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北疆之夜, ...
-
北疆之夜,穹庐似盖,云行月走。人间草原上,万帐星罗棋布,高城率众坐于营前,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和镇北军演习?”史今也有些难以置信,“何时何地?我们需要作何准备?”
“一个月后,拔营向西。”高城脸色沉肃,“可汗与镇北军主帅商议后,对方主动提议,在我部西境演习。”
“……西境。”伍六一沉吟片刻,“兴许是去年咱们在西境演练,镇北军亦有所耳闻吧。”
“世子,我们与镇北军,是比试骑射,拳法,还是列阵啊?”
底下已有士兵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高城盘腿而坐,双手撑膝,视线扫过众人好奇又紧张的脸。
“——不知道。”
众人一愣,顷刻哗然。
“可汗说,我们去了后,自然会知道。”想起那日舅舅说这话时别有深意的笑,高城就有些烦躁。他向来不喜那些不在掌控之中的事。
众人议论纷纷。
“行了!”高城猛一击掌,众人立时安静下来。
“不管比什么,这些日子,无论骑射、拳脚、列阵,但凡能练的,都给我全力以赴!”高城肃容道,“我们自己先把功夫做足了,那到时候对面来什么都不怕!”
“是!”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翌日天色未明,校场上已是人喊马嘶。高城亲执令旗,立于高台之上,一声令下,三军齐动。
铁骑驰骋,箭雨纷飞,拳脚对练,摔爬滚打,尘土飞扬。一连数日,从晨至昏,无一人敢懈怠。整个营地杀气腾腾,只待那北疆之约。
黄昏日暮,终于到了休息时间,许三多坐在树下,拿着水囊喝水。成才走过来,挨着他一屁股坐下,夸张地哀嚎:“累死了累死了!我这腰都快断了,胳膊腿儿也酸疼得厉害!”
谁料叫唤了半天,却见许三多一声不吭,似乎心事重重。
“怎么了?”成才挑挑眉,“你也怕那镇北军?”
许三多转过头来,抬眼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成才见他欲言又止,眉头一皱:“有啥事儿你就说啊,这么盯着我干嘛?怪渗人的。”
许三多抿了抿唇:“……镇北军,在中原很厉害,是吧?”
“那当然了。”成才冲远处努努嘴,“你瞧世子,嘴上不说,这些天盯咱们盯得跟什么似的。”
许三多又问:“那镇北军主帅……在晟国,想必也是很高的官职吧?”
“嗯……大概正三品到从二品之间吧。”成才回忆着幼时随父亲学来的那些官场常识,“算得上是大员了。”
许三多垂眸半晌,忽然靠近成才,轻声道:“那你说……我们若将那罪证账册交给他,他能帮我们扳倒当年灭门的幕后主使么?”
成才本是斜歪着身子坐,闻言吓得一蹦,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许三多!你想什么呢!”
这动静引得周围几个士兵侧目望来。成才咬了咬牙,又挨着他坐下,压低嗓门斥道:“想什么呢!你想死,我可还想活呢!”
“怎么就死了活了的?”许三多皱眉,“你觉得他官儿不够大,斗不过那个人?”
成才又气又急,伸手在许三多脑门儿上一叩:“你这呆子!懂不懂什么叫官官相护?”他越说声音越低,恨不得将那些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全塞进许三多脑子里!
“当年那人可是高升去了京师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天知道他如今爬到了什么位子上,跟朝里、跟军中有多少牵连?”成才咬牙,“咱们两个无名小卒,能给那些大老爷们什么好处?人家凭什么替咱们伸冤,凭什么为了咱们去跟别的大官较劲儿?!”
