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又要逃到哪里》七世九鱼

10、第 10 章 岁月无

　　岁月无声，流云渡岁。
　　自拜师大典落幕，一晃便是三月有余。
　　曦云阁陷入一段平和安稳的静谧时光，却因多了一名勤勉少年，悄然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黎泽晟依旧日日闲来便往曦云阁跑，时常携着宗门内外的新鲜趣事，凑到黎月辞的圣墟殿闲谈解闷。少年心性鲜活跳脱，说着宗门各峰的趣闻轶事，叽叽喳喳，热闹鲜活。
　　可每每看到辰临渊，黎泽晟眼底的笑意便会瞬间褪去，满脸抵触与不耐，语气里的厌烦藏都藏不住。
　　他依旧打心底里看辰临渊不顺眼，从初见至今，可心底再不满、再抵触，也终究无可奈何
　　而辰临渊，除却偶尔遇上修炼卡壳、功法不解的疑难，会请教，其余时日，尽数沉寂在自己的修行与琐事之中，安分守己，分寸绝佳。
　　无人知晓，辰临渊这三月的沉寂之下，藏着何等骇人惊人的修炼天赋。
　　此方修仙界修炼等级，由浅入深，依次为：引气、筑基、凝丹、元婴、化神、半神、虚神、渡劫，每个等级还有层阶，引气有三阶，筑基有六阶，凝丹九阶，以此递增，层层壁垒，步步艰深。寻常修士，单单引气入体，便需有人引气、法门指点、灵气滋养，耗费数年方能入门，天资平庸者甚至常年卡在门外，终生不得入道。
　　前期引气、筑基两大境界，最重名师指引、根基打磨，若无长辈点拨、功法传授，极大概率走火入魔、根基虚浮，是所有修士公认最难入门、最需督导的阶段。
　　可辰临渊偏偏打破了所有常理。
　　未拜师、无典籍，却能凭着一己悟性、绝境求生的韧劲，无师自通，强行引气入体，踏足修行第一道门槛，这份天赋，已然冠绝同辈。
　　如今拜入黎月辞门下，得太虚宗正统心法加持，有顶尖宗门灵脉滋养，手握规整的《太虚基础静心诀》，稍加指引、自行研读，便是如鱼得水，天赋彻底绽放。
　　三月之内，他修为一路狂飙，连跨数阶！
　　初入宗门时，他仅是引气一层的入门新人，微弱灵力几乎不值一提；不过一月，稳入引气三层，根基扎实稳固；第二月之时，突破引气巅峰，顺利踏入筑基初期；时至今日，已然稳稳扎根筑基中期，灵力浑厚凝练，远超一众苦修数年的外门弟子。
　　这般晋升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要知道，其余四大魁首弟子，家世显赫、资源堆砌、名师贴身指点，现在不过筑基巅峰。而辰临渊无资源、无丹药、无长辈贴身督导，仅凭一本基础功法、一己逆天悟性，硬生生缩短了差距。
　　各峰长老得知此事，纷纷转头严厉督导自家弟子，令众人潜心苦修、勤勉筑基，万万不可懈怠。
　　相较于同辈天骄的锦衣玉食、资源无数，辰临渊的修行日常，确是清贫。
　　他的日子简单到极致，日日三点一线：修行、休憩、清扫整座曦云阁。
　　天衍修炼台打坐悟道，剑试空坪打磨剑法，闲暇之余便细细清扫山峦殿宇，将偌大一座曦云阁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抱怨。
　　他身上衣着朴素陈旧，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弟子服，衣摆袖口随处可见细密针脚补丁，是上山拜师之前，姐姐亲手缝补，朴素却整洁干净，无半分邋遢。
　　他手中灵石更是寥寥无几，拮据清贫。
　　太虚宗设有宗门巡善令，也就是弟子口中的宗中令。此令牌面向全宗新旧弟子，可自主接取山下世俗任务：下山奔赴各城池乡镇，铲除作乱小妖、涤清山间戾气、庇护寻常百姓安宁。任务难度不一，酬劳不等，是低阶弟子赚取灵石、积攒修行资源、磨砺实战经验的途径。
　　诸多世家出身的弟子，素来鄙夷这类琐碎杂务，嫌其辛苦低微、酬劳微薄。辰临渊次次勤勉接取，风雨无阻。
　　他所得的微薄灵石，尽数省吃俭用，每每赚取酬劳，必分出一半，托宗门山下的商行代为寄回家乡的姐姐，余下寥寥数枚，才勉强支撑自己的修行所需。
　　就连三餐伙食，他也是独自去往外门弟子的餐堂就餐，但是他来说，能修行，吃饱饭，就是极大地奢望，跟别提拜入圣子门下，更是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日复一日，岁月安稳，本以为这般平和时日会持续许久。
　　直至这日，一袭紫衣的魏道钟亲自登临曦云阁。
　　圣墟殿内，清雾袅袅，茶香清雅。
　　黎月辞起身待客，斟上一杯云涧雪露茶。此茶采自千年云雾茶芽，经雪露滋养、晨露浸润，文火慢焙而成，茶汤澄澈清透，入口甘冽绵柔，后味悠长，是黎月辞平日静心修身、独处饮茶的专属私茶，寻常人难得一品。
