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115、第 115 章 当天下

　　当天下午，云白和阿陵一起把苏月送到了那套房子。保姆已经提前到了，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手脚利落，话不多。

　　阿陵把苏月的行李搬进去，又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把几块可能滑脚的垫子重新铺平。云白则和保姆交代了几句营养搭配和日常照料的事。

　　阿陵走到苏月身边，神色认真起来：“苏老师，你现在怀了孕，头三个月最要紧。”

　　“以后医院建档、做NT、唐氏筛查，我们都会陪你去。”

　　“你只管安心养着，别操心别的。”

　　苏月靠在沙发上，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容：“江大夫，谢谢你。”

　　“这里很好。”

　　阿陵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每隔几天来给你请一次脉，安胎的方子我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

　　云白也走过来，语气平静而不失温度：“有需要就跟保姆说，或者直接联系我。不用不好意思。”

　　苏月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轻声说：“你们两个，会是一对好爸爸。”

　　阿陵一怔，随即笑了。云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阿陵的手。

　　从苏月家出来，阿陵站在小区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天，晚霞正铺开，暖橘色的光洒了一地。

　　“哥。”他侧过头。

　　“嗯？”

　　“冬至没几天了，祭拜要用的东西我要开始准备了，金元宝我明天开始抽空叠，明天我打电话给师傅，拜托他帮忙印制一些玉皇钱，等冬至那天去观里请师傅帮忙超度。”

　　冬至前几日，阿陵特意跑了趟老城区，找到那家开了几十年的香火铺。

　　铺子门脸不大，里面却满满当当，黄表纸、金银元宝、寒衣纸、往生钱，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阿婆。

　　“黄表纸多拿些，元宝袋也来两扎。”阿陵弯腰挑纸，一张张捻过去，挑的是纸面干净、颜色纯正的。

　　从香火铺出来，阿陵抱着一大包东西回了医馆。他把黄表纸摊开，裁成一样大小的方块，趁着没有病人的空当，坐在诊桌旁叠元宝。一张黄纸在他手里翻折几下，就变成了一个鼓鼓的元宝。来看病的老人们见了，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多聊了几句。

　　“江大夫，冬至快到了啊。”

　　“是啊，该给先人寄点东西了。”阿陵笑应。

　　他一边叠，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师父，我阿陵。冬至那天，我想带云白家人来观里祭拜。云白的奶奶和爸妈，走了多年了，想用道教的方式好好办一场。您看观里方便吗？”

　　老道长的声音不疾不徐：“早给你想着了。冬至前代祭拜的人多，观里要用的东西都提前备了。你只管带人过来，香烛、寒衣、往生钱，我让人准备好。”

　　“谢谢师父。”阿陵心里一暖。

　　挂了电话，他又给林婉清打了过去。

　　“妈，冬至那天我想去青云观祭拜。云白奶奶和爸妈那边，我想着一并祭了。咱们江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一起吧。您说呢？”

　　林婉清在电话那头说：“好，我正想跟你提这个事。你爷爷他们也有几年没正经祭过了。我回头联系道长，让他帮忙备些用的。”

　　“您不用操心，观里我都说好了。到时候我们提前去，缺什么再补。您和爸把时间空出来就好。”阿陵说。

　　“行，我通知你姐和萧明。”林婉清应下。

　　挂了电话，阿陵继续低头叠元宝。云白晚上来接他时，见他诊桌上堆了一叠叠金黄的元宝，旁边还有一袋袋封好的元宝袋。云白拿起一个元宝端详：“这是你叠的？”

　　“嗯，今天不忙，叠了不少。”阿陵说，“冬至要用的。给你奶奶、爸妈，还有江家的长辈。”

　　云白把元宝放回袋子里，看着阿陵，轻声说：“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在观里每年都会有香客请代祭得，叠多了就习惯了。”阿陵笑了，眼睛弯弯的，“你坐一下，我把这些装好。等冬至那天，我们一起去。”

　　冬至当天，天还没亮，阿陵和云白就起来了。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陪爷爷住在傅家老宅，爷爷的身体虽已大好，但夜里还是离不得人。阿陵给他把了脉，确认无碍，才和云白一起用了早饭。

　　助理小陈的车已经停在院外。阿陵把提前运到老宅的几大袋元宝搬进后备箱，后备箱很大，也塞得满满当当。傅老爷子戴着口罩，穿了一身深色唐装，外头罩了件厚大衣，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忙活。

　　“爷爷，外头冷，您先上车。”阿陵过去扶他。

　　傅老爷子点点头，由他搀着坐进了后座。云白坐在副驾，阿陵陪着爷爷坐后座。小陈发动车子，先去了趟医馆，把剩下几袋元宝装上车。后备箱彻底满了，小陈连声说“够隆重了”。阿陵说：“给先人的东西，不怕多。”

　　车子一路开到江城江家。江振霆、林婉清和江丽已经等在门口，萧明也在，正和江丽说着什么。

　　江丽凑到阿陵耳边，小声说：“萧明早上六点就来了，说怕咱们人手不够。”

　　阿陵看了眼萧明，又看了眼姐姐，忽然笑了。他冲云白使了个眼色，然后拖长了声音，笑着喊了声：“姐夫。”

　　云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萧明，嘴唇动了动，像在努力克服什么障碍，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姐……姐夫。”

　　萧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脸红到脖子根，江丽更是又羞又恼，一巴掌拍在阿陵后背上：“你俩有病啊！谁让你们乱喊的！”

　　阿陵笑着躲开，云白也难得地笑起来，抬手揉了揉阿陵的后脑。林婉清和江振霆站在门里，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摇头。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进来，喝了姜茶再出发。”林婉清招手。

　　人到齐后，一行人分坐三辆车，朝青云观驶去。冬至的山路有些寒，山路两旁的松柏还挂着霜。

　　车子停在观外时，老道长已经带着几个小道士在门口等。见两家人下来，道长施了一礼：“都到了，进去吧。东西观里已备好，你们先休息片刻。”

　　众人进了观，先到前殿给祖师敬了香。老道长将今日要用的祭品一一展示：寒衣、纸钱、往生钱、香烛、素酒、供果，还有阿陵提前让观里印好的玉皇钱。

　　阿陵把自己带来的元宝袋悉数搬出来，和观里备的东西摆在一处。

　　仪式由老道长亲自主持。香案设在偏殿外的青石台前，上方悬着三清画像，香炉里插着三炷请神香。江傅两家按长幼排成两列，傅老爷子站在最前，身后是云白和阿陵，再往后是江振霆夫妇、江丽和萧明。

　　老道长身着法衣，手持桃木剑，先焚符请神，再诵《太乙救苦天尊说拔度血湖宝忏》。

　　阿陵跪于香案前，双手捧经，一字一句地念《太上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经文在观中回荡，和香烟一起盘旋上升。

　　云白跪在他身旁，眼睛微红，背挺得笔直。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站着听完了整段经文，肩膀微微发颤。

　　念经完毕，老道长将玉皇钱、元宝、寒衣、纸钱送入火盆。火焰腾起，映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阿陵仰起头，看着满天的灰烬，轻声说：“奶奶，爸妈，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云白伸出手，在火光里握住了阿陵的手。阿陵回握，掌心滚烫。

　　仪式结束，老道长让观里备了斋饭。众人围坐在东厢，吃的是青菜豆腐、山菌米饭，清淡却香。江振霆说：“这餐吃的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踏实。”傅老爷子点头：“吃斋好，心里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