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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官的母亲不能是妓女 温华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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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凝攥着无名男尸的卷宗在蒋云琮屋子台阶前,上了又下第三遍时,抬手准备敲门时,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蒋云琮
一抹白萦从晨雾里走出,
张贤凝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替蒋云琮翻案后的那段日子
张贤凝硬是替蒋云琮洗清了清白,除了蒋家仆人送上门的一箱银钱,就只有同僚们的冷落
她独来独往,在仙盟里简直快成了一道人人置若罔闻的幽魂,
除了每日在仙盟大门前等着的蒋云琮
张贤凝有时走得晚,还是瞥见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树下等她的场景,少年长得一双清凌凌的冷情眼眸,在淅沥沥的雨声中侧眸望向她,
他眼眸像是燃起了炙热的火焰,要把张贤凝烧成一捧灰,少年嘴唇微动,
“你在等我?”
张贤凝回神,立刻转身跟上蒋云琮“我查到了侯峰之前处理的一桩案子”
蒋云琮挥了挥手,示意她说话
张贤凝坐下,在他倒茶的间隙,几句话就交代了事情经过
蒋云琮问:“温家怎么说?”
张贤凝急忙说出案卷上记录的证词“说是不清楚,”
“不清楚?”蒋云琮手指轻敲桌面,咚咚声扰得张贤凝不敢呼吸,
蒋云琮问道“侯峰那段时间经常去千金阁?”
张贤凝道“是”
“不饮酒不作乐,就干坐到打烊?”
张贤凝道“...是”
蒋云琮敲桌面的动作一停,张贤凝不自觉噤声,
“去叫人”蒋云琮朝门口走去
张贤凝连忙跟上“去问千金楼里的人?”
“不”蒋云琮扶住门框,微微侧脸,单薄的眼皮微微一压,“去拿人”
蒋梦一见到张贤凝就直接扑上来,张贤凝往后站了站,旁边的神官连忙摁住蒋梦差点挠花张贤凝的爪子,把人死死压在地上
“我好心招待你,结果一转头你就带人抄了我的千金阁!你好大威风啊,神官”蒋梦咬牙切齿
程宁冷声道“你既然在千金阁不愿多说,那我们就请你来这里坐坐”
“我该说的都说了!”蒋梦不满“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坐到知道为止”程宁淡淡道“毕竟我们这些尸餐素位的神官多的就是时间”
蒋梦头微微低,再抬头时,已是一派风尘笑意,娇嗔“一句无心之言,神官何必放在心上,既然要问人,总不得这么让我一直跪着回答吧?”
程宁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有神官抬来一把椅子,蒋梦施施然坐下,要了根烟,“大人想知道什么?”
经过几番折腾,蒋梦心知这群玉京城来的神官油盐不进,淡淡笑了下“还能做什么?仙盟驳回温家人递上去的折子,釜底抽薪,派这么一个神官来,不就是打着要治一治温家的主意吗?”
程宁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着说
蒋梦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他这几年在恒陵任性妄为,糟了不少世家的恨,却也得了不少底层人的爱戴,做我们这行的,吃的就是世家富商的饭,最烦就是他这般到处煽风点火的行为,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算意外”
“什么意思?”程宁敏锐察觉她话里的含义“温家在侯峰杀人里面也插了手?”
“一个不定时的火药桶还是要搬开的不是吗?”蒋梦笑道
程宁用眼神压下其他神官的低语,继续问道“侯峰去千金阁干什么?”
蒋梦道“去查温家吧,侯峰为了乱葬岗那桩案子闹了好大动静,要我说,既然把人放了回去,何必还紧追不放?”
“放人?”程宁接过旁边神官递上的卷宗,迅速扫了一遍“无名男尸案当时并没有确定嫌犯”
蒋梦笑了“这里是恒陵,哪怕是身负仙盟器重的赤衣神官,也不敢随便撩虎须,”
“侯峰叛变了?”程宁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
蒋梦一句话否定了程宁的猜测“一把火就解决的事,何必这么麻烦?”
程宁脸色一沉“他们竟敢如此胡来?”
“还是那句话,天下归仙盟管辖”蒋梦捻灭手中的烟,笑得风情万种“恒陵,却是温家的恒陵”
程宁拉回正题“侯峰放走的那个人是谁?”
