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〇 新眼镜 ...
-
午餐后，佟曼青踢走了林清恩，拉着人逛了半天，见某只懒猫实在乏力才带着人回帝景，不过是回去收拾东西的，当天下午游千语就入住了佟大小姐在简观的套房。
毕竟过去多年，她们比从前更亲近，游千语也不会再像高二那年寒假旅行时那样竖起高高的防线。
当然了，套房也会替她隔出属于她的空间。她还是不太擅长跟大小姐睡同一张床，佟曼青会像八爪鱼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来后先洗了个澡，吹头发时困得厉害，倒头就睡过去，佟曼青来找她时发现人就这样睡了，也没吵她，等到晚餐时间才叫人起来。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游千语到套房餐厅来时桌上已经摆好晚餐，佟曼青停在餐桌边，问：“怎么样，合胃口吧？”
菜品色香俱全，虽然刚睡醒还不太饿，但看着就挺有食欲，游千语问：“你做的吗？”
“嗯哼，你说呢？”
“酒店大厨做的。”
“……算你聪明。”
佟曼青招呼人坐下吃饭，吃得正高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说：“我才回国一个多月，居然已经吃胖四斤了！”
说完这句又安慰自己，“但也没办法，回家后饭太好吃了……”
再看看游千语，见她正用勺子恹恹舀着芝士土豆浓汤，唉声叹气，“你说你这家伙怎么吃个饭这么困难？”
“……”
又在挨训了。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总是因为肺炎发烧，她从小就胃口不佳，饭量也很小，后来虽然体质改善了些，但胃口似乎也定型，就算是美食当前她也有心无力。
当然也有吃撑的时候，或者说她反而比其他人更容易吃撑，刚到梁家的时候，每天晚餐时间阿姨都会为她添菜，让她好好吃饭长长身体，而她每晚入睡前都会悄悄溜到三楼的露台花园里绕圈消食，这个习惯维系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个晚上，梁竟忽然出现在露台上，问她：“你是不是吃撑了？”
“……”
她定定看着他，以为他骂她。
梁竟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很像骂人，解释说：“我是说，你晚餐是不是吃撑了？”
“有些胀气，睡不着。”
“每晚都胀气？”
她眨眨眼，才知道原来他知道自己每晚都会出来绕圈，于是点点头，承认下来。
梁竟闻言没说什么，只留下句“散完步早点休息”就回房间，但等到第二天晚餐，在阿姨又为她布菜时他突然开口对阿姨说：“妈妈，她吃太多肠胃会不舒服，你让她自己夹。”
辛微女士抬头看看他，又偏头看看身侧的她，发现她也正抬眼看着对面的梁竟，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放下餐勺说：“也对，只顾着让她多吃些长身体，没考虑到这里。”又对她说，“小语，以后要是觉得不舒服，要学着像阿竟这样说出来，知道吗？”
那时候她还叫她小语，她听后点点头。
那只是次收效甚微的教学，但此后多年里，无论是梁竟还是阿姨，甚至叔叔，都在教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似乎学会了不少，很多事都直抒胸臆，包括在面对章仪兰的质疑时，她也可以什么话都说出口，但终归不是任何事任何时候都能说出来的。
她和佟曼青吃着饭，想起这些事来，突然问她：“你会总是想从前吗？”
佟曼青抬头看她，似乎愣了愣，然后若有所悟说：“好像不是太经常，怎么，最近很念旧啊？”
游千语抿唇，垂眼说：“有一些，过去似乎没那么容易过去。”
佟曼青轻叹，说：“那要不然面对现实呢，可能总回头看其实因为不敢朝前看，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游千语抬头看她，像隔着鱼缸看佟大小姐的人生信条，最后她吐了个泡泡，表现形式是打了个嗝。
“……”佟曼青愣了下，然后像是被戳中笑穴，高兴了半天，许久才停下笑说，“小鱼，要开心。”
“挺开心的。”
她面无表情说，显得没有半点说服力，佟曼青却信了，然后另外挑起话题，问起她和简悠见面的事来。
这晚，两人窝在沙发上，投影屏幕上放着部她们看过很多遍的动画电影，而她们靠在一起说着话，最后居然是佟曼青先困得睁不开眼，回床上躺下。
也对，毕竟她一早就开始奔波。
游千语因为下午睡了一觉的缘故，晚上反而不太困，顺手刷了刷这两天的朋友圈。
刷到江见月今天也Po了张自拍，戴着对好不璀璨的粉钻耳环，文案一语双关地问“漂亮吧”，她顺手点赞，表示漂亮，又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看了看。
没有那个小帅哥的影子，也没有其他不良爱好的影子，但却有“大帅哥”的影子，是前段时间发的，文案是：「嘻嘻，和哥哥来拍卖会见到大帅哥了(^_^)v！」
嗯，江大小姐对自己的定位似乎一直是花痴恶役。
