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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江陵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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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把江云白安置在软椅上,把他受伤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垫好靠枕,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看了一眼那碗油光锃亮的猪脚汤,拿起汤勺舀了满满一碗放在江云白面前,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哥,你吃,补补你的脚。”
一桌子的人同时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笑声。江丽笑得筷子都差点掉了,拍着桌子直喊“弟弟你学坏了”。林婉清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江振霆也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全是笑纹。
江云白看着面前那碗猪脚汤,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认真但嘴角分明带着促狭笑意的江陵,无奈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汤很浓很鲜,猪蹄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他放下勺子,看了江陵一眼,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汤不错。”
“那你多喝点。”江陵又给他夹了一块牛腩放在碗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睛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话题绕着运动会打转,江丽绘声绘色地讲她今天在公司跟同事说弟弟拿了长跑冠军、哥哥跳远崴了脚结果被弟弟背回家,同事们都羡慕死了。
林婉清则说起邻居家孩子也参加了运动会,跑了个倒数第一,回家哭了一晚上,大家都笑了起来。
江振霆难得也插了几句嘴,说起自己年轻时在学校也是田径队的,四百米接力拿过全市第三。江丽惊讶地放下筷子,夸张地表示从没听他说过,江振霆笑着摇了摇头,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饭后,江陵把江云白重新背上楼,两个人又回到了房间。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江云白靠在床头,把物理教辅摊开在膝盖上,给江陵讲电学这一章。他讲得很细致,从电流的概念到欧姆定律,每一个公式都配了例题,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他的字迹干净利落,电路图上的线条横平竖直,元件符号画得工工整整。他讲课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得像一条直线,讲完一个知识点后会停下来等江陵消化,然后出一道变式题来检验掌握程度。
江陵听得很认真,笔记做了满满两页,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立刻打断提问。他的基础本来就扎实,在道观里学的那些东西虽然和物理不是一回事,但思维方式和学习方法是一脉相承的——抓概念的核心,理清因果逻辑,举一反三。
讲完一个章节之后,江云白把一份从网上下载的单元测试卷递给他,限时四十分钟。他做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选择题上停了好几次,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偶尔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思考一会儿,然后再低下头继续写。收卷的时候,江陵把试卷递给江云白,表情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咬了咬笔杆。江云白接过试卷,拿起红笔一道一道地批改,批完之后把卷子翻过来放在桌上。
“怎么样?”江陵紧张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及格了。”江云白把卷子转过来推给他,红笔在卷面上画了几个圈,但更多的题被打了勾,“比第一次测试高了将近二十分。两个月从零基础到这个水平,进步很大。错的几道题都是电磁学综合题,涉及到磁场的知识点你还没学,不怪你。”
江陵看着卷面上那个红色的分数——比及格线高出了好几分,虽然算不上高,但对他这个两个多月前连二次函数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孩子气的雀跃:“真的及格了?我以为最后那道大题会全错。”
“最后那道路设计题思路是对的,公式套错了扣了几分。”江云白拿起笔,把那道题的正确解法写在旁边,一边写一边讲解,“这道题用欧姆定律结合焦耳定律来解,你先算电路总电阻,再代入——你看,你的思路没问题,就是计算的时候少了一步。”
讲完了错题,两个人各自安静下来。江陵继续复习下一章的内容,翻着书页,偶尔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江云白从书包里抽出自己那本厚厚的习题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也刷起题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书桌,各自专注自己的事。整个下午就在这种安静的、默契的氛围中缓缓流过。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晚餐的菜色比中午简单了一些,但依然精致可口——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一盘翠绿的炒时蔬,还有中午剩下的猪脚汤重新热了一碗。话题随意地流转着,一会儿是江振霆说起公司最近在谈的一个项目,做新能源电池的,前景不错但技术门槛很高,需要找几个高校的实验室合作;一会儿是江丽吐槽市场部新来的总监,说话一套一套的,实际执行能力为零,开会能开三个小时没一句重点;一会儿又聊到了江云白的脚,林婉清问他要不要继续请假休息几天,反正运动会还有两天,江云白说不用了,后天可以拄拐杖去上课,坐在教室不动就好,不方便的地方让江陵帮一下就行。
“阿陵后天又要背你哥去学校?”江丽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着看了江陵一眼,“你这几天也太辛苦了,又要上课又要照顾哥哥,晚上还要补课。”
“不辛苦。”江陵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不辛苦,你是真厉害。”江丽笑着感慨了一句,夹了一个扇贝放进嘴里。
江陵正要说话,忽然停住了。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那片青菜无声地滑落回盘子里。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却失去了焦点,像是在看一个不在场的东西。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白部分快速而不正常地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闪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
江云白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他就坐在江陵对面,一抬头就看到弟弟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平时的走神,也不是在思考问题时的放空。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让人心头一紧的异样——江陵的瞳孔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看一个别人看不到的画面。
“阿陵?”他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了?”
林婉清正低头喝汤,听到江云白的语气不对,抬起头来。江振霆和江丽也同时看了过来。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陵身上。
江陵没有回应。他的手指松开了筷子,筷子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滚到了碗边。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毫无征兆地往后倒去,瘫软地靠在红木椅子的椅背上。他的头歪向一侧,长发散开在肩头,乌木簪子歪到了一边。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上那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