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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听澜的过去(下)   城东老 ...

  •   城东老街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清晨的雾变得绵密,拂晓时分裹着微凉的水汽,笼罩整片灰瓦老屋。
      街边几株栽种了数十年的梧桐树,叶片由浅黄慢慢晕染成鎏金,风一吹,成片叶浪翻涌,簌簌落英铺满青石板,踩上去会发出轻软细碎的声响。
      张婶小院里的桂花树花期走到末尾,细碎金桂零零星星缀在枝头,香气不再浓烈扑面,化作一缕缕绵长清淡的甜香,悠悠飘荡,穿梭在相隔几步的两间铺面之间,一头缠着盛放鲜花的野渡花店,一头裹着堆满古青铜器的修复工作室。

      自从那日二人合力,为远赴异国求学的Omega女孩搭配、制作那一束承载告别过往、奔赴新生期许的柳枝雪柳洋牡丹花束之后,横亘在江听澜与沈泊舟二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薄如蝉翼的隔阂便彻彻底底消融殆尽。
      旁人或许看不出二人骤然升温的亲近,没有莽撞热烈的肢体触碰,没有声势浩大、当众吐露的告白,相处模式依旧是一静一动,一个打理花枝,一个伏案修器,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颗原本独自漂泊、各自封闭的心,已经深深扎根在彼此的世界里,羁绊一日胜过一日,深沉厚重,牢不可破。

      最初相识的日子里,二人闲聊的话题总停留在浅处。聊花艺的线条疏密、留白气韵,聊《长物志》《诗经》里的审美文脉,聊老街邻里的日常琐事,聊天气阴晴、雨势大小,点到即止,保留着邻里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而如今,卸下所有防备之后,他们愿意把心底最私密、从未向外人袒露半句的心事,一点点摊开在对方面前。
      说起懵懂无知、无忧无虑的童年细碎趣事,说起压抑窒息、难以释怀的家庭过往,说起年少时满腔热血、遥不可及的理想抱负,也说起无数个孤身长夜,辗转反侧、深埋心底的脆弱与恐惧。
      不必刻意斟酌措辞,不必伪装坚强体面,倾诉的人畅所欲言,聆听的人全心包容,没有打探猎奇,没有评判对错,只有全然的坦诚、耐心的陪伴与温柔的接纳。
      日子在修剪花枝、打磨铜锈、煮面品茶的细碎日常里缓缓流淌,老街的时光被秋风吹得格外柔软绵长,连指针走动的速度,都仿佛慢了几分。

      秋分后第二十二天,天光澄澈,暖融融的秋日朝阳从东边天际升起,澄澈日光毫无遮挡,穿透野渡花店两面落地玻璃,尽数倾泻而入。
      店内各色鲜花沐浴在暖阳之中,白洋牡丹舒展层层花瓣,雪柳纤细枝条随风轻晃,尤加利叶覆上一层柔光,满室草木清香清甜宜人。

      一整个上午,进店的都是零散散客,大多是附近住户顺路选购一小束小花装点居所,或是上班族随手带上雏菊提神。
      江听澜手法利落,螺旋打花、包装系带一气呵成,几句简短道别,一单生意便利落收尾。
      临近正午,送走当日最后一位客人,风铃轻响过后,玻璃门合上,店内彻底归于安静,只剩空气里浮动的花香,以及工作台剪刀静静搁置的轻响。

      江听澜擦干净手上沾着的花茎露水与碎花瓣,抬眼望向靠窗木椅上久坐的沈泊舟。
      对方手边摊开一本线装影印古籍,指尖轻捏书页边角,目光落在字句之上,周身萦绕着旧书樟木混合淡松针的清浅气息,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相处日久,江听澜早已不再别扭躲闪,沉默片刻,心底生出邀约的念头,语气自然,带着几分别扭又坦荡的心意,开口邀请对方去往花店二楼。
      一楼是对外经营的铺面,摆满花材、工作台与待客座椅,人来人往,属于对外开放的天地;二楼则是他独居五年的私人住处,门扉一关,便是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私密角落。
      过往五年,独自开店、独自生活,他从未招呼过任何客人、同行或是邻里上楼做客,这间小屋子收纳了他所有疲惫、脆弱与独处的时光,从不轻易示人。
      而此刻,他心甘情愿,想要带着沈泊舟走进自己独居的小世界。