蒋梦凤眉一挑,腰肢一塌,吃吃笑道“你们仙盟的人还要来问我?”
张贤凝眉心一跳,在仙盟任职,又姓温....
她看向程宁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神官急匆匆的跑出侧殿
蒋梦后面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末了才在程宁派人把她拖下去时,似是随口道“对了,那个侯峰...”
程宁抬眼
蒋梦笑道“侯峰曾跟我打听过一些消息,这年头,都有神官向老鸨打听妓女籍贯得了,”
“什么意思?”
蒋梦回忆了一会儿,砸吧嘴道“他再找一个从南方来的妓女,一会儿说二十出头,一会儿又说大概四十多岁,欲盖弥彰,遮遮掩掩 ”
得了蒋梦的证词,程宁立刻一边派人去温家抓人,另一边派人去核查从现在算起二十年左右突然出现的外地妓女
和温华一起出现在神官殿的,除了堵在前殿大呼小叫的温家人,还有一份关于花莺的卷宗
一样摆设,一样的位置,只是座位上换了一个人
温华肩上挂着一身空荡荡的鲜红衣裳,张贤凝都可以瞥见衣裳下瘦削的身形
啪的一声,一份卷宗狠狠砸在温华面前
温华微微抬眼,讥笑“神官,这是什么意思?”
程宁问“四月初五,申时到戌时这段时间你在哪?那具无名男尸...”
“还是老一套”一声嗤笑压得了程宁神色阴沉
温华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下巴抵着那只手,肆无忌惮嘲笑“这套审问侯峰已经来过一次了,我的证词也写得清清楚楚,大费周章把我带走就为了老调重弹?”
一声吱呀,张贤凝瞥见蒋云琮身子微微俯上前,手里的烟要掉不掉挂在他的指间
“所以你认罪?”
一句话让温华笑意收敛,他迅速上下打量了那张惊艳俊美的面容,冷冷道“我可没这么说”
蒋云琮从旁边拖过卷宗,翻开一页,修长的手指抵住一行字“温华确有杀人嫌疑,立即羁押”
许久,温华脸上从容迅速消失,死死盯着蒋云琮
蒋云琮好整以暇抽完手里的烟,把烟捻灭,手掌弯了弯,“你欠了他的债?”
旁边发愣的神官立刻提笔,在沙沙的声音中,温华冷声道“泼皮无赖随意找户人家上门讹钱,这很奇怪吗?”
“光天化日跑到温家后门讹钱,该说聪明还是愚蠢呢,而且....”蒋云琮手指敲了敲桌面,又笑道“但怪就怪在一个讹钱的骗子为什么要对你自称舅舅”
温华冷笑道“是,他是来认亲的,怎么?还不许谁有那么两三个破落亲戚吗?”
蒋云琮示意发愣的神官继续写,“那花莺呢?”
温华所有讥笑僵在脸上,渐渐凝固成一副泥塑面具
蒋云琮道“那泼皮自称是你的舅舅惹怒温家丧命后,花莺曾跑上神官殿吵着要见死去得弟弟,侯峰起了疑心,放人进去见了死者后,便开始私下打探温家的消息,没多久,花莺便投河了”
蒋云琮在温华阴狠的视线下缓缓笑开“既然那个男人是你的舅舅,那么花莺又是你的谁呢?”
张贤凝迅速转头看向温华,他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华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殿内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温华开口了
温华突然笑了,一种刻薄到极点的笑容“没想到柏明渊整日打猎却被鹰啄了眼,居然把你提到明官这个位置,装了这么多年,想必很累吧”
温华弯起的嘴角渐渐拉平“没错,我是妓女的儿子”
张贤凝明显感觉殿内气氛一滞
“怎么?妓女的儿子不能做神官吗?”温华神情吊儿郎当,语调却毫无起伏好一会儿,温华要了根烟,
蒋云琮对着请示的神官点了点头,神官起身递给温华一根烟,
在烟草燃烧的味道重,张贤凝听见温华平静的声音“听说过绫女成仙的故事吗?”
