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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两年前,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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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袁朗将自己大半内力渡给许三多,助他速筑根基。但更重要的,是教给了许三多袁家独门心法。这心法正适合天生体弱之人修习,能修到何种程度则全看个人天份造化。
许三多这些年,谨记袁朗教诲,不曾有一日懈怠。他将那心法烂熟于胸,朝夕勤修,进境之速,可谓一日千里。有袁朗所赠内力为根基,加之自身刻苦,两年下来,内力之雄浑,早已远胜当初。
心法者,修法亦修心。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乃谦下之德。许三多天性淳朴,心性谦逊,正与这心法相合,是以进境极快。
来到王庭之后,他虽身负雄浑内力,即便最朴拙的招式,以不变应万变,也足以克敌制胜,可他首先看到的,却是自己与王庭军士在拳脚功法上的差距。他钦佩人家招法精熟,更愿意虚心学习。
袁朗曾言:武学之道,永无止境,须常怀谦逊之心。大道茫茫,总有一层更高境界等人攀登。
许三多相信,在王庭军中虚心求教,多学些对敌招式和临战经验,于自身武功大有裨益。内力与招法,二者相辅相成,必能事半功倍。
是以,现在与伍六一对阵,许三多只提了两分内力,用以抵消二人体格、力量上的先天差距。其余过招之间,则老老实实用着训练所授,一招一式,规规矩矩,并不以内力取巧助阵。
二人拆了三十余招,一路对阵下来,伍六一已基本摸清了许三多的底细。
比起新兵营时期,这少年当真脱胎换骨,进步之大,实出意料。五年西境生涯,在那般荒僻懒散之地,一个人能坚持练功,不曾荒废,其中不易,伍六一自然清楚,不由对许三多高看了几分。
然则许三多的短板也显而易见。他远在西境,从未学过王庭军中的上乘招式,与王庭精锐这些年的差距,非一朝一夕所能弥补。
一旁观战的众人,亦看得分明:许三多动作虽生涩,却能与伍六一拆到三十招开外,且越打应变越是熟练,虽然伍六一未尽全力,但可见许三多根基之牢固,在西境士兵中着实难得。
众人暗暗点头,心中对许三多添了几分好感。不过,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般神乎其技。想来那日救驾可汗,多半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罢了。
伍六一心中估算,这番对练火候已到,该当收尾了。当下忽地变招,腿上一扫,快如电闪,少年猝不及防,登时被他绊倒在地。
许三多连忙以手撑地,正要起身,一抬头,正对上伍六一示意压制的拳,不禁弯眸一笑:“我输了。多谢班副赐教。”
伍六一见那稚气脸上沾着尘土,笑容坦荡,毫无不服,亦无畏惧。不由点了点头,伸出手去,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拽起来。
“基础不错。”待许三多站稳,伍六一松开手,淡声道,“尚待进步。”
这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许三多眉眼弯弯,点了点头。此时对练结束的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不错啊许三多,有潜力。”
“在西境那等地方,都没荒废了练功,难得难得。”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得空我们也陪你练练。”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已是亲近了许多。先前那“王前救驾”的传闻,说得玄乎其玄,众人并不了解许三多,难免心生戒备。此刻见了他与伍六一过招,觉得这少年不过是个在西境苦熬五年、始终不曾荒废练功的踏实孩子,憨厚质朴,韧劲难得。这般人,倒是值得帮衬。
许三多只觉大家忽然对他释放善意,虽不明白缘由,心里却宽慰了不少——他不知道,方才与伍六一过招,他刻意收敛内力,全凭所学招式与临场应变,实打实地与伍六一拆解,虽不显出众,可正是这样的朴拙本分,反倒让众人觉得他真实可亲,意外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接下来几日,校场上便不只是拳脚功夫了,骑射、刀剑,轮番上阵,日日不歇。
自新兵营一别,许三多数年不曾经历过这般齐整的训练。此番重新拾起,意外发现自己不论身法还是力道,都远胜当年。
细细想来,却也并非无因。当初在新兵营时,他并非理解不了那些招式技巧,更非记不住教官讲解,只是年幼体弱,与那些天生强健的草原儿郎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如今却不同了。
袁朗以雄浑内力为他筑牢根基,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勤练不辍,未有一日懈怠,而今这身子骨,终于能与心念匹配。
古语有云,心到手到。意谓心中所想,手足便能随之而行,不滞不涩,圆融如意。许三多昔年体弱力薄,纵然心中明白,手足却总慢了一拍;而今根基已成,内力流转,一招一式,皆能随心而发,再无那等力不从心之憾。
骑在马背上,握弓搭箭,纵马驰骋,与王庭军一同列阵操练——这些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竟也做得来了。
心中百感交集,许三多愈发感念袁朗当日传功之恩,也更为想念他。
……真想让袁朗看看啊!
让袁朗看看,当年他亲手扶正的那株小草,如今已能在草原上迎风成长,与王庭精锐们一同纵马弯弓了!