游千语退出，又随意看看其他人的生活，看完忽然鬼使神差地划到那个已经沉底很久很久，而她也有许久没有点开过的聊天框。
他的头像还是从前那个，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拉黑他的缘故，总之离开伦敦是在见到他的第二天，那天她拉黑了他，那是她第一次拉黑别人，还一次性拉黑了两个。
那天在旅店醒来后，她正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等他，就接到了旅店总机电话，声称一位梁先生将她的眼镜送来前台，问她是让客房服务员送来房间还是等她自己下楼取。
她听后，胸腔里又冒出股涩意，像毛线团发芽，直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询问声，她才说自己会下楼取。
电话挂断，她原地僵站了会儿，随后转身收拾起行李，她本来也没有带太多东西来，甚至大多数都还留在箱子里，她装好东西后，直接带着行李去楼下Check-out，离开旅店。
但才走到街道上，她就看见了路灯下的梁竟，穿着身长风衣，好像守株待兔似的守着她，而她在他身后不远处看到了另一个人，闻歆，她表情有些僵硬，同样看着她。
她停在旅店门口，却没能等到梁竟上前来，就好像他只是来确认她是不是取到眼镜后就会离开。
她收回目光，伸手拦下辆车，坐上车后，她看着后视镜里的人，看见他一动不动，看见他越来越远，最后拐入视线盲区。
再低头时，两滴泪砸落在手机上，好巧不巧，远在浦城的孟星晖又在用小号骚扰她，她一怒之下，反手将置顶的聊天对象拉进黑名单，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拉黑他的电话，再然后才是孟星晖。
后来，她取消了他的置顶聊天框，越来越多的消息积压在他头顶，像游戏排名，他的名字一路下滑。
可即使她知道聊天框里不会出现新东西，她也曾屡屡向下翻动，找到他，只不过最终也什么都没做。
今晚又一次翻出他来，也许是出于最近他们之间冰冻状态的融化，也许是出于其他原因，总之她这次安安静静地将他拉出黑名单。
可是，她不能确定这道防护墙真的拦截过他的消息，也许他根本没有给她发过消息，那么她这样单方面地让他出入黑名单就显得很傻，不如只进不出。
但已经放出来又因为这样虚无缥缈的理由再把他拉回去好像更傻，傻上加傻。
游千语被自己的思绪绕晕，理智又觉得纠结无益，干脆将手机丢到一旁睡下。
再醒来，江见月发来消息，不再是比格表情包，而是和她说见面的地点，游千语回复好，返回主界面。
除了群消息，没有收到其他私人新消息，于是又关掉手机起床叫佟曼青。
佟曼青往往睡一觉就能原地复活，今天因为要见江大小姐，起来后还特地化了个妆，换上昨天下午shopping时添的身新行头，青春但又不失轻熟。
再一转头，看见某人戴着那副琥珀色猫眼眼镜盯着她，突然扼腕：“小鱼！”
游千语看她，状况外。
佟曼青扼腕失败，不禁回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戚女士说辛阿姨带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回家里，希望她们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可以一起玩玩，所以戚女士带她到梁家去。
那天，她原本觉得有些不情愿，觉得已经十五岁还像小孩子一样社交很傻，但当她走进辛女士的花园，看到那个和她站在一起的女孩时，那点不情愿忽然烟消云散。
第一眼看起来就很漂亮的女孩，十五岁时特有的带着孩子气的脸庞，明亮的黑眼睛、秀挺的鼻子、殷红的嘴巴，穿得清清爽爽，因为尚未完全发育，身板直挺挺，还意外的很高，像棵野生树苗立在花园里，双眼直直地看着她，既没有腼腆羞涩，也没有欣羡或者别的情绪，只是略带探究和好奇。
她感觉到一种不流动的钝感和一种流动的敏锐奇异地交织在女孩周围，几乎是第一眼，她就扫掉了那些尴尬，想要和她成为朋友，而这种特质从这家伙十五岁到今天都没有变过。
大约是昨晚她问过她回忆的缘故，佟曼青一早就回忆了这么段，然后泄气说：“没什么。”
谁让这家伙披麻袋都好看。不过她还是没忍住上前，凑近人摸了摸，说：“要不配副新眼镜吧，这两副都戴好久了，换来换去也该腻了，以前你还经常换眼镜的。”
那是因为……
好吧，的确很久没换新的了，可以考虑。
于是，这天和江见月的见面地点临时改到一家眼镜店，江大小姐气势汹汹赶来，见到两个大美女已经在等着她后，颜控属性突然占上风，端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
走近后目光先落在游千语身上，神情意外地有些复杂，然后偏移到佟曼青身上。
佟曼青微笑，一边释放魅力一边伸出手：“你好，佟曼青，很高兴认识你。”
“……”江见月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然后抬了抬下巴，说，“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的很多Vlog呢。”
“My pleasure.”