传说绫女原本是个孤女,父母双亡,被叔叔一家收留,老老实实做活却因为叔叔一家欠债被卖入青楼,做了妓女,她半生鲜花着锦,半生凄凉,一日突然心有所动,只身入山,从此不见踪迹,后来一名恩客游山玩水迷路之际,绫女忽然现身指点,并言明自己已经成仙
恩客大惊,毕竟神仙都是身心洁净,一个妓女竟能成仙?!纵使他百般不信,但在绫女施展的神通面前,他只能叹服,下山后,他广宣此事,百姓心有所感,便为她立了一座庙
而立庙的地方就是恒陵
“那人是曹家的祖先,世人皆叹哪个世家没有几个浪荡公子?可偏就曹家得了仙缘”温华道,“...可惜,曹家本就没落,虽借着绫女的名号风光了几十年,但谁也拦不住大厦将倾的颓势,曹家倒了,曹家的人挣扎了十几年最后抱着捏着鼻子认下了跌落的不甘”
程宁突然插嘴“这和侯峰案有什么关系?”
温华凉凉扫了程宁一眼,嘴里仍是利得像刀子“做主的还没开口,论得着你在这装大爷?虽然程浮雪杀了人,但论能力仙盟之内没人比得上,回去再修炼修炼吧,别坠了程浮雪的名头”
张贤凝敏锐感觉程宁脸色一沉,
在程浮雪阴影下多年,程宁最受不得别人说他不如程浮雪,
同僚多年,温华下了死手,一击即中戳着程宁的命脉
蒋云琮开口打断温华和程宁锋利的对视“继续”
温华收回视线,跳过中间曹家大段挣扎试图回到世家行列,又在挫败中懊恼落回凡人,一把刀直接插入灭门案的重头戏,“温家那时正筹措满志,想要坐上第一世家的位子,一听见当时绫女有赐给那个恩客宝物,立刻使枪捡刀趁着夜色闯入曹家,夺走宝物之后,尚且觉得不足,杀了曹家所有人后,独独留下容貌不俗的曹夫人和曹家不到三岁的幼子,一把火把宅子带农庄烧了个干干净净”
张贤凝沉默了会,轻声道“温家不会偶来奇想,”
“温家玩够了曹夫人,便把人扔进了青楼,说要让她死在恩客床上”温华笑了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剖出当时曹家幸存者的屈辱痛苦
殿内呼吸声一滞
张贤凝闭眼,耳边温华的声音仍在继续“曹家虽没落,但也是自持曾经的风光,勉励子弟读书,曹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和曹老爷两人皆是孤高得惺惺相惜,琴瑟和鸣多年,她痛失家人,又被如此凌辱,几次寻死,但恒陵之主的温家发了话,青楼不会让她这么一死了之”
张贤凝喉咙像堵了个东西“她辗转风尘,最后成了名妓花莺”
温华道“这世间向来是清高者深陷淤泥,自甘堕落者却高坐九天,”
一阵沉默后,温华再次提起要一根烟
神官起身去侧殿取了一盒,并着蜡烛放在他手边
温华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我一直好奇当年程浮雪是怎么想出这个东西的”
“曹家那个儿子呢?”张贤凝问“他在哪?”
温华眼皮睁开,他好笑的打量了一脸焦躁不安的张贤凝许久,最后爆发出一道大笑“装什么无辜呢,张贤凝”
张贤凝心重重跳了两下,又轰然陨落
温华上半身微微往前伸,嘴角是一个虎狼的笑容“不是你告诉花莺我是她儿子的吗?没有你,花莺又怎会突然燃起希望,拼了命的要赎身!”
张贤凝脑中嗡的一声,当年花莺在雨中那张惨白迷茫的脸,瞬间与此刻温华眼中的怨毒重叠。她想反驳,想说‘我没有’,那三个字却黏在嗓子眼,死活吐不出来
温华嗤笑“那个女人从小在书里打转,聪明着呢,你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却害得我被她纠缠了许久”
一名神官突然开口“她为什么突然要赎身?”既然她知道温家有意磋磨她,
“因为.....”温华抖了抖烟灰,冷声道“一个神官的母亲可以是猪是狗,但不能是个妓女”
张贤凝看着温华身上那身空荡荡的鲜红衣袍,胃里翻涌,她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