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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营帐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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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之中,高城正与史今、伍六一议事,忽听帐外一阵喧哗,人声嘈杂。
高城眉头一皱,扬声斥道:“帐外何人喧哗?王庭军中,纪律何在!”说罢霍地起身,怒气冲冲掀帘而出。
史今与伍六一对视一眼,一同跟了出去。
帐前守卫见三人出来,躬身,右手加额:“世子,是察罕大人回来了!”说着,连忙指给高城看,“他带着月前军演时,在王前救驾的那名士兵回来了!”
三人俱是一怔,抬眼向远处望去。
此时正值秋冬交接之际,无边枯草连天,细碎雪花零星飘落。一黑一青两个身影,正从茫茫雾气中驾马而来。
行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精干,贴身穿着高领夹袄,外罩狼皮短裘。默默跟在他后面的少年,身着朴素的白色麻布袍,外罩一件如青色短袄。
二人渐行渐近,俱朝这边望来。一个目光锐利,一个目光澄澈。
察罕本是可汗身边得力干将,位高权重,不怒自威。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衣衫朴素,貌不惊人,却不知有着何等经历,淬炼出何等心境,竟也隐隐显出不俗。
时隔五年,许三多终于再度回到王庭,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不真实感。他骑在马上,跟着察罕缓缓行入王庭区域,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好奇,审视,探究……无数陌生的视线聚在他身上,许三多愈发觉得孤独。
高城立在帐前,沉默地望着那道瘦小身影。这些日子,他已想明白过来。舅舅将许三多调回王庭,除了爱才惜才,更有另一层深意,便是放在近处,才好看着。
少年有段言犹未尽的奇遇,且身负草原众将士都不具备的雄浑内力。这样的人,既是草原之王想用的,也是不得不防的。
“世子。”察罕行至近前,带着许三多翻身下马,朝高城右手加额行礼,“可汗有令,许三多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如今他既重返王庭,自然仍归入您麾下。”
高城瞥了许三多一眼,许三多没有看他,只垂眸盯着脚下方寸之地。
“史今,六一。”高城叉腰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既然人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他是你们带回来的,便由你们来安置。”
“是。”二人齐声应诺。
许三多仍垂着眸,忽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到面前,轻轻拍了拍他。
“走吧。”
语调温柔,是史今。
救命恩人,五年未见。许三多终于抬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班长。”
又转向伍六一,轻轻唤了声:“班副……”
伍六一仍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许三多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成才教他去求人,他便来求了班长和班副。彼时史今与伍六一无奈地告诉他,这是上面定下的事,他们也无能为力……一如今天,无论他们心里愿不愿意接手他这个“包袱”,上面既已发了话,他们便也只能领命。
所以,其实何止是他……史今、伍六一,又何尝不是风往哪边吹,人便只能往哪边走呢?
他转身跟着二人离去时,偷偷抬眼望了望高城。许三多忽然想:天之骄子如高城,乃至可汗,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这世上的人,大抵都是这般,风起时身不由己,命途里随波逐流。谁又能真个儿事事称心如意呢?
史今与伍六一将许三多带回三班,与众人简单介绍后,便给许三多指了他的铺位,嘱咐他先行整理,又转出门去找高城继续议事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毡帐,五年之别,恍若一梦。许三多安静地放置收拾,察觉其他人探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愈发低了头,加快手中动作。
“——三多!许三多!”
帐外忽然传来兴奋的喊声,许三多回头,微微一怔后,随即笑了。
“成才。”
成才笑嘻嘻地掀帘而入,径直走到许三多面前,叉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好几年没见了,你小子是一点儿没变啊。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许三多站起身,面向成才,抿了抿酒窝:“上个月演练,我也一眼就认出你了。意气风发,端的是一表人才。”
“那哪儿比得上你啊。”成才毫不谦逊地受了夸奖,又朝许三多挑挑眉,“那日你王前救驾,技惊四座,可惜我当时不在近旁,没能亲眼瞧见你的本事。改明儿训练时,让我也开开眼,如何?”