      花店搭建时预留的木质楼梯窄而陡,木板被日复一日踩踏,磨出温润光滑的包浆,扶手干净整洁,没有灰尘。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拾级而上,推开二楼房门,一室一厅的格局映入眼帘。
      面积算不上宽敞,算不上宽敞奢华,小户型紧凑温馨,却被江听澜打理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利落清爽。
      浅木色地板每日擦拭,光亮干净,倒映窗边洒落的日光;生活用品分门别类收纳,衣物叠放整齐,杂物尽数收进收纳柜,没有随意堆砌的物件,视野开阔整洁,丝毫不会逼仄压抑。

      素白的客厅墙面上没有花哨挂画、网红装饰,唯独端正悬挂一方做工精致的黑色哑光裱框,框内平整安放着国际青年花艺师大赛的银奖证书。
      纸面印刷字迹工整,落款印章鲜红清晰,纸面边角保存完好,没有折痕磨损。
      这一纸奖项,是他孤身远离家庭、从零学习花艺,熬过无数深夜练习、反复打磨技艺换来的荣光,静静悬挂墙面,如同一枚沉默厚重的勋章,无声见证他一路以来挥洒的汗水、熬过的艰难,以及绝不低头的坚持。

      江听澜走到墙面之下,抬手指向那方黑色裱框,指尖微微蜷缩,原本放松的肩线轻轻绷紧,语气平淡,缓缓掀开一段时隔数年、依旧让心绪微动的通话往事。
      “就是这张证书。当初远赴外地参赛,一路过关斩将拿下银奖,消息不知如何传到了家里。已经和我断绝往来数年,从来不会主动联系的父亲江正阳,破天荒打来了一通电话。”
      他微微停顿,脑海回想那日通话的语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自嘲,继续诉说:
      “电话那头的语气一改往日冷硬刻薄,难得放缓几分,假意夸赞一句做得还算不错,紧接着便劝说我关掉街角这间不入流的小花店,不要再做摆弄花草的营生,回到家中接手他打拼多年的建材家族产业,做理所当然的家族继承人。”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直接回绝了他的提议。想来电话另一头的江正阳脸色定然铁青难看,语气瞬间冷到冰点,撂下一句狠话,说既然执意不肯回头、不肯顺从家族安排,那就永远不要再踏进家门半步,就当没有他这个父亲。我只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好’字,挂断电话之后,此后数年,我再也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彻底断了所有牵扯。”

      沈泊舟静静站立在客厅中央,目光先是落在墙面的获奖证书上,视线缓缓拂过黑色相框利落硬朗的边角,感受纸面承载的重量,随后视线流转,从容环视整套独居小屋,细细打量属于江听澜的生活痕迹。
      客厅靠墙摆放一组简约原木落地书架,足足五层隔板,满满当当整齐堆叠着海内外花艺专业期刊、插花美学画册、草木养护图鉴、色彩搭配书籍。
      书脊按照色系、类别分门别类排列,规整有序,不少常翻阅的书籍书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微微卷起,书页之间隐约沾染淡淡的花草清香,足以看出主人闲暇之余时常翻看钻研。
      里侧卧室床铺铺着素色棉麻床品,整洁平整,床头置物小台上摆放一盆小巧多肉,肥厚圆润的叶片层层聚拢,饱满翠绿,为冷清简约的卧室添了一抹鲜活生机。
      朝南主卧连接外置窗台,加装简易伸缩晾衣架,几件日常换洗的素色衣物随风轻轻晃动,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之下,衣角浮动,干净清爽。
      整套居所布置极简朴素,没有昂贵摆件,没有繁复软装,每一处陈设、每一件物品,都依照主人的心意摆放,自成一套安稳秩序。
      干净、利落、随性,不迎合世俗审美,只取悦自己,完完全全就是江听澜本人的缩影。

