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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极悦之境 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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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现破巷的瞬间,悟空鼻翼翕张了一下,阴冷污秽的空气里,他的鼻尖触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这熟极了的冷梅香味勾起他记忆里的胜景,极静的雪夜,旷远辽阔的梅山,巍峨的真君庙,那人一盏油灯独对漫天飞雪。发如墨,肤胜雪,端坐窗下,脊背如冲天之剑。
身后污水滴落,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悟空眨了下眼,将意识从回忆里拽回来。那香味却陡然转浓,更加冷冽沁脾,笼罩住悟空周身,霸道坚决隔开四下里腐朽的臭味。
原来是被派来了这里。愉悦笑意自眸底蔓延至全身,悟空轻笑着摇头,循着梅香悠然寻去。
不过数步,悟空皱眉。自踏上海神星后身体的沉重感倍增,原本可随心而动的肉身现在需要施加更多的控制。他转动肩颈,熟悉的骨骼脆响声不曾响起,又加五重力道后方才发生沉闷声响。
皮靴踩着污迹碎砖,不紧不慢沿着破败小巷前行。转过一道弯,不远处赫然伫立一幢数十丈高的楼阁,斗拱飞檐,青瓦石墙,鎏金描彩,华丽非凡。离地数丈,嵌入一方石牌,上书极悦之境四个大字,银钩铁画,气势雄浑。
悟空盯着那字看了数息,撇撇嘴朝大门走去。这楼与梅山下那座大殿着实有几分相似,那人挑中此地停留确有情理。
楼外百丈,悟空沾有污渍的靴底踩上门前光洁的石板,除秽的阵法即起即灭,污迹消隐无踪。悟空停下步伐,低头瞄瞄脚上的皮靴,挑挑眉,心里暗暗忌惮。素闻入海神星实力大减,今日一见果名副其实。他这太乙之数在这小小花楼外,居然没察觉脚下埋有灵阵。
悟空默默运转灵力,啧啧出声,体内九成九以上法力被压制冻结。手心一摊,小股灵力吐出,一小簇金红火苗夹着缕缕蓝焰飘浮在半空,吓傻了气势汹汹前来驱赶的护院。
几个武大三粗的汉子面面相觑,停在百步外,不敢进也不敢退。蛮横的脸挂上迟疑,提着碗口粗镔铁棍的手下意识背到身后。
“你们这群蠢货,都滚开,别碍着贵人的眼。”另一个矮一点瘦一点的男子冲上来,又打又骂,把愣在原地的几个赶走,自己点头哈腰迎向前,不住嘴向悟空赔罪。
“都是这些该死的下人不懂事,怠慢贵客。请贵客恕罪,我必禀告老板,给贵客一个交待。”后来的男子力持镇静,额头滴落的汗珠却如雨下,顾不上擦。
悟空收回手,火苗消失。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后来的男子,一身异服笔挺,干练精明。目光落到对方衣服上,短外褂方肩收腰,线条利落板正,内衫领口缀有繁复花纹,长裤贴身,牢牢裹紧双腿。
内心一动,悟空抬眼环视左右,往来诸人女着通体长裙,男着分身衣裤,无袍无袖,与仙灵陆迥然相异。
“可是因我服饰不同?”悟空勾起嘴角,问眼前男子。
悟空脸上的平和让那男子稍稍松口气,恭恭敬敬地回答,“海神星近些年人人都着西装长裙,只仙灵陆那边来人还穿长袍裙服。”
悟空瞥瞥自己身上的团花锦袍,挑起眉,“不能进?”
