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114、第 114 章 傅老爷

　　傅老爷子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眼泪却顺着脸上的褶皱流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只用那双苍老的、还在发抖的手，一左一右，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

　　就在这时，傅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招了招管家：“去，把书房保险柜里那个档案袋拿来。”

　　管家应声去了。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回来，双手递给老爷子。

　　傅老爷子接过，手指在纸袋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慢慢打开，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膝上。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白和阿陵脸上，声音更哑了，“念深那孩子，其实也不是云深亲生的。”

　　满屋子的人又是一惊。

　　江丽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萧明也蹙起了眉，下意识握紧了江丽的手。阿陵和云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等着爷爷继续往下讲。

　　“念深他妈，那时候趁云深不在家，经常出去鬼混。我心里清楚，但没跟云深说。”

　　傅老爷子指了指那份文件，“后来她怀了孕，我就更起疑了。我偷偷拿了他们的头发，找人做了亲子鉴定。”

　　“果然，不是云深的种。”

　　他顿了顿，把那份文件翻开，几年前的鉴定结论赫然在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把云深送进监狱之后，我就没再提这件事，直接把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傅老爷子说，“但我也没断了他们的生计，每月按时打十万块，够他们过日子。”

　　“那女人心里清楚孩子是谁的，可她偏要一口咬定是傅家的血脉，指不定哪天还会再闹。所以这份鉴定，我一直收着。”

　　他抬起头，看向云白，把档案袋递过去：“爷爷年纪大了，万一哪天不在了，他们母子上门闹事，你就拿出这份证据。”

　　“傅家的门，不能让他们再踏进来半步。”

　　云白双手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像接过了傅老爷子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隐秘。他郑重点头：“爷爷，我记住了。这份东西，我会收好。”

　　阿陵站在旁边，看着云白把档案袋收进怀里，又转头看向傅老爷子。老人说完了该说的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进了太师椅里，眼睛半阖着，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

　　“爷爷，去歇着吧。”阿陵轻声说，“我给您熬副安神的药，您喝了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有我们呢。”

　　傅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由阿陵和云白扶着，慢慢往卧室走去。

　　林婉清和江振霆跟在后面，帮着把老爷子的枕头垫好。江丽和萧明把管家叫到一旁，低声安排着夜里值班的事。

　　萧明把江振霆夫妇和江丽送回江城时，夜已经深了。江丽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海城方向，对萧明说：“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云白和阿陵今晚肯定难受。”

　　萧明点点头：“老爷子把压了几十年的事全倒出来，换谁都受不了。尤其阿陵，他心软，又重情，今晚怕是睡不好。”

　　江丽叹了口气：“明天我给他打电话。”

　　车子驶进江家别墅，萧明帮着把江振霆扶下车，又陪林婉清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走。林婉清拉着他的手说：“明子，今天辛苦你了。路上开慢点。”

　　“阿姨放心。”萧明应下，又看了江丽一眼，“有事随时打给我。”

　　江丽点头，送他到门口，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梧桐道尽头，才转身回屋。

　　海城这边，阿陵和云白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宅的深夜很静，只有风从松树间穿过的声音。阿陵走在前面，脚步很慢，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棉花。云白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一进门，阿陵反手把门关上，几乎是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云白。他的脸埋进云白的后心，肩膀开始发抖，呼吸又急又乱。他哭得没有声音，眼泪却很快浸透了云白的衬衫。

　　云白被他一抱，心猛地揪紧了。他转过身，把阿陵整个人圈进怀里，一手扣着他的后脑，一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阿陵，怎么了？跟我说说。”

　　阿陵不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颤。云白也不催，就那么抱着他，一下一下地顺他的背，像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阿陵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透了，鼻尖也红透了，声音哑得厉害：“哥，奶奶和爸妈，太苦了。他们没享过几天福。”

　　云白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他知道阿陵在为谁哭，也明白这份哭里不只有悲伤，还有心疼。

　　他低头去吻阿陵的额头，嘴唇贴在他眉心上，轻声道：“我知道。以后我们好好活着，把他们的那份一起活回来。”

　　阿陵把脸埋回他怀里，好半天才闷声说：“等冬至那天，我们去祭拜他们吧。用道教的方法，好好祭拜他们。可以吗？”

　　云白红着眼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好。你说怎么办，我都陪着你。”

　　阿陵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泪痕还没干：“奶奶去世那么久，爸妈也走了那么多年，说不定在那边都没钱花。”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胡乱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云白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手指：“别哭了。你一哭，我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陵抽噎了两下，强行止住泪，冲他扯出一个笑：“我不哭了。等冬至，我们一起回去。”

　　云白把人揽回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阿陵哭累了，在云白怀里睡得很沉。云白却一直没合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阿陵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几天后，一个好消息悄然而至。

　　那天阿陵刚从医馆回来，正换鞋子，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月打来的。他心头一跳，立刻接起。

　　“江大夫。”苏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轻快，“我经期推迟了。早上用验孕棒测了一下，两条杠。”

　　阿陵举着手机，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亮的灯，眼睛亮得吓人。他努力压着声音，不想让旁边的云白听出什么：“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就是有点乏，胃口一般，其他都正常。”苏月说。

　　“那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我们去医院抽血确认一下。”阿陵说完，转头就去找车钥匙，手都在抖。

　　云白从书房出来，见他这样，问：“怎么了？”

　　“苏月……可能怀上了。”阿陵抬头看他，眼眶忽然有点热，“我们去医院确认一下。”

　　云白二话不说，拿过车钥匙：“走，我开车。”

　　到了医院，阿陵陪着苏月挂号、抽血。云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阿陵则跟着苏月进进出出，手脚麻利得像个专业陪护。

　　一个多小时后，血检结果出来了。阿陵拿着报告单走出来，脚步很快，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哥，确定了。”他走到云白面前，把报告单递过去，“怀上了。各项指标都很好。”

　　云白接过单子，低头看了看。他嘴上没说什么，喉结却明显动了一下。半晌，他才“嗯”了一声，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对阿陵说：“辛苦了。”

　　阿陵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傻不傻，这有什么辛苦的。”他说着，眼眶又有点泛红，“我们……要有孩子了。”

　　云白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嗯，我们有孩子了。”

　　云白冷静下来后，立刻给助理打了电话：“是我。”

　　“苏月怀孕了。”

　　“按合同约定，送她去那套房子。”

　　“你找一位金牌保姆，专门照顾她的起居，今天就要到位。”

　　“明白，傅总。我马上去办。”助理应得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