　　魏道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带着淡淡笑意，先是随意闲谈，语气真切赞叹：“几月未见，你这弟子修为精进很快啊，连各个长老都日日感慨，督促自家弟子。”
　　黎月辞闻言神色淡然，轻抿口茶看着魏道钟眉宇微凝的模样。
　　黎月辞抬手轻置茶盏，语声清淡温和：“师兄此番亲自登门，定然有事，不妨但说无妨。”
　　魏道钟闻言轻笑一声，敛去闲散神色，眉眼间多了几分宗主的肃穆沉凝，缓缓道出实情。
　　“山下桂城，近月来怪事频发，城中百姓接连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全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宗门陆续派遣 数批弟子接取巡善令下山探查，可前去之人要么重伤折返、灵力尽废，要么一去不回、杳无音讯，无一人能查清症结、平定祸乱。”
　　此事棘手至极，寻常弟子根本无力应对。
　　魏道钟抬眸看向黎月辞，语气郑重：“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亲自下山一趟。一来彻底肃清桂城潜藏的魔物祸源，解救百姓危难；二来你身为太虚黎辰圣子，亲临俗世平乱，可借圣子之名震慑四方，彰显我宗门底蕴威仪，镇住周遭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黎月辞微微颔首，已然应允。
　　可下一瞬，魏道钟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此次下山，你需带上辰临渊一同历练。”
　　“弟子修行，闭门苦修终究是纸上谈兵，无实战磨砺、无俗世历练，修为再高也是空架子。他天赋绝佳，却缺尘世阅历、缺实战经验，正好借此次下山，打磨心性、淬炼身手。”
　　黎月辞心底微顿，本能想要拒绝。
　　可魏道钟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强硬，堵住了他所有退路：“我知你素来喜静。但你首次收徒，天下仙门、四方世家皆在观望。他的实力、你的教泽，总要展露于人前，让世人知晓，你黎月辞亲传的弟子，绝非庸碌之辈。此事，不得推脱。”
　　话语温和，却威仪十足，无半分转圜余地。
　　黎月辞无奈，只能默然应下。
　　待魏道钟离去，黎月辞循着腰间清珩玉的微弱感应，缓步下山，去往外门餐堂寻辰临渊。
　　清珩玉本是同源拆分，气息相连，可隐隐感知彼此方位，精准无误。
　　此时正值饭点，外门餐堂人声嘈杂、喧闹纷乱。
　　黎月辞立于廊外，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的少年身影。
　　辰临渊身形单薄，一身缝满补丁的旧衣，在一众锦衣鲜亮的外门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身形纤细渺小，独坐无人问津的偏角餐桌，安静低头扒饭，眉眼沉静，对外界所有喧嚣置若罔闻。
　　而他周遭，围聚着数名衣着光鲜的外门弟子，个个面带戏谑讥讽，低声嘲弄不止，眼神轻蔑，句句带着恶意。
　　“真是可怜又可笑，圣子徒弟混成这般模样。”
　　“我看圣子根本就不待见他，怕是早就想逐出师门了。”
　　细碎的嘲讽声声入耳，充斥着满满的轻视与鄙夷。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淡雅、绝尘出尘的蓝衣身影缓步踏入餐堂。
　　刹那间，满堂喧嚣瞬间死寂，所有嘲弄讥讽尽数卡在喉间。
　　一众外门弟子瞳孔骤缩，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恐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黎辰圣子，黎月辞！
　　无人知晓他何时前来，更无人敢揣测圣子在此伫立多久，听闻了多少嘲讽话语。
　　满堂死寂之中，黎月辞眸光清冷，淡淡扫过方才出言嘲讽的一众弟子，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主角前期必过的被嘲讽的剧情吗。
　　一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贯穿全场、不容置喙的宗门威仪。
　　“方才出言戏谑者，尽数回各自师尊处，领天罚鞭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