结舌，觉得他果然很有病，什么疯话痴话都能说出来，但她觉得指出这一点也无益，干脆低头不语。
梁竟看着她，没说话，直到吃光盘中的食物，说：“我去换衣服。”
游千语看着他离开，这才取出手机对佟曼青说：「需要和他谈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
佟曼青那头像是守着手机似的，秒回道：「好说好说，妈妈等你。」
还发来张小狗欣慰抹泪的表情包。
“……”
游千语默了默，发现手机电量告急，到客厅找到充电的地方，不客气地充起电，电量从24%缓缓充到29%时，回房间换衣服的人才慢吞吞出来，她听见声音，没有回头，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充电。
梁竟绕来时发现她盯着手机，往她身旁一坐，她这才转过头，意外发现他今天戴了副此前没有见过的黑框眼镜，小方框，和她家里的那副有些像。
这样一副眼镜出现在他鼻梁上，用时下最流行的说法说就是有种Hot nerd感，很hot，比戴金属框眼镜时还要hot，有种欲盖弥彰的sexy，游千语盯着看时一时间没回过神，直到对上他眼底的一丝笑意，她才蓦地偏转头。
“看什么？”
“看你戴眼镜，不习惯。”
“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戴。”
“那你到底有没有近视？”她终于还算自然地问出这个疑问。
“嗯，总是晚上盯着电脑工作，有些近视，但不严重。”
“哦。”像当初的她一样。
“听起来很冷淡，需要我教你什么叫after care吗？”
她又转头：“梁竟，你很厚脸皮，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
“那什么时候才答应我？等你思考清楚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你不想等也可以告诉我，我没有让你等我答应。”
她又有些凶，比以前总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还要可爱，梁竟又有些想吻她，人也无征兆地靠近，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游千语忙后缩下脖颈，躲开他。
“你还没说想吃什么，如果不饿的话，也可以先去做些别的事……”他征询她意见，口吻又若无其事。
游千语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如果一定要吃东西，她好像的确更想吃梁竟做的饭菜，可先不肯答应他的人是她，她这么做会显得口嫌体正直。
“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随便是想去哪儿？麦当劳？”
“……”
她知道他是调侃一个多月前她去麦当劳吃午餐的事，但她还是认真考虑了下，结论是麦当劳虽好，但没有足够安静的环境让他们来谈话。
正思索，梁竟又问：“或者像你和原耀谈事时一样……你们会去什么地方？”
对于他冷不丁提起原耀的行为，游千语再清楚不过他的用意，这种再明显不过的醋意她从前就在各种场合见识过，而现在他又开始正大光明地释放。
她总觉得有些不高兴，说不上来原因，于是说：“我和他会去什么地方跟我们可以去哪儿没有关系。”
“嗯，毕竟我还没名没分。”
“……”游千语没理他，看了眼手机，虽然电量还没能充足到给她一定的安全感，但应该够用，于是干脆断掉电源起身。
梁竟跟着她出门去，到车库里开了车，上车后系好安全带才开口：“以后来不用找其他人。”
“没说要来。”
梁竟开着车起步，又说：“至少昨晚来了。”
“不用你提醒我，而且昨晚不是‘以后’。”
游千语虽然说得冷酷，实际上却想起来昨晚给孟星晖打电话，还用简悠威胁他的事，有些赧然。
可昨晚她就是想像他一样，未经允许不经知会地出现在他家里，只不过她没想到没有人在家，而且也没能吓到他。
他意外地没有再跟她呛声，只是开着车出车库。
外面天气好，已经是假期最后一天，但街上依旧车流汹涌，商业街区都是人，连路过的公园也不例外，梁竟只是安静地带着她穿行过一条条长街，经过无数的车和陌生人。
人很多，世界很吵。
游千语冷不防想起他的观点来，有些想对他说，你看，找个清净的地方都很难，又怎么能抛开其他问题来看待他们的关系呢？
但她不想在这种时刻说出口，因为他正在安静地寻觅这样一个地方。
毫无疑问，梁竟也是个浪漫主义者，当初她在宴会上对原耀说过的那些话也是因为想到梁竟。
意识到他天性浪漫是在很早的时候，寒假时她和辛女士学画画，一天，梁竟和叔叔出去，辛女士偷偷给她看梁竟小时候作的画。
外太空，银河系，宇宙飞船，甚至外星人，天马行空又色彩绚烂，她实在想象不出那是梁竟那张冰块脸会画出来的画，辛女士好像看穿她在想什么，对她说：“阿竟其实是个很梦幻的孩子，可惜……”
辛女士有些怅惘，她没有问她可惜什么，但答案在后来的年月里慢慢浮现——可惜梁竟天生不能做个梦幻的人。
梁竟很小的时候就做出了抉择，抛开了一些梦幻的天性，接受了现实。
一开始她将她从梁竟身上学到的东西嫁接到原耀身上，但原耀是原耀，他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应该是他自己的事，参考不了任何人，而梁竟……
他在她面前时，总是不介意表现出那种真空状态，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像她是他唯一的同盟。
“在想谁？”
突然有人出言打破车上的寂静，她额角跳了跳，对他现在总是疑神疑鬼的毛病感到语噎，问道：“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真心话。”
“真心话就是想你，可以了吗？”
她这样问，还盯着他，然后发现他安静下来，意外的有种乖孩子气，尤其今天他还戴着副黑框眼镜，至少能给人这样的错觉。
她一不小心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接着就发现车子在兜了个大圈子后驶回南湾城附近。
“你干嘛？”
“外面太吵，还是家里吃，”他这样说着，转过头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很多此一举。”
“真心话呢？”
“……”
话被堵住，她终于还是口嫌体正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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