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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餐堂死 ...

  •   餐堂死寂无声。
      黎月辞清冷的嗓音落下,轻飘飘一句惩戒号令,却压得满堂弟子心神俱颤,无人再敢喘一声大气。
      角落里的辰临渊闻声骤然抬首。
      少年单薄的肩头微微一僵,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震惊。他怔怔望着立在门口的那抹清雅蓝衣,心底掀起层层波澜。
      他从未想过,素来清冷寡言、疏离世事的师尊,会突然现身这嘈杂粗鄙的外门餐堂,还当众问责一众同门弟子。
      旁人或许只当是圣子严明规矩、整顿门风,唯有辰临渊心底清楚,方才那些嘲讽戏谑,他早已听过千百遍。
      自他入宗以来,出身卑微、无依无靠的非议从未断绝,这般冷眼与嘲弄,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他早就无所谓了。
      可今日,师尊却为他破了淡然常态。
      更让他心惊的,是师尊口中的惩戒——天罚鞭。
      太虚宗无人不知,天罚鞭乃是宗门至尊圣器鸿钧鞭分化而出的天道惩戒分身,自带九天寂灭雷罚之力,执掌宗门最森严的法度。
      鸿钧鞭主镇宗门道基,审判大奸大恶、祸乱仙门之徒,寻常岁月常年封存,非除魔荡邪、肃清重罪绝不现世。而这天罚鞭,便是它落于门中、约束弟子的缩影刑罚。
      鸿钧鞭最可怖之处是,它不会在皮肉上留伤,而在于直透神魂本源。鞭影看似轻柔无锋,不见血腥戾气,落下之时却如天雷洗魂、道罚侵体,丝丝缕缕的寂灭雷光钻入经脉神魂,碾碎杂念邪心,惩戒修士根基道途。
      宗门规制森严,唯有触犯重大门规、败坏宗门风气者,或者冥顽不灵的魔族,才会启用鸿钧鞭。一鞭便足以灵力溃散,三鞭落下,神魂受创、根基震动。
      而天罚鞭是鸿钧的分化,更是不容小觑,一鞭皮开肉绽,轻则卧床旬月,重则整整一月无法起身走动,修行滞涩,需养好一段时间的伤。
      方才那些弟子不过口舌轻薄、出言讥讽,放在往日顶多一顿训诫,可师尊却直接降下三鞭天罚,这般维护,让他手足无措。
      短暂的怔忡过后,辰临渊迅速敛去眼底波澜,起身垂首,身姿恭谨端正,对着黎月辞深深行礼。
      他抬眸时,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干净澄澈,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乖巧与期盼,轻声问询:“师尊突然前来,可是有要紧事务吩咐弟子?”
      黎月辞眸光淡淡扫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缀满补丁的衣衫,神色无波无澜,极简将事情始末道来:“山下桂城频发诡异怪事,百姓接连失踪,宗门数批弟子探查皆无功而返,甚至重伤折损。宗主令我下山平乱,你随我一同前往历练。”
      辰临渊闻言瞬间了然。
      他平日里接取宗门巡善令赚取灵石,早已听闻过桂城这桩棘手任务。那是近期所有世俗任务中最难、最凶险的一桩,无人敢轻易承接,无数资深弟子折戟于此,堪称下山历练的绝境难题。
      他郑重颔首,语气笃定:“弟子明白,谨遵师尊吩咐。”
      “半个时辰后,山门集合启程,速速收拾妥当。”黎月辞言简意赅。
      桂城祸乱迁延日久,多耽搁一分,山下百姓便多一分凶险,此事容不得半分拖延。话音落,他不再多留,转身拂袖,径直返回曦云阁的圣墟殿,拿些丹药,符咒,他肯定是不会受伤,但是辰临渊就不一定了。
      刚行至半途,一道灵动身影快步迎面赶来,正是黎泽晟。
      少年见他步履匆匆、神色仓促,当即止步开口问询:“哥,你这般匆忙,可是要去往何处?”
      黎月辞简单将桂城之事告知。
      黎泽晟听罢眼前一亮,当即来了兴致,随即听闻辰临渊也要随同历练,顿时来了执拗性子,梗着脖子执意要一同前往: “我也要去!宗门历练、俗世除魔,这般热闹怎能少了我?”
      黎月辞无奈至极。
      黎泽晟性子跳脱执拗,一旦打定主意,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无从劝阻,只能默许应允。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三人于山门前汇合,一同踏离太虚宗地界。
      此番入世行走俗世,黎月辞已然戴上了一枚质感冷冽的银色素面面具,遮盖住那张绝世出尘的俊美面容。可纵然眉眼容颜被遮挡,他身姿挺拔、蓝衣绝尘,骨子里沉淀万年的仙尊贵气依旧浑然外放,清冷疏离的气场与生俱来,令人一眼便心生敬畏,不敢直视分毫。辰临渊呆呆的看着那棱角分明的面具,一时不知道干什么。
      “发什么呆?快叫马车”黎泽晟不耐烦道。
      仙门规制森严,踏出宗门结界范围,便不可随意擅用术法灵力,以免惊扰世俗秩序、紊乱凡间气运。三人别无他法,只能搭乘凡间马车赶路。
      黎泽晟自幼长于仙门,锦衣玉食、行云御空,早已多年未曾乘坐这般颠簸简陋的凡间马车。一路车程颠簸摇晃、尘土微扬,他全程坐立难安,嘴里抱怨不休,句句皆是嫌弃。
      “这马车也太过颠簸!比御空飞行差了千万倍!”