佟曼青的语气带着点调侃，江见月收回手时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游千语身上，凶道：“现在我也知道你是谁了。”
“……”但游千语问，“我是谁？难道我骗你了？”
“你就是骗我了！”
她在浦城也有朋友，那天回去找人一问，才知道她原来这么好打听，可是，可是她怎么能骗她呢？江见月想着，当着她面就控诉，“而且那天在画展，你还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不见我，你就是不信任我！”
好在画展的事她已经老老实实汇报给佟曼青，不然这会儿佟曼青也要加入问责，而现在反而是佟曼青帮忙说话，几句话说得江见月虽然气鼓鼓但又心甘情愿憋住，最后跟人进店帮人选起新镜框来。
这天早上，游千语多了两副新眼镜，因为佟大小姐和江大小姐意见相左，最后她干脆全都买来，依旧是小镜框，一副玳瑁色猫眼镜框，一副金属边椭圆框，两人都满意了才去吃饭，只有游千语的钱包不太满意。
午餐按原计划行事，江见月尽地主之谊，请两人去吃私宴，下午也按她的计划四处闲逛了一天。不出游千语所料，这两人的确很谈得来，同样颜控、同样八卦、同样高精力，连不认识的人的八卦都听得津津有味，游千语则默默开着低耗能模式，必要时才回应下二人。
直到晚餐时，江见月被推迟了一天的情绪才重新摆上桌，端起酒杯就质问起游千语：“所以他其实是你前男友吗？”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们明明很般配啊，为什么分手？”
佟曼青瞪大眼，没想到这个问题还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问出来。
游千语则面无表情：“抱歉，我认为这个问题不方便透露。”
“那为什么你们那天会在一起？”
游千语向她解释了那天的情况，江见月听后又叽里呱啦地问了一大堆有关她和梁竟的事，从他们小时候第一次在医院见面，到她住进梁家……
终于，不知道是说话时喝了两杯香槟的缘故，还是江见月喋喋不休的缘故，又或是进行了太多回忆的缘故，游千语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对人说去趟卫生间，打断下还很兴奋的大小姐。
但这一去就是十来分钟，佟曼青和江见月说着说着，忽然一顿，心道怎么还不回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不放心。
晚上她开了瓶香槟，她们和小朋友都喝了些，但这位小朋友看起来都还没醉，她应该不至于醉倒吧？
佟曼青还是不放心，打了通电话，但在通话中，她等了会儿再打，这才接通：“人呢宝贝，怎么还不回来？”
那头声音有些含糊：“我有事先走了。”
佟曼青警觉几分：“什么事啊，宝贝，你是不是喝醉了？”
“对不起啊，但就是有些突然。”
那头莫名其妙地回一句，佟曼青更急了，这一听就是醉了啊！口齿虽然还清晰但完全没逻辑了啊！
但没等她问她在哪儿，又听那头说，“我刚刚照镜子的时候突然想到，那天我答应他……”
话没说完，佟曼青忙着起身，边说：“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找你。”
“在车上。”
“什么车上！你去哪儿？”
“去找梁竟。”
电话这头蓦地静下来，凑来一旁听电话的江见月还在使劲往佟曼青边上蹭，而佟曼青发怔之际，那头已经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