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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菊宴风波 这些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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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孙昭轩、于冷舜、贺百麓三人带了少许影卫出了城。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在城西三十里外一处荒僻的山坳里,官道走完还要拐进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土径,两侧的荒草已经高过膝盖,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贺百麓走在最前面,拨开挡路的枯枝,靴子踩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孙昭轩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这地方选得极偏,不在任何官道附近,也没有田地人家,像是刻意被人遗忘在舆图角落里的。于冷舜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坳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老屋。屋子不大,黄土夯的墙,屋顶的瓦片塌了半边,后边一口枯井,檐角挂着一层厚厚的蛛网,像是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门板歪斜着,门轴已经朽了,轻轻一推便吱呀呀地响着往里倒去。
“这个地址还真有一个屋子,看来不是于冷禹的计”,贺百麓道。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进去。贺百麓先跨过门槛,环顾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头示意。于冷舜跟进来,孙昭轩最后踏入。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歪腿的桌子和几条断了脚的板凳落满灰尘,墙角的土坯被雨水泡得起了皮,露出里面的草茎。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走得很彻底,连一件能带走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这地方太干净了。”贺百麓蹲下身,用手捻了一点地上的浮灰,“灰是厚的,说明很久没人进来过。但——所有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连一块旧布都没留下。像是一走就没打算回来。”
孙昭轩没有说话,走到里间门口站定。那扇门比他预想的要紧一些,门框两侧的泥土颜色和墙体不太一样——像是被人用新土补过。他没有立刻推门,先是沿着门框边缘摸了一圈,然后才推开门。里间更空,连桌子都没有,只在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匾。那牌匾不大,约莫两尺宽一尺高,边角有被虫蛀过的痕迹,但字迹清清楚楚——遇火而亡,逢水而生。木板是深褐色的,像是被烟熏火燎过又被人擦拭干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一间空屋子里唯一被刻意留下的东西。
于冷舜站在孙昭轩身后,看着那八个字:“遇火而亡,逢水而生……这是什么意思?”
她皱眉想了想,“难道火是火乡侯于家,水是水乡侯孙家。不会是什么谶语吧?说你我两家注定要水火纠缠?”
孙昭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那块牌匾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上面的字除了表面那层还有什么。
孙昭轩笑了笑,“我和你爹倒的确是水火难容。但这句话放在这间屋子里,肯定不是指我们两家。”
孙昭轩把目光从匾上收回来,“但这句话挂在这里,不是巧合。刘太医知道自己会死。他在死前留了这句话,是给后来的人看的。”
贺百麓在屋内又转了一圈,把每一面墙都仔细看过,甚至蹲下来检查了墙角的土层。约莫一炷香后他站起来:“没有暗格,没有夹层,地板底下也是实土。这屋里什么都没有。”
孙昭轩站在牌匾前没有动。他又把那八个字看了一遍,伸出手沿着字的边缘轻轻摸过,确认表面没有暗藏的机关或标记。收手时他说:“把牌子带走。”
于冷舜没有问为什么,上前将那牌匾轻轻摘了下来。匾的后背和正面一样平整,没有任何刻痕或标记。
“应该没有机关,也打不开”,于冷舜道。
孙昭轩对贺百麓说:“再看一遍有没有漏掉的角落。”贺百麓又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三人退出那间里屋,又在外间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便出了门。走到门口时,孙昭轩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日光从歪斜的门缝里落进去,在地面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根没有写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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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盛,御花园菊苑中金菊盛放,灿若云霞。按惯例,每年秋天都会由中宫主持雅集,各宫嫔妃、皇子公主齐聚赏菊,吟诗作画,以添雅趣。今年皇后病势缠绵,卧床不起,本可取消,她却坚持:“后宫规矩,不能因本宫一人坏了。”遂召东宫祝久翎,将雅集事宜托付:“东宫娘娘,本宫今年难以支撑,按后宫位阶,当由你来主持。”祝久翎恭敬应下,退出寝宫时笑意一闪而过——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名正言顺地主持后宫盛会。
菊苑中,各宫娘娘按序落座。祝久翎端坐主位,一袭正红宫装,艳光四射,笑意盈盈,东宫宫女穿梭席间,殷勤备至。西宫陆鱼独坐角落,捻着佛珠,仿佛热闹与她无关。南宫姚墨月与北宫孙凝相邻而坐,低声说着闲话。孙凝一身素雅秋香色宫装,眉眼温婉,眼下一片青黑,这几日她日日去皇后宫中侍疾,几乎不曾合眼。“这几日辛苦了。”姚墨月轻声道。孙凝摇头:“皇后娘娘待我甚厚,应当的。”
献艺开始,嫔妃们或作画赋诗,或弹琴刺绣,各展其才。几轮过后,祝久翎忽然笑道:“北宫妹妹素以刺绣闻名,今日菊花正艳,不如现场绣一幅,让姐妹们开开眼?”
