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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黎月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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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辞眸色微敛,无形的精神力悄然铺展,如水漫洪般覆过整一层楼阁,细致入微,尽数收纳此间食客闲谈碎语、气息波动。
他虽深谙原著剧情,可终究是时间太长,记忆早已斑驳模糊,只记得桂城祸乱根源诡异,最可疑的的是城主府,却忘了其间细碎伏笔与关键脉络,只能借当下蛛丝马迹,重新推敲梳理。
周遭食客闲谈琐碎,带着市井百姓的惶恐与惶然,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邻桌两名布衣对坐,压低语声,满是惴惴不安。
“王兄,你说咱们桂城城主,可曾请到仙师下山除恶?前日我听闻,西巷张婶家的闺女,好几日不见归家,杳无音讯。”
另一人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宽慰:“休要胡乱谣传。坊间都说张婶闺女是随大伯外出访亲去了。何况咱们城中百姓,家家户户皆备镇阴符,随身护体,寻常阴邪诡祟近不得身,哪里会轻易出事?”
“可这一走便是五日有余,杳无音信!前日我分明在巷口撞见她大伯,其人根本未曾离城!”
话音落下,席间骤然一静。
方才故作安稳的宽慰尽数碎裂,空气里漫开一层难言的阴冷沉寂。世人皆知,未出阁的闺阁女子,从无在外彻夜留宿的道理。可生死吉凶无人敢断言,满城阴雾笼罩,人人自危,终究无人敢轻易戳破这层可怖窗纸。
良久,才有人勉强岔开话题,试图驱散心头寒意:“我听闻城主此番远赴仙门,请动了太虚宗的圣子亲临平乱。”
“当真?!便是那身负天眷、得天独厚的圣子?若能得圣子庇佑,真是咱们桂城百姓积了八辈子的福分!” 旁人瞬间抬眸,眼底燃起微弱希冀。
“自然是真的。我家中有亲戚供职仙门,消息绝不会假,此番是宗主亲自应允,遣圣子下山荡除魔祟。” 自称千里耳的青年笃定开口。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浊气,压在心头多日的惶恐稍稍消解,仿佛只要圣子降临,这满城阴霾便会尽数散去。
闲谈辗转,话题又落回护身符咒之上。
“诸位谁身上还有富余的镇阴符?可否匀我几张?” 有人急切开口,语气满是焦灼,“今日晨起晚了,家中妻儿老小皆无符护体,今夜怕是难捱。待我明日购入新符,必定加倍奉还!”
席间短暂迟疑后,一名老者慨然应允:“我这里多备了几张,予你便是,切记如约归还。”
“多谢孙叔!今日这桌酒菜,我来做东,孙叔尽管畅饮!”
市井闲谈温温续续,人间烟火之下,藏着满城无处安放的惊惧。
黎月辞指尖轻叩杯壁,眸光沉凝,低声默念四字:“镇阴符……”
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深思,晦暗不明。这随处可见、人人依仗的符咒,恰恰是眼下最可疑的突破口。
“师尊。” 辰临渊从别桌回来。
“嗯。” 黎月辞微微颔首。
他取出一枚灵石,轻轻搁置桌面,推至辰临渊身前。目光微抬,锁定方才闲谈、此刻正欲起身离席的青年小陈。
辰临渊心领神会,眸光笃定,轻轻点头。师徒二人无需多言,默契天成。
“泽晟,我们回客房。” 黎月辞起身,衣袂轻拂,气度沉静。
黎泽晟满心茫然,跟在黎月辞身侧往外间客房走,心中对于二人莫名的默契很烦躁,“哥,到底怎么回事?”
黎月辞凭窗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与笼罩城池的黑雾,眸底藏着细碎深意,缓缓解释:“方才众人闲谈,句句不离镇阴符。听百姓说满城安稳、百姓自保,皆系于此物可却一直再有人失踪,疑点重重。”
黎泽晟霎时恍然,眼眸一亮:“我懂了!我们要查清这镇阴符的来历,还有它为何能压制城中阴邪!”
话音方落,客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正是折返归来的辰临渊。
“情况如何?” 黎月辞转头看向他。
辰临渊垂首据实回禀,条理清晰:“弟子已打探清楚,城中每日寅时,繁华正街的十字街口,都会出现一名道人售卖镇阴符。据百姓所言,此符奇效非凡,可挡夜半阴邪,护人居安。”
他稍作停顿,将听闻的佐证细细道来:“早前曾有恶鬼白昼现世,掳走孩童,市井百姓四散奔逃,无力抗衡。众人亲眼目睹那恶鬼缠身噬人,孩童骨骼碎裂之声、凄厉绝望的哭喊响彻街巷,孩童母亲不顾一切持锹扑上,形同赴死,众人皆以为她与孩子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一名黑衣道人骤然现身,咬破指尖,以指尖精血凌空画符,大喝一声‘破’!转瞬之间,凶煞恶鬼便被符力碾碎,化作一缕黑雾消散。那孩童虽断一臂,却得以保全性命。彼时天近拂晓,无数农耕百姓亲眼见证,此事千真万确。”
“那道人自称姓吴,城中百姓皆尊称他为吴道长。”
黎泽晟听得心神紧绷,连忙追问:“那这吴道长年岁几何、容貌如何?”