      细细打量完整片空间,沈泊舟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心绪尚未完全平复的人,语气平缓温和,问出萦绕心底许久的疑惑。
      “当年你手握国际花艺银奖的名头,在业内名气打响,无数品牌商家、连锁花艺机构、文创企业纷纷向你抛出合作橄榄枝,开出丰厚报酬邀约联名、合作,为什么全部一一回绝,始终不愿参与任何商业合作?”

      提及这件事,江听澜迈步走到书架旁,指尖轻轻拂过一本装帧精美的插花画册书脊,眉头微蹙,眉眼间掠过几分不耐与厌烦,直白袒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从心底抵触、厌恶这类功利化的商业合作。那些找上门的合作方,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欣赏我的花艺创作,没有人在意花枝的线条气韵、插花的留白意境、花束承载的心意温度。他们眼里只看得见‘国际银奖得主’这块响亮招牌,只看重名头自带的流量、热度与号召力。”
      “他们开出高薪,要求我频繁奔波出席各类商业站台活动,参加盛大花艺时装走秀,配合拍摄宣传物料,甚至要求把我的姓名、头像印在日化产品、礼品礼盒之上,借用我的名气造势引流,售卖商品赚取利润。我当初下定决心学习花艺,一头扎进花草的世界,初衷是发自内心热爱草木,享受亲手创作、搭配花枝的过程,享受把心意融进花束、传递温柔的乐趣,而不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件可以标价售卖、任由资本摆布利用的商品,被无休止的通告、活动裹挟,丢掉创作本心。”

      “所以时至今日,你接下的每一笔订单,全都依从自己心意挑选,不看酬劳高低?”沈泊舟轻声追问。
      “没错。”
      江听澜轻轻点头,移步走到朝南窗边,指尖轻点玻璃,指向楼下街边随风飘落的鎏金梧桐黄叶,语气松弛下来。
      “很多私人定制的小众订单,酬劳十分微薄,利润寥寥无几。就像前几天那位准备远赴海外的Omega女孩,定制告别花只支付了基础花材成本价钱,几乎赚不到钱。可我动手制作的时候满心投入,全程兴致盎然,没有半分敷衍应付。”
      “因为找上门的客人真心喜爱鲜花,能够读懂花艺之中藏着的情绪与意境,不是把鲜花当作人情往来攀比送礼的工具。这种精神上的共鸣,远比丰厚的金钱报酬更加珍贵。日常营收足够支撑房租、花材采购、生活开销便足够,自由自在挑选订单、随心创作,不必迎合甲方要求、不必迁就大众审美,这份自在,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生活。”

      沈泊舟微微颔首,全然理解他这份执着与初心,抬脚走到窗边,与江听澜并肩而立,一同凭栏俯瞰楼下整条城东老街。
      午后日头偏暖,街巷行人寥寥无几,出来散步的老人步履舒缓,慢悠悠遛弯闲谈,偶有骑行的路人轻声驶过,没有市中心车水马龙的喧嚣吵闹。
      沿街梧桐树金叶不断飘落,层层叠叠铺满青石板路面,阳光落在落叶之上,金光细碎,如同漫天碎金洒落大地,秋日氛围感浓厚绵长,安宁治愈。

      长久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叶落轻响,片刻之后沈泊舟缓缓开口,低沉温润的嗓音漫开,说起一段与江听澜境遇高度相似的过往经历。
      “其实我也有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抉择。读完古文字学博士学位,完成学业正式毕业之后,不少文化机构、文博宣传组织向我发来正式邀约,想要聘请我担任对外的Enigma族群形象大使,开出的年薪足足百万,福利待遇一应俱全,在外人眼中是前程似锦、求之不得的大好工作,我最后还是婉言推辞,没有入职。”

      江听澜面露几分诧异,转头望向身侧的人:“百万年薪,待遇优厚,发展前景也好,为什么执意拒绝?”

