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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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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O记的警员几乎全派出去了。
相关的人像是没存在过一样,深水埗的旧楼、油麻地的堂口,陈洪生的外甥等人,警方一直都没有闻到踪迹。
更让人憋屈的是李生民,这个刚从安全屋走出去的华丰高管,每天开着丰田保姆车正常往返于家和银行之间,没有跟踪、没有密谋,甚至连社交圈都规整得像个模范市民。
可倒是一切正常这件事,反而让祁照背上了写不完的行政报告。白天的警署是一座由复印机和官僚体制构成的脱水地狱,她必须一遍遍用最严丝合缝的警务术语,去解释为何扣押李生民,即使警察们的直觉都认为他要出事。
祁照这两天终于把下属汇报的,自己上报的报告全部理完,又从商罪科调了些关于南华国际的卷宗来看,希望能从中找到异常账户的一丝关联性。直到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首号台风的痕迹已经走远,经过几天暴雨的反复清洗,藏在城市的污垢看似都被无情地冲进了纵横交错的下水道里。
今晚的空气比前几天清爽得多。
祁照在工位抻了抻已经僵硬的肩颈,传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即使是她也有点顶不住,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她扯松一点领带,好让自己呼吸松快些,向上级打了调休报告,休息但是“on call”状态,毕竟案子还在悬崖边缘挂着,随时会有进展。
出了警署大门,夜晚的凉风让祁照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拉开车门,特地绕远了路,没走回程的亚皆老街,而是打着方向盘从界限街走,一路开去了深水埗。
她记得同事说合益泰应该是外地人来香港旅游必吃小吃。
祁照待在警署的这三天里,伤员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她让工人阿姨不用这么辛苦来回跑半山和天玺,接下来她应该可以亲自照顾。
但是她也没精力回去给伤员做饭,所以今天来买上合益泰的招牌肠粉就往家开去。
祁照开门回家的时候,柏越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祁照的备用机,闻言起身挪去玄关迎接她,
“你回来啦!”
祁照看着她那个短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倒不是她刻板,而是柏越的长相实在是又白净又幼态,尤其是那些原本遮挡在额前和鬓角的头发剪了后,露出剑眉,骨感清晰却缺了一些成年人的硬朗,没有任何外物修饰的五官和脸型,在客厅地灯的映射下,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20岁?说她只是窜个子快的十来岁中学生都有人信吧。
“嗯,给你带了粉肠。”
祁照收回复杂的眼神,换了鞋到餐厅打开保温袋,浓稠的花生酱和芝麻油香味散出来,
“听说是香港很有名的。”
“哇谢谢祁警官,我都还没吃过肠粉。”
柏越凑过来,右手还是固定在胸前吊着,除了头上的两个伤口加上脑震荡,身体的其他地方倒是无碍。
昨天法籍医生来检查完伤口后,柏越就已经闹着要洗澡了,黏在身上四五天的雨水总有一股味儿,祁照凑过去没闻见,她住进来阿姨不知道帮她擦过多少次,但是柏越坚持说有,一天都无法再忍受了。
不知道她从哪个抽屉找到了个电推子,大概是以前弟弟用过的,祁照自己住了三年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东西,拿在手上愣了很久,直到柏越打断她的思绪,
“祁警官,帮我剔一下,阿姨不敢给我洗头,我真受不了了”秦砚见祁警官在发呆,干脆声音提高了几分,“求你了警官!”
祁照鬼使神差的又拿了把剪刀,把结成一团的头发剪掉,又按动开关,小心翼翼地帮她把伤口周围的头发剃短,
“就这样吧,其他的我帮你洗一下”,
祁照停了手,她已经发觉柏越的头发又黑又顺,绝世好头发,觉得全剪了有点可惜。柏越看着自己头上的两块秃斑,又一次发起了抗议,要求祁警官帮人帮到底,至少让自己好看些吧!