辰临渊微微迟疑,眸色微凝:“无人识得他真面目。此人常年身着黑衣,头戴低垂斗笠,黑纱垂落遮尽眉眼面容,周身隐秘,不露半分真容。”
他继续转述听闻的细节:“当日百姓见他道法高深,纷纷恳请他出手根除城中恶鬼。吴道长却言,他仅能镇压阴邪、护佑一时,无力彻底除祟。众人闻言满心失落,他却取出符纸符箓,现场绘符赠予众人,言明此符可镇阴避煞、保一夜平安。”
“他还留下一语,颇为蹊跷。” 辰临渊抬眸,道出关键,“他说,自己途经此地,乃是城中造化,翌日寅时会再度现身值守,护佑百姓,直至真正能根除祸乱之人降临。”
黎泽晟眸光一凛:“他怎会预知,日后会有人前来除祟?”
“弟子无从知晓。” 辰临渊摇头,“次日寅时,他果然如约而至,所售符咒价格公允,百姓争相换取。自此后,但凡家中张贴镇阴符者,阴邪皆不敢近身,可城中诡事依旧未绝,是以城主才远赴仙门,请师尊下山彻底根除祸乱。”
客房之内一时寂静。
黎月辞沉思良久,眸色沉沉,落下决断:“今夜暂且歇息,明日寅时,我们一同前往十字街口,会会这位神秘的吴道长。”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寅时,夜色浓稠如墨,天光未亮,整座桂城依旧沉在沉沉幽暗之中,冷风卷着淡淡的阴煞,拂过空荡街巷。
十字街口早已聚满等候求符的百姓,人声嘈杂,满是焦灼与急切。
“吴道长,先给我来五张!”
“我先付了银钱,该先给我!”
“诸位莫争!我今夜无符护体,实在熬不住,可否先匀我几张!”
纷乱喧闹的人群之中,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缓缓响起,自带几分安抚人心的诡异力量,清晰穿透所有嘈杂:“诸位莫急, 人人有份,皆可安稳。”
街角暗处,三道身影静静伫立,隐匿于沉沉夜色之中,默然观察着街口的一举一动。正是黎月辞三人。
黎泽晟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哥,我们也要上前求符吗?”
黎月辞眸光紧锁街口那道黑衣身影,淡淡吐出一字:“等。”
三人静静蛰伏,直至天色将蒙未蒙,最后一名百姓攥着三张符咒满心欢喜离去,街口人声散尽,重归寂寥。
黑衣道人身形孤冷,低头默默收拾身前符纸行囊,动作不疾不徐。即便余光瞥见三双缓缓靠近的鞋履,手上动作也未曾有半分停顿,仿佛早已预知他们的到来。
寂静夜风里,他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诸位来晚了,今日符纸已售罄,明日请早。”
黎泽晟本就对这行踪诡秘、藏头露尾的道士心生不悦,听闻此言,顿时怒意翻涌,上前半步冷声质问道:“你分明是故意推诿!旁人不知,我却清楚,你既能售符,便能现场画符,何来售罄之说?”
气氛瞬间凝滞。
辰临渊见状,稳步上前,身姿恭谨,语气谦和有礼:“吴道长,我等远道而来,恳请道长破例,现场为我等画一张镇阴符,可否?”
黑衣道人闻声动作微顿,缓缓抬首。
低垂的斗笠黑纱微微晃动,露出一双浑浊深邃的眼眸。四目相对的刹那,辰临渊心神骤然一怔。那看似黯淡无光的眼底深处,竟藏着一缕极艳、极诡的猩红,细碎闪烁,带着致命的蛊惑之力,仿佛能牵扯人心魂,引人沉沦。
他欲凝神细看,探究其中诡异,却见那人眼角微微一弯,似是无声浅笑。眼底那抹妖异猩红转瞬即逝,干干净净,仿佛方才所见皆是错觉。
低沉嗓音再度响起,温和了几分:“小友有礼,破例一画,无妨。”
说罢,他转身重新打开行囊,取出空白符纸与一支陈旧墨笔。笔尖刚落符纸,动作却骤然一顿。
“哎呀,失礼。” 他轻声喟叹,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笔中墨汁,已然耗尽。”
话音未落,他话锋倏转,不待众人反应,直接咬破指尖。干枯清瘦的手指沾着温热精血,在泛黄符纸上飞速勾勒,指尖游走如行云流水,寥寥数笔,一枚纹路规整、气息诡秘的镇阴符顷刻成型。
夜风拂过,符纸微微震颤,隐隐透出一丝阴冷煞气。
道人抬手递出符咒,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小友好生收着,莫要辜负贫道一片真心。”
“不过一张符纸而已,我们自会付你银钱,何谈真心假意。” 黎泽晟听得浑身不适,只觉这道人言行怪异、处处透着蹊跷,下意识退至黎月辞身侧,低声嘟囔,“哥,这人古怪得很,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黎月辞未曾应声。
银面覆容,眸光沉静幽深,他静静伫立原地,不言不语,将眼前黑衣道人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暗自揣测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