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129、第 129 章 夏林守

　　夏林守在傅念深床边，已经不知多少天了。

　　他仿佛把这辈子没做过的细碎活全补上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来温水，把毛巾拧得半干，轻轻给傅念深擦脸、擦手、擦身子。

　　他以前哪做过这些，可现在，他做得心甘情愿，甚至怕自己手重了，碰疼了他。

　　他给傅念深换衣服，动作又慢又轻，怕扯到输液管，又怕他躺着不舒服，换完总要绕床走一圈，把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他每天给傅念深按摩，从肩膀按到手臂，从手臂按到指尖。

　　傅念深的手很瘦，腕骨凸出来，像轻轻一折就会断。夏林揉着揉着，鼻尖就发酸。他把傅念深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低声说：“小念，你快点醒过来。”

　　“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我再也不让你难过了。”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傅念深手背上。他不想哭的，可一看见傅念深躺在那儿，脸上没有血色，头上裹着纱布，他就想起那天在仓库里，傅念深举着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喊着“没有人爱我”。夏林悔得心口发疼。

　　是他把傅念深逼到那一步的，是他把那个曾经笑着说“夏林哥，我好爱你”的少年，推向了悬崖。

　　“小念，你快醒醒。”他声音发哑，把傅念深的手贴得更紧，“你听见没有？夏林哥在。我陪着你，我以后都陪着你。”

　　“你不是很想有个家吗？我给你。我们回家，我给你做饭，天天做，你想吃什么我都学。你醒过来，好不好？”

　　傅念深的手指，在夏林掌心里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夏林全身一僵，猛地抬头去看他。傅念深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费力地扇动翅膀。

　　“小念！小念！”夏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探过身去，又不敢乱碰他，只紧紧握着他的手，“你醒了对不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小念，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

　　傅念深的整只手轻轻动了。

　　傅念深一点一点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像在梦里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出口。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好半晌，他才挤出一个气音：“夏林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我一直在。”夏林哭得语无伦次，眼泪滚了一脸，嘴角却往上弯，“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别怕，我守着你呢。”

　　傅念深想抬手去摸他的脸。

　　夏林连忙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说：“别乱动。这样就好。我在这儿。”

　　傅念深看着他，眼里慢慢聚起了光。他看着夏林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胡茬，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像破晓时透过云层的第一缕光。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漏进来，把整个病房都照亮了。

　　又过了一天，傅念深总算能说成句的话了。他比之前又恢复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

　　看见夏林进来，他第一句话却是：“夏林哥，你怎么还在海城？”

　　“企业交流会不是刚结束吗？你不用回公司吗？”

　　夏林正给他削苹果，闻言手一顿。他抬起头，试探着问：“交流会怎么了？”

　　傅念深皱了皱眉，像在努力回想什么：“昨天我们才在会场见过面，你给了我微信。”

　　“可我怎么会在医院里？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林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了医生的话——头部受到重创，可能会对记忆造成影响。

　　傅念深显然是把这几个月的事都忘了。那些歇斯底里的纠缠、绝望、痛苦，还有他们之间的爱和罪，他全忘了。

　　夏林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坐到他床边，语气尽量轻松：“你昨天撞到头了。医生说可能需要点时间恢复。别急，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

　　傅念深点了点头，又看向他，脸忽然红了：“昨天在会场，我好像……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我只记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好。”

　　夏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傅念深的手上，认真地说：“我也觉得你很好，所以我们彼此相爱。小念，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傅念深吃惊地睁大了眼：“相……相爱？我们不是昨天才认识吗？”

　　夏林笑了，那个笑里有心疼，也有坚定：“是，我们昨天才‘认识’。可我们已经相爱很久了。”

　　“小念，我爱你。”

　　傅念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又觉得脑子乱乱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能看着夏林，看着他眼里的光和疼惜，忽然就信了。

　　“哥，我也爱你。”他说，声音带着颤，“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我一见你，心里就喜欢。你对我好，我知道。我就是……就是不想不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夏林俯下身，轻轻捧住他的脸，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以后我们慢慢来，把那些忘掉的时光，重新过一遍。”

　　傅念深抿着唇，泪从眼角滑下来。他轻轻点头，把夏林的手握得紧紧的。

　　夏林俯下身，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窗外有风经过，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孤雁。

　　又过了两天，傅念深能下床慢慢走动了。他年轻，恢复得快，只是脑子里的记忆还是断断续续。夏林扶着他去上厕所。傅念深不肯用便盆，红着脸说：“我可以自己走。你扶我到门口就好。”

　　夏林便扶着他，一步一稳地走到卫生间。傅念深进去后，夏林站在门口等。忽然，里面传来傅念深一声短促的惊叫。

　　“怎么了？”夏林心一紧，差点推门冲进去，“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别！别进来！”傅念深结结巴巴地说，“夏林哥，我、我身体不对劲。”

　　夏林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一把推开门。傅念深手忙脚乱地拉好裤子，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支支吾吾地：“我的、我的后面……不太对劲。”

　　“夏林哥，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夏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看着傅念深那又羞又慌的样子，忽然笑了。他走过去，牵住傅念深的手，目光又软又深：“傻小念，这不是病。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傅念深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更深了。可他还是垮下嘴角，小声说：“我们？

　　“可我想不起来了。”

　　夏林坏坏地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没关系。以后我帮你，慢慢补回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傅念深脸都快烧起来了，把脸埋进夏林肩头，小声嘟囔：“哥，你真坏。”

　　夏林哈哈笑出声来，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坏也只对你坏。”他低头在傅念深额角亲了一下，又轻声说：“走吧，回去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傅念深“嗯”了一声，乖乖由他扶着，慢慢走回病房。他靠在夏林身上，步子还有些虚，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些忘掉的记忆像蒙了雾的玻璃，可眼前这个人是清楚的，是热的，是实实在在的。

　　他忽然觉得，只要夏林还在，丢了多少岁月都不怕，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