献艺本是自愿,东宫当众点名,又是她首度主持,若推辞便是“不给面子”。
孙凝只得应下。宫女摆好绣架,她拈针落线,针法细腻,不多时一朵金菊渐次成形,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祝久翎凑近观看,忽皱眉道:“花瓣太密,失了菊花的疏朗。”孙凝手上一顿,针尖险些刺破指尖,却未言语,继续绣。
祝久翎又指点几处:“配色也不对,金黄配墨绿,俗气。北宫妹妹入宫多年,眼光怎还这般……”话未说完,意已昭然。几位与
东宫交好的嫔妃掩嘴窃笑。孙凝脸色发白,强撑着继续,手微微发抖,针脚却依旧工整。
祝久翎又道:“刺绣到底单调,不如再弹一曲,琴菊相和,方为雅事。”不待回应,已命人抬来古琴。孙凝只得坐到琴前,弹了一曲《秋思》,琴音清越,如泣如诉。祝久翎却摇头:“太悲了。重阳佳节,该弹些欢快的。”她转向众人,“你们说是不是?”嫔妃们纷纷附和,笑声隐隐。孙凝眼眶泛红,却仍弹完最后一个音。
姚墨月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借口更衣离席,到僻静处拉住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快去请陛下,就说北宫娘娘身子不适,怕是要出事。”小太监匆匆去了。
一曲终了,祝久翎正要再开口,门外传来通传:“陛下驾到——”满座起身行礼。景颢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凝脸上——她红着眼眶强撑笑意,却掩不住委屈。
景颢心中了然,在主位坐下,淡淡道:“今日雅集倒是热闹,朕来晚了。”祝久翎忙笑道:“陛下不晚,正赶上北宫妹妹献艺呢。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今日由臣妾主持。”
景颢点点头,看向孙凝:“北宫,你弹的什么曲子?”孙凝低声道:“回陛下,是《秋思》。”
景颢微微颔首:“《秋思》很好。重阳登高,本就是思亲怀远之时。你弹得情真意切,朕很喜欢。”
满座一静。祝久翎笑容微僵,张了张嘴,却见景颢已起身:“北宫,陪朕走走。”
孙凝一怔,随即跟上。两人在菊苑中漫步,景颢未语,只是静静陪着她。孙凝低着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景颢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而脆弱。“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声音很轻,“朕都知道。”孙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景颢没有再说什么,只握住她的手,带她回了北宫。
那一夜,他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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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中,曾尚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从八岁祖父去世,到如今金榜题名踏进朝堂,快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有一个人从未露面,却始终站在他身后——起初是银两,够他买书吃饭安心读书。后来有了书信,无署名无落款,只有一行行清隽的字迹指点他的学业、叮嘱他的为人。
“读书要静心,莫与人争强。”是十二岁时收到的。
“科考在即,勿骄勿躁。”是第一次参加乡试前。
“你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着。”是进京赶考前收到的。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祖父临终前说:“你只要一步步走到朝堂,自会有人来找你。”二十年了,那人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只是让他读书,让他科考,让他走到今天。如今他已站在朝堂之上,可那人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何还不来寻他?
他知那该来的总会来。案上放着一封信,是今日下朝后悄悄出现在书案上的,封面只有两个字——“慎之。”那笔迹他认得,二十年了,那些信都是这个笔迹。
他凑近烛火,看着纸缘卷曲发黑、成灰落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等,等那个人告诉他,他该做什么。
不远处,姚万盛府中书房的灯也亮着。他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是南宫娘娘派人送来的,列着几个内廷官员的名字,望他多加关照。他看着那份名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提笔勾了几笔,折好收入袖中。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