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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晚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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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特意给江云白换了一把带扶手的软椅,受伤的脚依旧搁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垫着那个软靠枕。佣人把菜一一端上来,林婉清不停给江云白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絮叨“多吃点补补”“伤口愈合需要营养”。江云白难得没有嫌她啰嗦,每一筷子都老老实实地吃了。
吃到一半,江振霆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云白,你这脚受伤了,头几天最关键,晚上一个人行不行?万一要起来上厕所,脚不能落地,走不了路,身边没有人不方便。”
江云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江陵一眼。那一眼很快,短到旁人几乎捕捉不到,但江陵捕捉到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某种很轻很轻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
江云白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慢悠悠地开了口:“不用了,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把语速放慢了几分,那点勉强的意味藏得恰到好处,不太明显,但足以让人听出他在逞强。
江陵放下筷子。
“不麻烦。”他转过头看着江云白,语气认真而坚定,“哥,你今晚住我房间,晚上起来上厕所我扶你。正好晚上你给我讲今天没讲完的那章物理,讲累了就直接在我床上睡了,省得来回折腾。”
“你房间是单人大床。”江云白提醒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够睡。”江陵回答得毫不犹豫。
江丽嘴里含着筷子,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飞快地跳了几个来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轻,但意味深长。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嗯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啃她的排骨。这种画面感太好了,比追剧有意思多了,磕得她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林婉清看着两个儿子,也抿着嘴笑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江陵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江振霆靠在椅背上,看着兄弟俩一个低头继续吃饭一个已经拿起笔在餐巾纸上画起了物理受力分析图,脸上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过头低声跟林婉清感叹了一句:“以前还担心兄弟俩处不好,毕竟十三年没见面,云白性子又冷。现在看他们感情这么好,也不用操心了。”
林婉清拍了拍他的手背,也压低声音:“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两个孩子有他们自己的缘分。”
晚饭后,江陵把江云白背了起来。他蹲在椅子前,等江云白趴好之后稳稳地站起身,托着他的腿弯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哥,”江陵侧了侧头,声音近在耳边,“过会你乖乖吃药,吃完药我给你拿个糖。”
“……我又不是小孩。”江云白的声音闷在他肩膀后面。
“我知道,”江陵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是我想给你拿。”
他把江云白安置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把枕头拍松了垫在江云白背后,又把另一个枕头放在他受伤的脚下,调整好高度让脚踝保持抬高的位置。被子拉过来盖到腰际,床头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什么江云白够不着的东西,然后说了句“我下去煎药”,便快步下了楼。
厨房里,砂锅已经泡满了两个小时。江陵把砂锅放到灶台上,开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煎。他用一双长竹筷时不时搅动一下药渣,动作不紧不慢。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从浅褐色渐渐变成深黑色,药香味从厨房门缝里溢出去,把整个一楼都熏成了一间老药铺。
半小时后,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上了楼。碗很烫,他用一块湿毛巾垫着碗底,推开房门的时候,江云白正靠在床头翻那本物理教辅,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哥,药好了,吹的温度正好,趁热喝。”
江陵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吹了吹热气。江云白看了那碗黑得能当墨汁用的药汤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靠在床头没动。
“太苦了,”他说,语气平淡,但听起来就是故意的,“不想喝。”
江陵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江云白露出这种近似于耍赖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软。
他把勺子递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哥,良药苦口。这个方子是我根据你的情况调的,加了牛膝和伸筋草,活血化瘀的效果最好。你喝了,明天肿就能消一些。”
“每次喝药都这么苦,”江云白还是没有接勺子,眼睛看着那碗黑汤,像一个面对一大碗青椒炒肉的小孩,“你在道观喝药也这样?”
“我小时候也怕苦,师父就喂我。”江陵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了几分哄劝,“来,一口喝完,不苦的。喝完药给你吃颗糖就不苦了。”
江云白看了他一眼,终于接过碗,闭上眼,仰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眉头皱得紧紧的,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差点呛到。他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江陵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透明糖纸包着。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江云白嘴边。
江云白微微张了张嘴,江陵把糖轻轻放进去,指尖在距离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嘴的苦涩。江云白含着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江陵低垂的睫毛上。
“以后喂我喝药,你都会这样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江陵,目光安安静静地停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江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垂下眼睛,把剥下来的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手指微微发着抖,但嘴角很快弯起一个自然的角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会的。以前师父也是这样喂我的,喂完了就给我一颗糖。”
他把糖纸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拿起空碗,说了句“哥你休息一下,我把碗拿下去”,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叠成正方形的糖纸,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五百米。他知道刚才那句话是江云白随口问的,也许只是开个玩笑,也许只是想逗他一下,但自己的回答却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
房间里,江云白靠在床头,橘子糖在舌尖上慢慢变小,甜味一点点渗透开来。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糖,但刚才那颗橘子糖,他吃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