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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许三多回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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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回营后第七日,苏尔终于派人递话,朔王恩准,召见成才。
是夜,成才披上斗篷,悄然潜入朔王营帐。
“这次的事,你办得很好。”朔王端坐主位,甚是满意。他听闻许三多已内力尽失,心中毫不生疑。毕竟,谁也想不到,袁朗竟能以夫妻共修秘法替许三多解毒。
成才以手加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承蒙殿下赏识,臣下不过略尽绵力。此事能成,还是全仗殿下运筹帷幄、安排得当。臣下不敢居功。”
朔王勾起唇角,目光在成才脸上转了转:“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成才自幼随父经商,耳濡目染,当下便垂首道:“鞠躬尽瘁是臣下的本分。才为殿下办成一件事而已,微末之功,怎敢妄谈奖赏?”
朔王闻言,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成才:“你这妙人,高城竟不懂欣赏,真是有眼无珠。”
成才连忙恭维道:“高世子如何比得殿下慧眼识人?臣下只恨不能早些为殿下效力。”
朔王端起酒杯,慢悠悠道:“上次演习对阵,巴图鲁为许三多所伤,至今尚未痊愈。本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愿入我黑狼卫?”
成才心中一喜,忙问:“殿下的意思是……要将臣下从王庭军调至麾下?”他暗想,若能离开高城,从此便不必再看那死脑筋的脸色了。
不料朔王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留在王庭军,另有他用。等本王大事已毕,自会给你一个公开的身份,届时再拔擢你不迟。”
成才心中微微一转,试探道:“不知殿下……要臣留在王庭军做些什么?”
朔王浅啜一口酒,淡声道:“你盯好王庭军,尤其是高城。一有风吹草动,或什么值得禀报的消息,须第一时间报知苏尔。为避嫌疑,本王不便时常召见你。”
成才口中称是,心中却暗自盘算。虽说高城是指定的世子,可朔王毕竟是可汗的亲儿子,血浓于水。将来若有夺嫡之争,自己若能助朔王上位,那便是从龙之功。这份前程,可比在王庭军里不被理解强多了。
朔王向侍立一旁的苏尔微微颔首。苏尔会意,端出一个精巧匣子,开了锁,缓步走到成才面前,将匣中物呈与他看:“这是朔王殿下赏你的。”
成才低头一瞧,匣中卧着一枚乌黑药丸,迟疑道:“……这是?”
苏尔淡淡一笑:“这是天大的造化。你不是一直羡慕许三多那身内力么?他苦修数年,才有今日的成就。此药能助人速通奇经八脉,积蓄内力,是千载难逢的灵药。你服下后,自有武师将内功心法传授于你。只消月余,内力便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黑狼卫中高手如云,正是仗着此药之力。”说着,苏尔慢声道,“高城那等迂腐之人,整日道貌岸然,说什么不走捷径。所谓殊途同归,放着捷径不走,不是傻子是什么?”
成才向来多个心眼,当下故意谦让道:“臣下不过才为殿下办成区区一件事,怎敢受此大赏?”
朔王笑道:“黑狼卫中的高手,自然是越多越好。更何况是替本王潜伏在王庭军中之人。非高手不足以成大事。”
成才望着那枚乌黑药丸,心电急转……他虽想借朔王这条路往上爬,可对朔王此人,他并不十分信任。更何况有了许三多服下化功散的前车之鉴,朔王拿出的药物,他哪敢不掂量三分?
苏尔见他犹豫不决,面色微微一沉:“成才,殿下是信任你、赏识你,才将化功散那般秘藏之物交予你。如今给你继续立功的机会,你却推三阻四,莫非是疑心殿下的诚意?”顿了顿,轻声道,“这药,你若不肯自己吃,那只好请旁人替你喂下去了。”
成才心头一凛,余光瞥见帐中数名黑狼卫皆不动声色地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苏尔微微一笑,语气愈发温和,话中寒意却更盛几分:“你好好想想,如今你在王庭军中,已是边缘之人。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卒,在这月黑风高夜,忽然没了踪影……过上一段时日,在草原深处或是湖边发现一具骸骨,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呢?”
成才额上冷汗涔涔。
朔王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苏尔含笑望着他,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帐中黑狼卫皆虎视眈眈,只待他稍有异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成才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那枚乌黑药丸。
指尖触到药丸的瞬间,仿佛摸到一块寒冰,凉意直透心底。成才一咬牙,闭上眼,将药丸放入口中,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苏尔这才满意地笑了,语气也和缓下来:“这才对嘛。你既已向殿下投诚,自当忠心不二。若连殿下的吩咐都要疑虑重重、不肯尽心,又如何教我们信得过你的诚意?”