“不是为我们。”许三多认真道,“为官之人,为民请命,守护公道,原是他的本分。”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认定公理之势。
成才听了,愣了一愣,随即“嗤”的一声笑出来:“你当这是戏文里唱的?什么为民请命,古往今来,真正做到的有几个?还不都是先保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许三多不再争辩,转头看向远方。
西境让他想起过去,想起袁朗。
……如果是袁朗,一定会对他说些和成才不一样的话。
转眼便过月余,王庭大军再度拔营,铁骑如潮,直趋西境。世子高城率队先行,可汗王庆瑞亲临督战。
到了地头,号令一下,三军齐动,一切行备井然有序,比起去年那番光景,又精进不少。不过半日,营盘便已成形,攻防有度,只待与镇北军之约。
高城整日里催着操练,一刻不敢松懈,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死紧。
王庆瑞却似乎不慌不忙。
高城三番五次问王庆瑞镇北军到底何时来,王庆瑞却只笑眯眯地摆摆手:“快了快了,你加紧操练便是。”高城追问得紧了,他便岔开话头说些别的,硬是把高城吊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是夜,各班巡哨,三班当值的正是史今与许三多。王庭军中巡哨,向来是一老带一新,老兵领着新兵走,遇事也好指点,上手也快。
各营巡哨之人络绎而出,各赴其区。史今领着许三多往断崖一带而去。夜风呜咽,草木萧萧,二人一前一后,沿崖缓缓而行,火把摇曳,映得身影忽长忽短。
月朗星稀,一时四周过于安静,史今便寻了个话头:“三多,你猜这镇北军,什么时候才来和我们演习?”
许三多跟在史今后头,若光是摇头,对方也看不见,便轻声应道:“我猜不出。不过,不论他们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咱们都是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该怎么巡逻战备就怎么做。所以想了想,我也就不去猜了。”
史今停下来,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
“班长?”许三多也跟着他停下。
“没什么。”史今微微一笑,“只觉得你这话,说得很对。”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二人行至一处岔口,按例分头包抄,绕一圈后再会合。
许三多幼时虽体弱,却有过目不忘之能,目力极锐,远超常人。加之在西境五年,日日巡线,对附近一草一木、一湖一谷,皆了如指掌。正独自走着,忽地脚步一顿——
月色如水,四野寂然。前方草丛里散落着几片碎石,泥土亦有翻动痕迹。这本不稀奇,可抬眼望去,崖顶草木似乎比往日密了些。
许三多蹲下身,捏起一片碎石,沉默片刻,再细看那泥土,几点泥星飞溅的方向,不似自然滚落。
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涌上心头,毛骨悚然之感愈浓……许三多忽然掉头,急急朝史今追去!
“——班长!”
话音未落,黑暗中箭矢无声破空而至。史今尚未及反应,胸前已被箭杆击中,一股大力撞来,踉跄后退,仰面倒在草丛之中。
“班长!”许三多几乎心跳骤停!正要冲过去,忽觉劲风扑面,本能侧身急闪。
黑暗中虽目力有限,但他天赋异禀,加之勤修袁朗所授内功,心境澄明如镜,能照万物。当下不及思索,内力迸发,身形如风而退!
几乎在他掠开的瞬间,两支利箭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处。紧接着,又是三支连珠而至,追着他身影不放。
许三多连连后跃,脚下不敢有片刻停留。眼见无法靠近史今,只得咬紧牙关,转身便朝营地狂奔!
与此同时,远处其他各哨方向,也传来惊叫与刀兵之声,此起彼伏!
许三多心头愈发惊惧,不再像以往和大家训练时那样收敛内力,只铆足劲儿冲刺,哪管夜色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待得奔回营地,王帐前侍卫见他一个小兵疯了般冲来,正要阻拦,许三多已急得怒目大喝:“有敌情!”
帐内闻声,王庆瑞披着狼皮大氅,掀帘而出,高城紧随其后。
“可汗!”许三多将方才情形急急禀报。高城听罢,神色骤变,霍地转身望向王庆瑞。
王庆瑞却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漆黑夜色,扬起一丝淡淡笑意。
“——演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