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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送你一副挽联 程浮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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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凝和花莺的相识源于一个十六年前杀人窜逃的犯人
仙盟几次失手,终于得到犯人在恒陵附近出没的消息
“怎么样?”
张贤凝望向程宁,他领口处沾着雨,气喘吁吁,显然是从仙盟匆忙赶来
温华疾步上前,还没开口,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人跑了”
恒陵是温家的大本营,出发前,程浮雪亲点温华跟着他们一起捉拿这个犯人
“追”程宁的脸半明半暗,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宁一声令下,她和温华就带着一群神官嗷嗷叫的四处搜查,在将恒陵城差点翻过来,在那人再次逃跑前在千金阁堵住了那人
千金阁的姑娘被他们扰得大呼小叫,不少神官脸上都被挠了几道红痕,站在最后一处院子前显得格外狼狈
“哟,这是哪来的风把诸位吹来了?”一名风韵犹存的女子摇着腰走出廊下,眉眼秋波流转,巴掌大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清“妈妈,还不快将人请去前厅喝杯茶?”
程宁脸色一沉,也不废话,抬手往前轻轻挥了挥,立马有神官走上前
“仙盟捉拿要犯,包庇者,死”神官粗鲁的推开其他小厮,正打算撞开门,就听那女子一声冷喝“我看你们谁敢!”
“你们捉拿犯人有什么凭据?闯进来肆意打砸,是瞧着我们这些弱女子好欺负吗?!”花莺黛眉一挑,一张冷脸竟是杀出了气势
程宁冷哼,上前推开束手束脚的神官,在花莺的惊呼声一脚踹开了房门
其他神官纷纷跟上,不一会儿就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张贤凝经过花莺时,不知为何觉得她眉目有些眼熟,
花莺一个眼刀杀过来,见到是个女神官,不笑反怒“瞧什么,没见过妓女啊”
张贤凝刚想开口,那边传来大喊声,“这边还有个院子!”
一群人立刻呼啦啦往那赶,
离开前,张贤凝看着眉目倦怠的花莺,含糊不清说了句“我瞧着你有些面熟”
花莺微微一愣,下意识在神官的翻飞衣袍找人,
但雨势太大,加上夜色昏暗,花莺茫然四顾,只瞧见一片惊呼声
张贤凝在迈出那个院子前突然回头,瞟见一张惨白迷茫的脸立在雨中
“跟上”程宁越过她,大步往前
张贤凝转头,紧跟程宁的背影
“滚!”一声冷喝伴随着门被撞开的闷哼声
“是蒋家”张贤凝看向旁边,温华立在雨中,挂着一身黄色神官袍显得他身形格外瘦削,配上他那张苍白的脸,像只艳鬼
程宁看着不断传来巨大动静的屋子“谁?”
温华冷笑“蒋云琮”
程宁皱眉,挥退堵在门口的神官,撩起袍子走了进去
张贤凝趁着一点人挤人的空隙,勉强看见一双透着流光的靴子
程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少年声音“每年世家给仙盟那么多供奉,原来都是打了水漂了,连个犯人都闹得这么沸沸扬扬”
好毒的嘴,张贤凝暗忖道
程宁声音骤然冷下来“那就劳烦蒋公子再尽一尽责任了”
说完,身后的神官如狼似虎的扑向屋子里,引起一阵花枝乱颤的娇喝声
张贤凝夹杂其中,只瞧见一个长相惊艳的俊秀少年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
“你最好从我这屋子里搜出犯人,否则...”她听见少年冷冷道“哪怕你舅舅是程浮雪,我也要刮下你一层皮”
张贤凝头一次见人敢当着这么多神官的面威胁程宁,对那个少年印象十分深刻,尤其是程宁没抓到犯人,和他僵硬道歉后,那少年竟真的一纸告到了程浮雪面前
难缠,是张贤凝对少年蒋云琮的第二个印象,所以后来她在卷宗上杀人犯位置上瞟见蒋云琮三个字时,还是顶着巨大的争议将案子从头到尾审了一遍
因着第一次独自处理案件,张贤凝十分上心,四处走访调查,终于拿到了蒋云琮翻案的线索
可当时邢殿的赤衣神官们觉得这个案子辩无可辩,是板上钉钉的铁案,驳回了张贤凝重审的请求
张贤凝走投无路,只得到处想办法,又一次碰壁,躲在墙角憋闷时,碰见了温华
温华穿着一身艳红得有些俗艳的衣裳,肩膀瘦削,个头倒是显眼,倚在墙上,手里拿着根烧了一半的烟
“喂”沙哑的声音
张贤凝抬头,见到一双单薄,有些灼艳的桃花眼,俯视着自己
“你不如去求求程浮雪”温华把烟扔在地上,用靴子底碾灭,
张贤凝一愣
温华见烟熄灭,舒心的笑了,转头,看着张贤凝轻声道“只要作为明官程浮雪的开口,那些老糊涂即使再不愿,也得捏着鼻子重审案子”
温华嘴边露出一抹堪称恶毒的笑容“去求求你的神灵吧”
张贤凝当时被温华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她觉得也不失为一个方法,于是她去找了程浮雪
程浮雪只是扫了两眼卷宗,就随手扔到了一旁“按原来的审判走”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打发了张贤凝熬了好几夜整理出来的证据,
张贤凝不甘“他虽然有杀人动机,但死者是中毒而亡,一个恩客为什么要给妓女下慢性毒药呢?”