男子慌忙否认,“不,不,不,您是贵客,贵客当然能进,请,请。”微弯下腰在前引路,一边领悟空进门,一边小声告知楼里的格局。
长袍过于显眼,进了门悟空打发走男人,觑了个空,掐诀换了身同样的衣服。黑色西装裹身,衬得他高大身躯更加伟岸挺拔。悟空动动手脚,不太习惯这紧身的服饰。随后混进热闹人群中,如一滴雨水融入滔滔江海,转瞬间,门前众人已无法再捕捉他的踪影。
仍驻留在门口张望的男子惊慌失措,不明白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四顾未寻到身着长袍的悟空,他颤抖着双手狂奔上一块飞盘,腕间玉牌闪烁,飞盘加速上升,排开其它梯厢,往顶楼而去。
悟空站在人群之中,摸了摸下巴,颇觉有趣。他举头望天,双眼闪过细微金光,透过屋顶繁复雕饰看穿底下的阵法。此间凡人当真有些巧思,腾云而起,御空而往,合以屋顶灵阵牵引,即便高楼如许,未修行者也可上下往来。
极悦之境高逾百丈,内嵌三十层。悟空细细嗅闻,那股幽幽冷香应是在楼宇中段。他随着一大群年轻男女步入一块大型镂空梯厢,模仿别人按下二十五。
越往上,梯板上人越少,留下的人着装更加精致,神态雍容,举止优雅,或与同伴低声细语,或独自静立。偶有扫来目光,礼貌克制而又不掩冰冷傲慢。
悟空抱着双臂,半倚住身后的栏杆,视线从梯厢众人身上滑过,一路向下,落在底层厅堂的红男绿女身上。
这间花楼,当真有趣。火眼金睛下,一缕缕扭曲蠕动的黑雾自男男女女颅顶而起,在空中狰狞对冲,时而纠结成团挥舞触手,时而撕裂分离彼此吞噬,竟似活物。
梯厢轻晃,与楼层伸出的匝道连通,二十五层到了。悟空收回视线,随大众走出梯厢,踏进喧闹的灯红酒绿中。
二十五层不算嘈杂,至少不像底下十来层,几近乌烟瘴气,但也不算安静。悟空循着梅香所指前进,路过间间宽阔厅室,没合紧的门扉里有大笑有惊叫有闷哼,还有血腥味,不用神识也能知道里面上演着怎样的红尘纠葛。
越走越深,种种孽缘被抛至身后,梅香牵着悟空来到走廊最里层。此处稍僻,外间少有人往来,只有门扉里若有若无的乐声逸出。推开门,室内灯光昏瞑,光线仅可视物,七步外辨不清来人的脸。不知从何而来七彩光芒当空游走,配合浓郁的异香,强烈刺激人的感官,诱出暧昧肆意纵情欢愉。
自悟空步入此间厅堂,梅香又加重三分,周身半尺内惑人异香尽数扫空,一丝一缕都不允许靠近悟空。愉悦自心底起,悟空开颜,信步而行,缓缓向一处角落而去。
越过纠缠不休的男男女女,四散而立的侍者,沿途窸窸窣窣响起小小的惊呼。随之而来的垂涎目光肆无忌惮地舔过他雄壮身躯,贪婪靡乱。
角落卡座里,那人懒懒斜倚。柔软绸衫闪着点点珠光,手中掐着一只酒杯,深红酒液在素白掌心里晃动,与白净脸庞上的红艳薄唇相映成趣。
悟空喉结滚动,无名火起。走至杨戬腿边坐下,自他手中取过酒杯,一口饮尽。然而没有用,突起的暗火焚烧着理智。他扯开衣领,伸手去取桌上的酒瓶。
一只手按住悟空的手,身边人直起身接过酒瓶,倒了半杯。黑发随势扬起,拂过悟空的耳缘下颌。杨戬握住悟空的手,举起酒杯抵在悟空唇沿。
悟空眼神勾住杨戬,双唇微分,就着杨戬的手饮尽杯中酒。另只手反扣杨戬后颈,拖至面前,以吻封缄。酒液被唇舌往返推搡,沿着悟空唇角溢出,划过侧颈,擦着锁骨没入衣下。
远远近近响起懊恼失望,还有一两声咒骂。
当众人的视线纷纷撤离这处角落,杨戬头颅微动,悟空旋即放手,两人唇分,抵额细喘。
“你怎么来了?”
“嘿嘿,我不能来?”
杨戬的低语中有担心,而悟空的尾调里则藏着一丝所有物被觊觎的恼怒。恼归恼,面对杨戬这张脸,悟空照旧心软。他抢过话头,“玉帝老儿派你来这儿公干?”
杨戬手指无意识抽动几下,“嗯,舅舅让我来办点事。你呢?”
悟空捏着酒杯的手加重力道,他张开嘴,大咧咧地笑,“师傅托我来找个人。”他抽回扣住杨戬脖颈的手,稍稍坐正,又取过酒瓶倒了两杯酒,“这花楼的酒倒有几分猴儿酿的味道。”
杨戬提唇,“什么花楼,人家这里叫会所。你要找谁?”
