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130、第 130 章 阿陵的

　　阿陵的枪伤在道长的调理和云白日复一日的照料下，一天天见好。

　　等他能靠着床头坐起来，能自己喝下小半碗粥时，云白便和他商量枪伤这事怎么处理。阿陵说：“小念的情况特殊，他这里——”

　　阿陵指了指自己的头，“也受了重伤。加上他从小受的苦，不能再用普通人的标准去定罪。你跟警方说，我们不追究了。”

　　云白点头：“我知道。他母亲的事，我也已经让人在查。”

　　阿陵叹了口气：“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逼狠了，才走了绝路。”

　　“我想他那时候，也没想真的杀谁，他只是太怕了。”

　　云白握住阿陵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你就是太心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心疼。

　　云白带着律师去了警局，把傅念深的情况做了说明。

　　警方又结合医院出具的精神评估和脑部伤情报告，最终决定：枪伤一事，鉴于被害方谅解，且嫌疑人有明显心理创伤及头部损伤，暂不予拘留，责令夏林接回居家看管。

　　云白没有反对，他知道，把傅念深关进去，也换不回阿陵胸口那一枪。不如让夏林把人带回去，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至于傅念深的母亲，云白没打算放过她。

　　他让律师收集了所有证据：邻居证词，学校老师对傅念深在校勤工俭学证明，以及在校长期营养不良的记录，傅老爷子每月定时转账的流水，还有傅念深初中起就开始打零工赚钱的排班表。一件一件，全钉在那女人身上。

　　她虐待亲生子，长年不作为，将本应用于抚养孩子的钱据为己有，还纵容情人对孩子打骂。证据确凿，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法院最终判她入狱。

　　傅念深知道后，没有哭，也没说恨。他只是在病房里坐了很久，然后抬头对夏林说：“哥，我想去看她一眼。”

　　夏林没有劝，只说：“好，我陪你去。”

　　又过了一段时日，阿陵和小念都恢复得不错。
　　阿陵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小念除了记忆仍有些断层，身体已无大碍。出院那天，云白去办了所有手续，夏林则把小念的行李都收进车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阿陵靠着车窗，看外头的天。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云白在海城酒楼订了一间最大的包厢。

　　傅老爷子、江振霆、林婉清、江丽、萧明，还有老道长，全到齐了。

　　夏林带着小念进来时，屋子里静了一瞬。小念比之前瘦了不少，但精神还行。

　　他站在门口，像有点不敢进来。夏林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别怕，都是自己人。”小念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到傅老爷子面前。

　　谁也没想到，小念会跪下去。

　　他跪得端端正正，额头磕到地上，声音发颤：“爷爷，谢谢您这么多年一直帮衬我。我知道我妈来闹过，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傅老爷子眼圈一下就红了。他伸手去拉小念，声音都在抖：“好孩子，快起来。”

　　“是爷爷不好。”

　　“当年只想着撇清关系，却忘了你一个小娃娃，跟着那样的妈，该怎么活。”

　　“是爷爷害了你。”

　　小念摇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跟您没关系，是我妈的错。”

　　“您每月都打钱，也是想让我有好的生活，这事不怪您。”

　　傅老爷子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不说了，不说了。爷爷以后不管了，你想回来就回来。这声爷爷，我认。”

　　他说着，从唐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颤巍巍地塞进小念手里：“这是爷爷给你存的两亿，拿好。”

　　“不是补偿，是爷爷给你的底气。”

　　“往后想读书读书，想干点什么都行。”

　　“别再苦着自己了。”

　　小念拼命推拒：“爷爷，我不能要。我不是傅家的血脉，不该拿傅家的钱。”

　　云白走过来，接过那张银行卡，又拉过小念的手，把卡轻轻放进他掌心里。他说：“拿着，你是傅家养大的孩子。血脉不代表一切，你叫傅念深，又肯认我这个哥，那就听我的。拿着。”

　　他说完，张开手臂，把小念轻轻抱住。

　　小念僵了一下，随即浑身剧烈地颤起来。他仰起头，像是不敢相信：“哥……你肯认我？”

　　云白“嗯”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背：“认。你是我弟弟。”

　　小念“哇”地哭了出来。他像要把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全倒出来，趴在云白肩上，哭得喘不过气。

　　云白没有动，就让他那么抱着，手笨拙地拍他的后背。在座的人全都红了眼。林婉清别过脸去擦泪。江丽咬着唇，手指去勾萧明的。萧明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另一手在鼻子下飞快地擦了一下。

　　小念从云白怀里出来时，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他走到阿陵面前，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阿陵哥，对不起。那一枪，是我疯魔了，是我糊涂。我对不起你。”

　　阿陵坐在软椅上，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温温的，像泉水里涤过的月光。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快坐下吃饭，以后想回来就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小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拼命点头，嗓子眼发堵，好半天才挤出两个音节：“嗯，嗯。”

　　那一顿饭，吃得热热腾腾。

　　傅老爷子说以茶代酒，给道长敬了一杯，道长笑呵呵地接了。

　　江丽和萧明小声咬耳朵，被林婉清故意咳嗽一声才消停。

　　夏林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一直留意着小念，小念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夏林就把他的碗拉过来，一口一口地剥虾夹鱼。

　　小念红着脸说“我自己来”，夏林不应，只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

　　饭后，众人各自散了。

　　阿陵和云白回了自己别墅。那天晚上，外头的月亮很好，像挂在天上的一盏旧灯笼。

　　阿陵说想走走，云白便牵着他，沿着别墅外的小路慢慢走。夜风很轻，带着点桂花将开的甜味。阿陵披着件薄外套，云白的手一直揽着他的腰，怕他走累了。

　　走了一会儿，云白问：“小念的记忆醒来的时候为什么只记得交流会那天？”

　　阿陵想了想，说：“他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也许那天遇见夏林，是他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

　　“他把那段记忆刻进了心里。”

　　“人都是这样，越苦，越会记住那点甜。”

　　云白“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说：“孩子快出生了，该想想叫什么名字。”

　　阿陵侧过头看他：“爸爸取。”

　　云白笑：“那你是妈妈？”

　　阿陵也笑：“我也是爸爸。”

　　云白说：“你是妈妈。”

　　阿陵说：“我是爸爸。”

　　“妈妈。”

　　“爸爸。”

　　……

　　两人越说越快，像两个抢糖吃的孩子，最后都笑得不行。

　　云白扣住阿陵的手指，举起来，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阿陵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路还很长。可有身边这个人在，再长的路，也不怕了。

　　夏林和念深还回到了那栋别墅，他们把失去的那段爱的痕迹慢慢补回来了。

　　而曾经贴满阿陵肖像画的房间门被夏林彻底封起来了，再也没有打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