成才服下药丸,闭目等了片刻,只觉腹中并无异状,心中稍安。他暗暗咬牙,事已至此,再无退路,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朔王抚掌两声,唤过一旁侍立的黑狼卫,吩咐道:“带他下去,令武师将内功心法传与他。从明日起,便依此练功。”
成才以手加额行了一礼,跟着那黑狼卫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的瞬间,夜风裹着冷意扑面而来,成才打了个寒噤,只觉胸口那枚药丸仿佛还卡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当真是苦乐自知了。
却说另一头,许三多依高城之命,好生休养了几日,方才重返校场。
他牢记与袁朗的约定,须得装作内力全失,好引蛇出洞。虽说同袍们未必看得出他用不用内力,但他向来对袁朗言出必行,自此训练或对练之时,再不曾动用过半分内力。
殊不知正是如此,教他躲过了苏尔遣人暗中窥伺。苏尔向来谨慎,即便朔王早已深信许三多内力尽失,又觉化功散该当万无一失,她仍不放心,暗中遣人观察了许三多数十日,直至确认此人再无内力,方才作罢。
如此匆匆过了两月,忽有一事震动王庭上下——世子高城将亲率精锐随行,前往青峡关,与晟国会盟。
说起此事,却另有缘由:晟国那边递来消息,愿以缔结姻亲、共修同盟,以固两国之好。
信中云,帝之爱女六公主,端方贤淑,年岁与高城相仿,晟国愿结儿女之亲,特封为安宁公主。此番会盟,除了商议边境贸易与军事合作之外,另有一层意思,便是让公主与世子见面,彼此相看一番,是否合适。
据闻,朝中商议此事时,三皇子曾进言:“会盟联姻,实乃两国百年和好之大事。公主既为当事人,自当亲临边境,与苍昀世子当面相见。若彼此投缘,便可定下婚约;倘有不妥,也可另行商议,免生隐患。”皇帝准奏。
会盟之地选在青峡关。此处风景秀丽,位于两国边境线上的中立区域,距离苍昀部王庭与晟国镇北军大营,皆有几日路程。晟国遣礼部侍郎杨慎为正使,护安宁公主一同前来。
“你说世子会娶那安宁公主么?”休息时,大伙儿凑在一处,闲聊起这事来。
“八九不离十吧。”有人接话道,“可汗这两年有意与中原重拾旧好,拓展往来,对晟国那边的态度甚是看重。”
“用联姻来巩固邦交,本是寻常之事。当年可汗不也是为了平息与斡难部之争,才娶了斡难部公主为妻么?”
许三多与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听了议论,心里暗叹:都道皇室宗族子弟锦衣玉食,生活富足无忧,可他们的婚姻不过是政治筹码,连选择自己相守一生之人都做不得主。又想到成才一心想往上爬,可权力越大,一个人作为‘人’的存在就越少,又有什么意思呢?
“——有时间在这里闲扯,不如把精力放在世子随行军的选拔上!”
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众人回头一看是伍六一,连忙翻身坐起,赔笑道:“班副,我们这就去,这就去练。”说罢,便各作鸟兽散了。
伍六一转回来看许三多:“你打算参加选拔吗?”
此次会盟,为表和平诚意,双方约定各限兵力,仅可带千人随行,其中最靠近中心的是百名精锐护卫。大伙儿平日在本部待得久了,谁不想跟着世子出去透透气、见见世面?为公平起见,也为保障世子安全,随行之人须经过选拔而定。
许三多摇摇头:“王庭也需要人驻守,我就不去了。”他生性不爱凑热闹,自小又在荒僻的西境长大,守着一片山或一片水,静坐一下午练功,自然自在,那才是最令他舒心的。
伍六一点了点头:“也好,你先前伤得重,虽说未伤根本,多将养些日子也是应当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见史今从世子帐营出来。
“世子如何了?”伍六一问。
史今竖起一指,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这几日谁也别去惹世子,他心情可不太好。”
“世子怎么了?”许三多好奇地问。
史今叹了口气,低声道:“世子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谈婚论嫁,心里如何能痛快?除非他自己说起,你们可谁都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儿。”
许三多点了点头,心道这几日还是尽量避着世子为妙。
没成想,怕什么偏来什么。选拔在即,许三多竟直接被传唤去了世子营帐。
“为什么没报选拔?”高城一见许三多进来,劈头盖脸就问。
许三多一怔,想起史今说近日世子心情不佳,莫要惹他,便小心应道:“王庭也需要人驻守,臣下想留在王庭这边尽忠职守。”
高城听了,愈发恼火:“本世子头一回代表苍昀部与他国会盟,正是用人之际,旁人都争着往我跟前凑,怎么就你这个兵,只想躲着我?”
许三多谦逊道:“王庭勇士何其多,要凑齐百人精锐,着实不差臣下一个。”
高城被他这油盐不进的腔调气得脱口而出:“——倘若本世子就差你这一个呢?”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高城缓了缓,硬声道:“本世子是念在你两次护驾立功。若遇突发情况,你比别人更有经验。”说着,轻咳一声,傲然道,“这是可汗与本世子赏识你。你若真要尽忠职守,就该好好跟着本世子去会盟,保护好本世子。”
许三多略一思索,觉得高城这番话倒也在理。
这几日大家私下议论,说起晟国此番派来的使者,为何是礼部侍郎:晟国与塞外不同。在中原,储君必是皇帝的亲儿子,无论有功无功,皇位都只会在皇子中择立。皇子乃国之根本,轻易不会置于他国可控之地。是以出使、会盟这类事务,皆由使臣代劳。
而苍昀族不同,一直守着古训,以禅位让贤为制。
高城虽被封为世子,地位却需靠功绩来巩固。朔王在侧虎视眈眈,高城若只会躲在王庭,这世子之位定不稳固。所以,须得亲自出马,借与晟国会盟来积攒政治资本、建立外交功绩,方可服众。也正因此,他非去不可,连那桩婚事,恐怕也推脱不得。
许三多想到这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体谅来,倒不好再推辞,便施行一礼:“臣下若能选上,定随行左右,护好殿下。”
高城这才满意:“本世子虽看重你,但选拔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公正,断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说着,微微一笑,“想加入百人精锐,便拿实力来说话吧,许三多。”
许三多也笑了:“是!”
便在此时,帐外忽有侍卫通报:“启禀世子,可汗帐前侍卫求见,说是可汗有命,着许三多送信与镇北军先锋使袁朗将军。”
一听到又能去见袁朗,许三多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向高城请辞告退,掀帘出帐而去。
高城望着那道匆匆背影,少年仿佛化身为草原上轻灵的云雀,虽平凡,却身无束缚,欢唱着,自由自在地飞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真羡慕你啊,许三多。”高城喃喃低语,怔怔出神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