      “长久以来,社会大众对于Enigma的认知,始终走在两个极端,两极分化,十分片面。”
      沈泊舟目光望向远处错落连片的老屋灰瓦,语气淡然,娓娓道来。
      “一部分人过度神化Enigma,认为我们拥有顶尖能力、凌驾寻常Alpha与Beta之上,奉若异类神明;另一部分人畏惧Enigma天生自带的支配型信息素,忌惮气息带来的压制感,把我们视作危险怪物,避之唯恐不及,认为需要严加管控、约束行踪。”
      “那些机构聘请我担任形象大使,本质上并非想要发掘我的文物修复、铭文研究能力,只是想要借用Enigma的特殊身份做宣传,要么刻意美化族群形象做公关宣传,要么把我当作可供展出的展示品,频繁出席公开活动。说到底,依旧是把我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我一生所求从来不是高薪名利、万众瞩目,只想要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日复一日待在老街的工作室,修补布满千年铜锈的青铜器,研读泛黄破旧的线装古书,日出而起伏案修器,日落而息煮茶看书,过平淡安稳、不被旁人过度关注打扰的日子,足矣。”

      “所以你才选择伪装成普通Beta,整整隐瞒自己Enigma的真实身份?”江听澜心底所有零碎线索一一串联,豁然开朗。
      “嗯。”
      沈泊舟坦然应声,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手腕上那根奶奶亲手编织、水洗多年已经褪色的红绳,纹路被磨得柔软。
      “整整五年,我一直以Beta的身份在老街生活。邻里之间互不深究过往,只做点头之交,没人过问我的工作底细、身份族群,日子清净自在,不用时刻紧绷心神伪装气息。一直到那场狂风暴雨的夜晚,低气压天气诱发Enigma信息素紊乱失控,气息不受约束溢出铺面,长久以来的伪装,被站在门外的你一眼戳破。”

      秋风顺着敞开的窗缝涌入屋内,轻轻卷起窗帘边角,柔软布料微微晃动。
      两人并肩倚靠窗台边缘,一同眺望楼下安静街巷,梧桐茂密枝叶被秋风拂动,成片黄叶簌簌坠落,沙沙声响连绵不绝,绵长轻柔,仿佛跨越三千年时光,古时文人墨客在林间低声私语,悠远温柔。
      夕阳缓缓向西偏移,暖金色霞光铺满整条老街,也将窗边两道并肩的身影笼罩其中,暖意融融,周遭氛围静谧柔软。

      在这份安稳的安静之中,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被江听澜说出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暴雨夜,我贸然敲门闯入,撞破了你隐瞒五年的身份,打乱了你安稳的伪装生活……你心里,后悔被我发现吗?”

      沈泊舟立刻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江听澜的眼眸之中,幽黑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落日星光点点坠入潭水,透亮温柔,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清晰笃定作答。
      “一点都不后悔。在身份暴露、所有伪装无处可藏的那一刻,我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慌乱惶恐,也不是担忧身份传开引来麻烦,只觉得压在心头整整五年的重担骤然卸下,长久刻意收敛气息、伪装言行的紧绷感一扫而空,终于不必再小心翼翼遮掩自己。”
      话音微微停顿,他眼底柔光更盛,心意直白坦诚,补充后半句:
      “这份卸下伪装的释然,我不会对任何陌生人产生。漫长岁月里,唯独面对你,我不想再有任何隐瞒,愿意展露全部真实的自己。”