日升月落,光阴飞驰,倏忽便是数月。
许三多白日里跟着王庭军勤学苦练,入夜后仍不忘修习内功心法,但在校场上与人过招,从不靠内力取胜,只凭拳脚功夫与众人拆解。即便如此,其进益之速,也是有目共睹。
“——好!”
场边轰然喝彩,声震四野。
但见校场中央,许三多策马疾驰,绕场三匝,于马背之上忽而俯身贴鞍,忽而侧挂马腹,手中弓弦响处,三箭连珠,尽中靶心。
箭矢破空之声尚有余音,他已翻身下马,身形如燕,手中长刀顺势而出,左右劈斩,刀风过处,凌厉逼人。及至收刀,倏然变招,空手搏击,拳脚并用,一招一式,刚猛不失灵动,
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及至收尾,身形甫定,额上微汗,气息却兀自平稳。
这套连技,原是王庭军人人必修的看家本事,从马上到步下,从兵器到拳脚,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会者不难,难在精纯与连贯。许三多初来王庭不过数月,竟能做得这般干净利落,比之不少常年在王庭训练的士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史今立在队列前方,望着场中少年,嘴角不自觉扬起,笑着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高城道:“许三多这孩子,不错吧?”
高城默然片刻,目光从许三多身上收回,转身便走,只丢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还行。”
史今与伍六一对视一眼,眸中皆有笑意。
高城正要去巡视其他班的训练,忽有兵士前来通传:“世子,可汗请您即刻到王帐议事。”
“行,我马上就去。”高城应了,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许三多被众人簇拥,笑得牙不见眼。
高城不曾察觉,自己唇边竟也浮起一丝笑意,随即摇摇头,转身大步朝可汗王帐而去。
初春乍暖还寒时候,王帐内红炉炭暖,高城甫一踏进,便觉舒适宜人,拂去一身寒气。
“舅舅。”高城右手加额,躬身行礼。
“来啦?正好有事说与你知晓。”王庆瑞一展手中信函。那信纸质地厚实,乃是上好丝绢所制,上面织着金花五色绫纹,鲜艳夺目,华贵非凡。
“这是……晟国国书?”高城一凛。
他虽从未亲眼见过这等物件,幼时却也听舅舅说过——中原晟国天子致书草原可汗、新罗、渤海诸王,用的便是这等金花五色绫纸,以示郑重。
“正是。”王庆瑞微微一笑,将信函搁在案上,“数月前,我已遣使持我亲笔密函,前往中原,面见晟国天子,愿与晟国加强往来,共修和睦。尤其是……军事之上,多些交流。”
高城神色一肃:“舅舅是说……去年行刺之事?”
王庆瑞缓缓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那群刺客,非中原人士,却武功诡谲,全是中原功夫路数。”王庆瑞轻叩桌面,“我苍昀族虽为草原各部共尊之王,可四面无不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草原之上,历来弱肉强食。苍昀之下,尚有数部,实力虽不及我,却也绝非安分之辈。若有人暗中与中原势力勾连,借刀杀人,引外援以自重……”他缓缓抬起眼,看着高城,“趁我苍昀内乱之际,一举取而代之,这草原之王的位子,便该换人来坐了。”
高城听得心中愈沉:“舅舅是怀疑……有部族暗中引进中原武士,传授中原武学,既提升战力,又可兼做刺杀或探查?”
“不错。”王庆瑞微眯眸子,忆起那场刺杀,“当年先祖带领部属从中原迁徙至塞外,三千人中本不乏武学高手,可千百年过去,与草原诸族渐渐融合,那些传承便也湮没在历史中了。而我们的将士,世代驰骋草原,骑射无双,刚猛有余,却灵巧变化不足。平心而论,与中原武学相较,终究是差了一筹。”
说着,王庆瑞声音愈发低沉。
“若周边部族当真与中原势力暗通款曲,以上乘武功培养士卒,不出数年……我苍昀族的战力,只怕便要落在人家后头了。”
高城听得此言,不由想起自己之前心高气傲,认为苍昀乃草原之主,北疆各部莫不俯首称臣,晟国虽独占中原,却也管不到草原头上来。眼下听王庆瑞这般细细剖析,竟觉掌心发冷。
沉思片刻,高城抬眼:“听舅舅这么讲,晟国那边,可是已定下了与我方深谈合作之人?”
王庆瑞含笑点头。
“两月后,晟国镇北军将与我苍昀部进行一场对抗演练。彼此试试身手,摸摸底细,也好心中有数,再图后计。”
“镇北军?”高城愕然,他早有耳闻晟国北疆雄师之名!
晟国镇北军,威震北疆数十年,是大晟插在北方的一柄利剑。
这支兵马,常年与塞外诸部交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更兼身负上乘武学。军中将领多出自中原武林名门正派,内力深厚,招式精妙,麾下将士亦习得一二,远非寻常边军可比。
据说镇北军铁骑三日可驰骋八百里,来去如风;弓弩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步卒列阵,亦如山岳难撼。更有人言,镇北军主帅用兵如神,曾以八千之众破敌三万,打得北疆诸部闻风丧胆,十年不敢南顾,倒也替苍昀部削弱了不少周边势力,算是意外之助。
这般劲旅,竟要来与苍昀部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