许三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四下环顾,奇道:“成才,你如今已经不属三班了么?”犹记得当年初到苍昀部时,他二人住的是同一顶营帐。
“嗐,早不在了。”成才凑上去,悄声道,“这三班,头顶上两尊大佛,皆是世子看重的人。我若一直留在这里,几时才能出头?所以早早就申请调去了别的班,如今也混上个班副了。”
许三多微微睁大了眼。
“所以你呀,别有什么雏鸟情结。”成才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传授心得,“别总想着当年人家救过咱们,就要一辈子跟着人家似的。多留个心眼,早谋出路。看哪个班的人不及你,就申请调过去,这样才升得快!”
许三多静静望着成才。成才瞧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竟有几分陌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怎、怎么了?”
“没什么。”许三多收回目光,又蹲下身去整理行囊,“我得赶紧收拾,明日一早就得加入训练。”
“明日一早啊?别担心,有你成才哥在呢。”成才笑嘻嘻地倚在一旁,看着许三多忙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许三多又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成才。”
“嗨!咱俩谁跟谁啊?那可是同根同源,生死与共的交情!”成才见帐内众人都各自忙去了,便也蹲下身来,凑近许三多,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在西境遇着一位高人,传了你一套内功心法,很是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
许三多手上动作一顿,明白了成才的来意。
成才见他不吭声,登时有些不悦:“许三多,我都说了日后会多照拂你。你这样,是要对我藏私么?”
许三多转过身来,直视成才,认真道:“此事并非我藏私不肯与你分享。一则这套内功心法,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只适合身弱之人修习;二则前辈传我之时,曾再三叮嘱,此乃独门秘法,未经他允准,不可擅自泄露旁人。所以就算你真要学,也得那位前辈同意才行。”
“要他同意?我上哪儿找他去啊?”成才声音又低又急,“听说你都没再见过他,那又是在西境的奇遇,我怕这辈子都遇不上他了!”
“遇不上就不行。”许三多一板一眼,神色认真,“做人要守信,前辈交托我的不仅是内功心法,更是信任。我绝不能做任何有负于他的事。”
“……好,好,好。”成才气极反笑,语带讥诮,“也难怪……一个能给你好处的前辈,在你心里,自然比我这个成才哥重要多了,是吧!”
“这是两码事。”许三多见他无理取闹,有些头疼,待还要解释,成才却“哼”了一声,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怒气冲冲,脚步踏得极重。
许三多无奈地望着那道毡帘被重重掀开,又重重垂下,心中愈发想念西境的日子……在那里虽孤独,可每天都清清静静。巡线、练功、看日出日落,从不用为这些人事纷争费半点心神。谁料回了王庭,第一桩难办的不是训练,而是与人打交道。
第二日,天光微亮,许三多便跟着三班一同来到校场。
这个新来的瘦小士兵,吸引了无数探视的目光。
“东张西望的瞧什么!看好自己的动作招式!”伍六一冷声一喝,众人齐齐缩了缩脖子,连忙目视前方,再不敢多看。
伍六一与史今站到队伍正前方,与各班正副班长一起,带领众人操练起来,尽是些刚猛威烈的路数,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威势逼人。
许三多第一次与王庭军同场练武,比之新兵营时期,眼前这些成熟的士兵,动作更加凌厉狠辣,许多制敌的招数,竟是见所未见。
幸而他在西境这些年,日日坚持自我训练,功夫从未落下。虽是头一回接触这些陌生招式,倒也能勉强跟上。
众人一面练,一面偷偷打量。见许三多动作生涩笨拙,显然从未接触过王庭军这些高妙功夫,那日王前救驾,场面混乱,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并无资格靠近王座看台,谁也没亲眼瞧见许三多是如何与刺客交手的。如今看他这般模样,不禁心中纳罕:真是这小子救了可汗?
到得捉对分组对练之时,许三多新来乍到,刚好落单,独自一人站在场边,有些局促。
其他人对于和许三多交手,有的跃跃欲试,想掂量掂量这小子的斤两;有的拿不准,不知他深浅如何,一时倒也不敢贸然上前。
伍六一与史今互看一眼,走到许三多跟前:“我陪你练。”
许三多眼睛一亮,忙应了声:“班副!”
“废话少说,跟我过来。”伍六一仍是那副冷峻神色,也不多言,领着许三多走到一处空地
站定,与周围各组捉对比试的人一同摆开架势。
许三多双脚一分,扎定马步,双拳紧握,沉声道:“班副,得罪了。”
伍六一冷声一笑:“得罪?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随着前方史今一声令下,霍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