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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阿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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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陵!”林婉清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绕过餐桌跑到江陵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阿陵!阿陵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江丽紧跟着跑过来,平时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全是慌张,蹲在妈妈旁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弟弟?弟弟!你醒醒!”
江振霆也快步走了过来,沉稳如山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江陵的鼻息——呼吸还有,平稳而均匀。他轻轻拍了拍江陵的脸颊,叫了两声“阿陵”,没有反应。他直起身,转头朝门口的方向高声喊道:“快叫家庭医生!王叔!打电话给陈医生,让他马上过来!”
江云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
不是不着急,是他的脚让他站不起来。他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倾着,想要冲过去,却只能被那张该死的椅子困在原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陵倒在椅背上的身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眼白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血丝,接着眼眶边缘开始泛红,最后是水光漫上来。他没有哭,但那层水光就在眼眶里打着转,怎么都散不掉。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紧紧抿住,像是要把所有的慌张和恐惧都锁在嘴里,但锁不住。
“阿陵……”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才挤出来。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撑着椅背,咬着牙站了起来。左脚一碰到地面就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坐回去。他单脚跳了一下,抓住餐桌边缘稳住身体,再跳一下,再抓住旁边的餐边柜,像一只拖着断翅的鸟,一点一点地往江陵的方向挪。每一步都疼得他倒吸冷气,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江陵的脸,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云白你别动!”江丽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你自己脚还伤着,别跟着添乱了!”
“我没添乱。”江云白的声音干涩而倔强,被她扶着也不肯坐回去,只是站在江陵旁边,低头看着弟弟毫无血色的脸,手指死死地攥着餐边柜的边缘。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家庭医生陈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温和,动作麻利。进了客厅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红木沙发上的少年——那是这家的二少爷,他之前来过几次给林婉清做常规体检,见过这个束着长发的安静少年。此时江振霆已经把江陵从餐椅上抱起来,小心地放在客厅茶几旁的红木沙发椅上。沙发椅够大,江陵躺在上面,头枕着一个靠垫,乌木簪子终于滑落了下来,长发散在皮质椅面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先生,请让我看看。”陈医生快步走到沙发椅旁,蹲下身,先翻看了一下江陵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瞳孔。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没有散大也没有缩小。然后他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肺,心率平稳,呼吸正常,没有杂音。再量血压,一百一十的七十,也在正常范围内。最后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了江陵颈部和四肢的几个反射区,一切正常。
陈医生摘下听诊器,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江先生,江太太,从体征上来看,二少爷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心跳、呼吸、血压、瞳孔反射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像休克,不像低血糖,也不像癫痫发作。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林婉清声音发颤,“他是突然晕过去的,吃着吃着饭筷子就掉了,怎么可能是睡着了?”
“我理解您的担心,但从临床检查来看确实没有异常。”陈医生认真地回答,语气谨慎而专业,“建议继续观察,如果半小时内没有醒来,或者出现其他症状,立刻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江振霆皱着眉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林婉清,语气急促:“上次去青云观,道长不是给你留了个手机号码吗?打那个电话,问问道长。阿陵在他身边长大,他比任何医生都了解阿陵的身体状况。”
林婉清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来跑去找手机。她的手抖得厉害,在通讯录里翻了好几页才找到那个备注为“道长师父”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对面传来老道长那把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江夫人?有事?”
林婉清把手机递给江振霆,江振霆接过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道长,阿陵刚才出了点状况。我们一家人正在吃饭,他突然双眼翻动,然后整个人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家庭医生来看过,说心跳呼吸血压都正常,不像是生了病。我们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冒昧打扰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没有慌张,没有追问,只有一片沉静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沉默。然后老道长轻轻叹了口气。
“江先生,不用太担心。”老道长的声音平稳,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阿陵这孩子,天赋异禀,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他天生道心,感应极强,能预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他心思纯净,灵台澄明,身边亲近之人有大事将要发生时,他自然就会感应到。这种感应来的时候,人会短暂地失去意识,看起来像是晕倒了,实际上是在承受天机。不是什么病,也不会伤身体。等他醒来之后,给他喝点温的红糖水,补充一下体力就好。”
老道长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像是在叮嘱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如果他说了什么,你们也不要追问,不要让他解释,记在心里就好。天机不可轻泄,说多了对他无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在观里也发作过几次,每次醒来都会说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后来都一一应验了。你们做父母的不必惊慌,更不用到处求医问药,这些都没有用,只要像平时一样待他就好。”
江振霆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而感激:“我明白了,道长。谢谢您。”
“不用谢。”老道长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对了,告诉那小子,清静经别忘了每天念。心乱了,什么天赋都白搭。好了,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江振霆放下手机,看着围在沙发旁的一家人,把道长的话简要地重复了一遍。林婉清听完之后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慌张的泪,而是心疼的泪——她的儿子从小就有这样的能力,发作的时候该有多难受,而她作为母亲却一无所知。
江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低头看着弟弟平静的睡脸,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被揭开了神秘面纱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