“一个叫阿力的,我师傅的故人转世,出了点事,最后现身的地方是这里。”
隔壁卡座传来酒杯掉落的声音,随即响起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咒骂。两人转回脑袋,以目传意,彼此对视一眼。
杨戬又细细想了一回,手掌毫光乍现,九颗极细小的星点环绕。指尖法力运转,食指连点。然掐算许久,终不可得,杨戬眉丘隆起。
悟空抿着酒,不时抬眼观四路,注意力始终不离杨戬左右。见杨戬不可得,他掌心寒芒微闪,杯壁爬上冰花。伸出长臂,杯沿贴上杨戬眉心,“算不出?别皱眉。”
杨戬散去掌上星阵,抓住悟空的手喝干杯中酒,“每每推到此地即受阻,天机封死算不出。”
悟空喂完这口酒,搭上杨戬的肩,“那就寻个别的方法。”抬眸四处梭巡,朝着远处白衬衫黑西裤的侍者勾手。
杨戬眸底隐现笑意,手一挥一颗江髓出现在指尖。玉石在暗光下发出淡青幽光,莹润通透,慑住走近的侍者心神。
悟空大手盖住玉石,在对方溢于言表的失望里,单刀直入,“说出阿力的一切,这个,” 他移开手,重新露出莹亮的玉石,“就是你的。”
听闻阿力两字,侍者面容一僵,然玉石濛濛毫光直往眼里钻,他抢过杨戬手里的玉石,呼着粗气回答,“我说,阿力,阿力,他是达克的儿子,,,”
话音未落,身后一只肌肉纠结的大手揪住侍者后领,右拳撞上侧脸,侍者被撂倒在地,委顿瘫软,昏死过去。
来人头手紫涨,眼球积血,深喘连连,口鼻呼出浓烈刺鼻的酒气。他似乎已分辨不出侍者的状态,高壮身躯踉跄着拉扯住侍者衣领,含糊发问,“阿,阿力?你知道,达,达克,那个,老家伙,在,哪儿?”
杨戬扫了一眼这个高壮的男人,体内脾胃健壮,气血充盈,足太阴脾与足阳明胃,阴阳二土属经络灵气充沛,旺盛明亮。
居然是个修行者,堪堪炼体。悟空饶有兴致运起火眼金睛,男人脾胃底部有细小黑点扭曲游走,时聚而成团,时分而对噬。随着男人扭动慢慢渗入灵脉,在灵脉内激起阵阵涟漪,男人手足挪动间灵光溢出,力道越来越强。
他下意识看向地板,想起方才所见,唇角绽放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杨戬偏头,以目相问,悟空回礼,轻点眼尾。杨戬双眼微眯,额头淡淡金光闪过,先看向男人后划向地板,继而探查周遭凡人身体,嘴角挂上冷笑。
修行者体内被异物所染,而众凡人,脏腑光虽弱,却纯净。
男人移动着庞大身体,吃力地摇晃侍者,一字一顿吐字发声,“骗,骗了我的钱,就,就跑,没那么,容易。”边说边挥舞手臂,不慎砸翻桌几。
一时间桌案倾倒声,酒瓶碎裂声响彻室内,打破靡乱暧昧。这一隅惊呼声四起,众人纷纷低语,围成一圈观望。
眼见侍者口吐白沫,悟空捏捏手指,准备起身,一位纤细窈窕的年轻女子摇曳而至,似慢实快擒住醉酒男人的手腕,把他从侍者身上拔了下来。
对着随后赶到的护卫点头,示意其善后,温婉女子踩着轻巧步伐走近,对着悟空杨戬嫣然一笑,“两位贵客,让你们见笑了。”
杨戬抬眸打量一眼女子周身惑人的魅光,不甚在意低下头喝酒。而悟空环视围观人等眼里的迷醉后,目光定格在身着黑黄相间紧身丝袍的女子身上,“你是?”
女子手挽提包,慵懒静立,落落大方介绍自己,“小女子是这间会所的老板,丝洛缇。”
悟空勾唇,“丝洛缇老板,有何指教?”
女子手中黑色折扇轻摇,发髻侧坠,一缕长发静垂胸前,凝视悟空,眼波流转妩媚动人,“两位贵客赏光,是小女子的荣幸,谈何指教。贵客想打听阿力,小女子愿献绵薄之力。”
杨戬眸心陡转暗沉,心生不悦,冷冷插话,“怎样的绵薄之力?”
丝洛缇转向杨戬,脸上笑容加深,“当然是倾我所有。” 清新甜美的嗓音有意无意钻进心底,刺激人们征服与占有的天性。
“贵客这边请,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悟空不满弹指,脸上嘻笑消失。杨戬随手撂下酒杯,强势起身,俯看丝洛缇,“带路。”
丝洛缇对着杨戬一躬身,压迫胸口怒涛,转身在前引路,窈窕婀娜。
悟空哼笑,紧走两步,拉过杨戬手腕跟上,三人一前两后走出迷醉人群。
身后木门将将合拢,杨戬即拉住悟空,命令丝洛缇,“就在这里说。”
丝洛缇继续前行几步,在走廊护栏前立定,没回答杨戬的话,反而自提包中抽出一支烟。点火后送入嘴里,深吸一口,声音变得沉郁。
“阿力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命。”
“他养父达克是个烂赌鬼,又嗜酒。前年不知何处寻了支药剂,许了多少家,拿了钱给不了货。”
“买家寻上门,达克倒好,自己躲了,留个毛孩子给人出气,阿力被打了个半死,身上没一块好皮。”
“哦,” 悟空抱臂发问,声线玩味,“你救了他?”
丝洛缇回首,眼神柔媚温软,深情款款,“好人,不该早死。”
杨戬上前一步,阻断丝洛缇看向悟空的视线,“什么药剂?”
“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