程浮雪抬眼
张贤凝顿感振奋,继续快速道“死者最后见到他的人没错,但后窗的那个脚印比蒋云琮脚的尺寸明显小了一圈!而且.....”
程浮雪抬手,张贤凝停下说话,
“每个案子都是神官亲自处理的”程浮雪双手撑住下巴,眉眼冷漠“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张贤凝愣住,沉默,然后,崩溃
“所以你明知这个案子有问题,你却为了自己麾下神官的面子而故意压下真相?!”张贤凝不知是程浮雪疯了还是自己疯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浮雪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一意孤行翻了这个案,就是断了你的晋升之路”
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只是你的第一个案子,”
神官开审前会轻敲两下桌面,这是在向神灵叩问,是神官保证自己公正无私对待每一个犯人不成文的誓言
张贤凝想大喊她不在乎,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程浮雪微压的眉眼堵了回去,
她刻苦两年,好不容易考进了仙盟,眼瞧着就可以升任赤衣神官了,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和所有同僚为敌吗?
“...我求你”张贤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不悲不笑的程浮雪,她对着自己的神灵祈祷“你帮帮我”
程浮雪眉眼横压春山秋水,优越皮相下是凉薄孤峭
看着他,张贤凝无故想起曾在山里见过的一尊神像,
山中凄冷,天凿地劈的山洞里立着一尊不知何人设立的神像,那神像五官栩栩如生,手臂上的肌肤像是真人般泛着微微光泽,低眉垂眸时是悲悯众生的神性,
那时误闯入此地的张贤凝站在洞口,面对含笑的神像却迟迟不敢靠近,
“...你不肯救我”张贤凝满心惶恐,又变成不敢置信“你不愿帮我”
程浮雪道“这事你不要再插手”
张贤凝大步上前,拿起被程浮雪扔到旁边的卷宗,转身就走
“站住!”背上被人死死摁住,张贤凝猛地甩开对方
程浮雪扣住她的手臂往下一压,薄薄的眼皮微垂“放聪明点”
“滚!”
张贤凝手肘往后撞击,手关节处被程浮雪敲得发麻,该死!
“放手!”
“输家退场,赢家坐庄,这是名利场上一向的规矩”程浮雪微微眯眼,道“他既然上了场,就该知道输了的下场,”
张贤凝愤声道“规矩没说要他偿命”
程浮雪摁住她的肩膀,膝盖抵住她的膝盖窝微微用力,“这一辈子的案子多了去了,你每个都要压上自己的前途吗?”
满心的惶恐不安积累着,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爆发出一声锐鸣
张贤凝被程浮雪摁住,她半跪在地上,攥着皱巴巴的卷宗,肩膀上越来越疼痛,几次挣扎都被程浮雪轻而易举镇压,
程浮雪瞧着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张贤凝,轻声道“若今日输家是我,你以为他们大慈大悲放我一马吗?”
程浮雪敛了敛眼眸,嗓音冷漠“这一场庄,我要一直坐下去”
风声入耳,耳边嗡鸣,
她听见自己的笑声
“程浮雪,我有一样东西送你,庆祝你当上明官的贺礼”
程浮雪愣了下,手下微微松开
堵着张贤凝嗓子的那块东西不知何时突然消失,
在程浮雪的呼吸声中,她凄婉一笑道“我送你一副挽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