祁照又帮柏越洗了澡,这个澡并不顺利,从浴室出来两人的脸已经红的鲜血欲滴。
两人谁也没有提刚刚的尴尬,对坐在长条形的白色岩板餐桌两边吃晚饭,吃完饭祁照又给柏越的伤口清创,看着她吃药。直到胳膊上换完药,她从警服的兜里摸了张小卡出来,
“你的手机卡,现在也算不上证物了,还给你。”
李生民没事,柏越提供的这条线其实对于祁照来说已经失去价值了,但是“D”还没有抓到,警队的内线也还没有线索。从以前从军的经验上来说,她应该放出柏越的消息来引“D”出来,但是柏越还需要帮她指认那个神秘的女客人,况且拿人命去搏前途这事她做不出来。
她一边藏着柏越的命,一边又出于人道主义的悲悯:她在家里会不会无聊,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于是她给了柏越一个备用手机,又把她的手机卡拿回来,至少她可以不与外界失去交集,
“不准与所有在香港的人联系!不然我保不了你”,
这是祁照最后的让步,也是底线,她不想让这一周的辛苦白费,至少柏越的生死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也不能联系祁警官吗?”
柏越将卡插进备用机的卡槽,脸上没有表现,心理已经开始盘算着从明面上柏越的身份要联系哪些人,再放哪些消息出去了,脱嘴而出。
祁照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答道,“可以。”
祁照让柏越报了自己的手机号,拨打,直到对方手机已经出现提示,各自进行了号码备注。
祁照这间公寓面积不大,只有一间卧室,让给了伤员。
公寓的外间是一个大横厅,客厅与开放式书房连成一体。除了那晚守着柏越在床上和衣而睡,前几天祁照忙着查案,每天深夜才回来,早上又匆匆走了,都是在沙发上应付,但是她弟弟这个意式真皮沙发太软了,睡一觉起来浑身酸痛。
所以祁照干脆让工人帮忙,在书房加了张1米的单人小床,又加了临时的隔断。白天就和之前一样是开放的横厅,晚上拉上长虹玻璃隔断,就是属于祁照的一个小房间。
期间柏越有表示过自己鸠占鹊巢的愧疚,希望和祁照换床睡,被祁照拒绝了。
这几天晚上,公寓里倒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温存。
祁照晚上回来照顾完柏越的吃喝,清创换药,一般就继续在书房看卷宗,而柏越就穿着她对于柏越来说不合身的体能服缩在沙发里,开着电视看哑剧陪着她。
祁照看她的局促样儿,要求她可以开着声音,自己工作起来外界打扰不到她。柏越表示反正开着也听不懂,干脆就形成了这样两个晚上的无声默契。
柏越的卡一插进手机重新开机,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就接踵而至,祁照撇了一眼,大概都是未接电话的提示,她并不想去偷窥别人的隐私。阿笙报告柏越被踩碎的手机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几通内地的电话,日常的照片。微信联系人也不多,常联系的那个天天在问她要钱,是她弟弟。
柏越点开了一条语音,是一个中年的男声,说着比柏越还土的内地方言,祁照听不太懂,但也能听到大概意思:
你死哪去了,钱呢?祁照猜是柏越的父亲。
柏越一个手,还不是惯用手,打了两个字又删除,不方便操作。她瞄了一眼祁照,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工作了,应该不会打扰她,用方言语音回道,
“还没死呢,这边形势不好,有钱会寄给你的。”
祁照听方言听不出来到底柏越是以一种什么语气和心态回复着这条消息,柏越好像丝毫没有提自己被追杀差点死掉的事情,不解道,
“为什么不说你受伤了?”
“那他们大概会说我死在外面好了,就当为家里挡灾了。”
柏越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祁照就越觉得心里刺挠的很,更无法理解,都这么窒息的家庭状态了,为什么柏越没有逃离,反而还在联系,还在供血。最终她也没问出口,她有点担心自己洞若观火的询问会加深对深陷泥潭的柏越的伤害。
于是休假第一天的祁照,除了之前照顾伤员的日常活动,又多了一项。或许她得教一下这个外地北姑一些粤语,如果以后待在香港的话,让她能在香港更好的生存,就当是弥补自己之前的卑劣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