      话音落定,江听澜胸腔里的心脏骤然重重一跳,心跳速度猛地加快,砰砰作响,乱了往日平稳的节奏。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沈泊舟被夕阳勾勒的侧脸,细框眼镜架在鼻梁,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暖光之下泛着浅淡金泽,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如同轻盈柔软的金色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泛起一阵阵酥麻发痒的悸动。

      心底不受控制生出一丝别扭又酸涩的不安,过往二人独处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他忍不住暗自胡思乱想。
      这般温柔包容、全然坦诚的模样,沈泊舟是否也曾展露给其他旁人?那句不必伪装、全然释怀的心里话,会不会也曾经对别人说过?纠结犹豫片刻,他放轻嗓音,小声试探发问,话音轻柔,几乎要被窗外风声盖过。
      “……这份毫无保留的坦诚,也仅仅只对我一个人吗?”

      沈泊舟缓缓转头,视线牢牢锁住他的双眼,目光深邃真挚,潭水之中星光晃动,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犹豫。
      “只对你。”

      短短三个字,分量厚重十足,瞬间抚平心底所有杂乱猜忌,心口暖意翻涌。

      夕阳的光晕愈发浓烈,漫天暖金将两道身影完整包裹,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柔软金边。周遭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绵长安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叶落风声。
      江听澜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沉静温和,眼底只映着自己的身影,积攒多日翻涌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头脑一热,微微探出身子,往前轻凑。

      柔软的唇瓣极其轻巧擦过沈泊舟的脸颊,触碰转瞬即逝,轻盈得如同斑斓蝴蝶落脚娇嫩花瓣,一触即分,快得好似一场虚幻错觉。
      做完这个举动,江听澜立刻往后猛地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浑身肢体僵硬,耳尖飞速染上浓烈绯红,红晕一路蔓延,铺满整张脸颊,红得熟透,好似秋日熟透的番茄,皮肤滚烫燥热。

      他慌乱别开视线,目光飘向楼下街巷,不敢对视对方的眼睛,强装镇定,语气生硬别扭,随口找借口掩饰自己的窘迫慌乱。
      “……刚刚那一下,是谢谢你愿意静下心,听完我所有压抑多年、杂乱零碎的过往心事。”

      沈泊舟愣在原地,足足停顿一秒,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触碰。
      先是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笑意顺着眼底慢慢蔓延,唇角一点点上扬,露出相识以来最为真切浓烈的笑容,仿佛长久沉在深水之下的磐石,挣脱水流浮出水面,坦荡炽热。
      他微微抬起指尖,轻点自己的唇角,低沉嗓音裹着浅浅笑意,轻声打趣。
      “不客气。不过下次道谢,可以亲这里。”

      视线落在对方指尖所指的唇瓣,江听澜脸颊热度再度飙升,燥热不已。
      慌乱之下随手抓起沙发上蓬松柔软的布艺靠垫,抬手朝着沈泊舟的方向轻轻抛掷过去,耳尖通红,又羞又恼,低声呵斥:
      “……滚!”

      沈泊舟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靠垫,顺势抱在怀中,胸膛压抑不住笑意,微微起伏,肩膀轻轻抖动,温润低沉的笑声在狭小居室里回荡开来,悦耳绵长。
      江听澜佯装怒气,瞪圆眼睛望向抱着靠垫发笑的人,故作凶狠瞪了许久,原本紧绷抿起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再也绷不住冷脸,跟着一同笑出声。

      落日余晖斜斜穿过玻璃窗,两道依偎交叠的影子静静落在温润木质地板之上,轮廓缠绕依偎,纹路相合,宛如一卷历经岁月、纹样雅致温婉的传统手工绣品,安静定格在秋分黄昏的暖意之中。
      窗外秋风缓缓吹拂,桂香余韵飘散,梧桐叶悠悠坠落,两间铺面相隔咫尺,两颗漂泊已久的心,从此紧紧依偎,岁月温柔,来日漫漫,往后的每一个秋日,都有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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