      “凡间行路也太过磨人,简直受罪!”
      抱怨之余,他也没闲着,目光死死盯着身侧的辰临渊,句句挑刺、处处针对,鸡蛋里挑骨头一般,百般挑剔。
      “你坐姿端正些,别缩手缩脚,丢我兄长的脸面!”
      “等会儿入城紧跟我们,别乱看乱走,拖慢行事进度!”
      面对黎泽晟一路不停的挑剔苛责,辰临渊始终,神色平和,不辩解、也不恼,只静静调息稳心。
      一路车马劳顿,晃晃悠悠直至暮色沉落、夜幕低垂,马车终于缓缓停在桂城城门之下。
      三人掀帘下车,抬眸望去,心底皆是一沉。
      桂城本是一方极负盛名的温婉小城,因全域遍植金桂古树、十里桂香终年不绝而得名,城中世代以种桂、制桂为业,特产的桂花糕软糯清甜、香绝四方,是远近闻名的传世小点,往年每到花季,满城落桂铺地、香气浸骨,往来游人络绎不绝,烟火极盛。可此刻,昔日温柔明媚的桂城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烟火,整座城池上空,被一层浓郁暗沉的黑气层层笼罩,遮天蔽月,压得城内死气沉沉、阴风阵阵,连满城桂树的清甜香气,都被阴冷诡谲的煞气彻底掩盖。
      街道空旷寂寥,户户门窗紧闭,整条长街不见寻常百姓游走,不闻孩童嬉笑、商贩叫卖,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唯有零星几名打更人,身着粗布麻衣,手持更锣,低头疾步穿梭街巷,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仿佛身后有厉鬼追猎,不敢 多做片刻停留,只求速速走完更程、归家闭户。
      阴风穿街而过,卷起满地枯叶,萧瑟诡谲,寒意侵骨。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皆察觉此地魔气萦绕、凶险暗藏。
      为稳妥探查消息、隐匿行踪,三人径直走入城中最大的客栈——闻香阁。
      闻香阁掌柜是个阅人无数、精明世故的中年男子,常年接待四方来客,眼光毒辣至极。三人刚踏入门槛,他便瞬间抬眸看来,目光牢牢落在三人身上,眼底瞬间涌起极致的讶异与恭敬。
      正中而立的黎月辞最是夺目,银面覆容、蓝衣绝尘,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清冷淡漠的仙贵气韵,哪怕一身素衣、不露锋芒,也远比城中所有达官显贵更为矜贵出尘,清冷气场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不敢贸然上前攀谈。
      身侧的黎泽晟锦衣华服、眉眼桀骜,自带世家天骄的骄矜气度,眉眼间的肆意张扬绝非寻常凡间子弟所有。
      唯独辰临渊衣着朴素、满身补丁,身形单薄,安静立在一侧,看似平平无奇,却身姿端正、眉眼澄澈,自带一股沉稳韧劲,与另外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掌柜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气度卓绝的人物,心知这三人绝非普通旅人,定然身份尊贵、来历不凡,当即收敛了往日的市侩圆滑,躬身哈腰,态度恭敬至极,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迎客。
      闻香阁是桂城首屈一指的大客栈,依托本地桂树盛名起家,店内处处点缀桂木摆件、桂花香囊,就连茶水小点皆以桂花入味,极具本地特色。阁楼层级分明、规制规整:顶层雅致清幽,专供城中达官显贵、世家权贵居住;中层院落静谧安稳,多接纳四方行商富贾;一楼大堂人流繁杂、烟火最盛,本地富裕百姓、往来游人食客齐聚于此,消息驳杂灵通,是打探市井传闻的绝佳去处。
      刚踏入客栈,黎泽晟便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矜:“我们直接住顶层,清净雅致,省心省事。”
      黎月辞拍拍黎泽晟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购置了一桌简单酒菜,落脚于一楼大堂。
      黎泽晟见状有些不满。
      一旁的辰临渊心思剔透,瞬间便洞悉了师尊用意。
      一楼鱼龙混杂、人流最盛,各路旅人、本地百姓齐聚于此,是打探城中诡异传闻、莫名失踪的最佳位置。
      他心领神会,默默抬手取过桌上一瓶沉香醉,步履轻缓,悄然挪至大堂一桌本地人聚集的席位旁,安静落座,不动声色,顺势侧耳打探周遭众人交谈的细碎消息。
      黎泽晟瞥着他这一番利落通透的举动,心底暗自哼了一声,别扭地腹诽:就你最聪明,就你会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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