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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既然不能作证,那没被告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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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杀手陆成容的身份浮出水面,一张带有危险标记的内部通缉令迅速下发至全港各个总区。案件如同空转了许久的齿轮终于咬合,围绕着南华国际外围的连环命案,终于推上了正轨。
祁照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出入境管理局的档案复印件。
抓到陆成容以及背后的人,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尘埃落定,针对柏越的追杀就会结束,她也就安全了。
但安全之后呢?遣返?
祁照的目光落在档案上“原籍”那一栏,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女人在天玺昨天抬杠,今天又听话了的模样。
如果就这样让柏越回到内地那个泥潭,回到那个只会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原生家庭里,这个女孩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祁照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滋生出了难以名状的私心,她不想让柏越走。
她甚至认真地盘算过,自己当年在法国当兵存下的那笔不菲的积蓄,加上现在警队的高薪养廉。她要不要直接向柏越开口,拿个几十万出来,彻底帮柏越买断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这些钱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让那个人干干净净地留在香港。
可是,她没有理由,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去提。
但是她不能再像六年前一样,对那只飞鸟一样,毫不争取,看着对方飞走。
她拉过键盘,熟练地打开警队内部系统,思索着敲下了一份漏洞百出的伪造报告:
“……线人柏越主动接触警方,提供关键线索,并原意出庭作证。鉴于其人身安全,现由警方担保,向入境处申请延长其在港签证,并正式申请证人保护程序。”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祁照知道自己在这条名为柏越的钢丝上,又向深渊迈出了一步。她的法典不是白学的,警察的职业也不是随便混混的,她清楚知道,没有哪个警察能为证人或者线人做到这一步,她只能以有条件的包庇,来掩饰自己的松动。
当晚的天玺,柏越穿着灰色的运动背心,短短半小时的运动时间,汗水已经顺着下颌线滑落,整个人透着勃勃生机,屏幕里传来她赢球的欢呼音乐。
大气都没有喘一口的祁照让了她一球,宣告今天的运动时间结束。随即倒了杯水给坐在地板上微微喘息的柏越。
柏越顺势接住,手背顺势蹭了蹭额角并不算多的汗。
“有个事跟你说。”
祁照自己也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柏越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状似轻松,
“你的签证已经延长了。等抓到凶手,你伤好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香港工作。”
柏越愣了一下,眼睛里适时地亮起了一抹惊喜的光。她仰起头,用带着真诚感激的语气说:
“谢谢你,祁警官。”
然而,祁照接下来的话,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这份喜悦。
“不过作为条件,”
祁照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等到案件开庭,你需要作为控方证人,出庭作证。”
屏幕里游戏的背景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柏越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出庭作证?她不可能露面,只要她以柏越的身份站在那个面对全港媒体和公众的证人席上,她隐忍布局的一切都将彻底崩盘。大脑回忆着此刻柏越该有的反应。
柏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情绪。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用颤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我不敢。”
这三个字,精准无误地戳中了祁照的软肋。
祁照看着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对她展露出一丝笑意,此刻惊弓之鸟一样缩回去的女孩,内心的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本身就答应过只要柏越好好配合,自己会无条件保护她,帮她解决签证问题。
可现在,自己却用警队的规则,把她即将推到风口浪尖。
看着她这副样子,祁照败下阵来,她走上前,用妥协温和的语气出声哄道:
“别怕。等我抓到那个嫌疑人,除掉威胁,再另想办法。”
柏越乖顺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很奇怪,每次祁照听见她这样平淡地回应,总是觉得熟悉,她不知道是这段时间经常听柏越这样的回应感到的场景重叠,还是她心里心心念念的那声“嗯”的熟悉,还有柏越有时锋芒毕露的眼神......她强行压下怀疑,当时她的飞鸟18岁,现在五六年过去,应该是23岁,而柏越才20岁。
但在祁照看不见的阴影里,柏越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祁照的承诺听听就好,把命交到警察的程序手里就是等死。
既然她不能出庭,那就只能让庭审失去被告。她必须赶在警方之前,找到陆成容。
深夜,柏越给阿龙留言,为了抢时间,她不得不再次启用Alasia在香港的安保网。
“把陆成容挖出来。不论死活,我要赶在O记前面。”
两天后,祁照带队在深水埗的一处酒吧里,成功抓获了潜逃多日的陈洪生外甥。为了打破部门间的壁垒,祁照安排CCB介入了首轮审讯。
在警队连番审问的高压下,外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仅交代了自己如何协助操作那笔2亿美金的异常流水,更直接交出了南华国际内部的洗钱链路。逻辑简单,是擦着内地红线的边,甚至都不算违法,怪不得警队找不到链路。
案卷在专案组内传阅。为了将线索最大化,祁照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将外甥直接移交给了梁振邦,试图借廉政公署的刀,撬开秦道远更多的底牌。在ICAC的运作下,外甥正式转作污点证人。
南华国际的股价应声暴跌,秦道远的商业帝国开始摇摇欲坠。
这两天的电视上,广播里所有媒体的报道,除了南华的股价,就是下一号台风正在逼近,香港的天色又被暴雨的阴云笼罩。
ICAC设立在新界的安全屋遭到专业的武装突袭。当祁照带着O记的支援队伍踹开安全屋的大门时,只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两名重伤的ICAC干员。那个刚刚转作污点证人的外甥,被人用军刺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死状与之前的李生民如出一辙。
是陆成容干的。
但这场猎杀的黄雀,却不是警方。
距离安全屋不到两公里的一处修车厂内。
陆成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正准备换车撤离,却发现四周已经被几辆越野车堵住。强光探照灯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Alasia的雇佣兵将修车厂包围的密不透风,没有警告,没有废话,直接开火打断了他的双腿,安保队长拽起他的头发,将档案上的照片与眼前男人的脸对上,拨通了电话,
“老板,抓到了。”
陆成容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到了修车厂中央。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近。车门推开,柏越穿着祁照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浅灰色作训短裤,踩着拖鞋走到陆成容面前,这身充满居家生活气息的打扮,与眼前陆成荣的惨状格格不入。
“还记得我吗?”
柏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成容咬着牙,疼得满脸狰狞抬头打量她:
“不认识。”
他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置他于死地,作为职业杀手,他早就做好了被仇家报复的心理准备,所以他连女儿都不去联系,他孤身一人,没有软肋。
但是他想死个明白,这伙人也不审他,抓到后就任由他跪在地上流血,直到这个女人过来,他对这个潜在仇家没有一点印象。
“你是谁?”
柏越摆摆手带上手套,阿龙秒懂,亲自把陆成荣拖到墙根。
柏越蹲下,单手撑着下巴,与他平视,眼神平淡,透过这双浅棕色的眼睛,陆成荣想起来,
“你是......”
柏越却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右手隔着手套,神情悲悯地覆上他的硬茬短发,随后猛地摁着他的头,狠狠地往墙上砸去,
血顺着头皮留下来,模糊了陆成荣的视线,阿龙看着柏越右臂上的绷带渗出血来,但是她似乎没有感觉到疼,一下一下摁着对方的头,机械地往墙上磕,直到半边血肉模糊。
这种问了又不让答的落差感,让陆成荣这时才感觉到,他不想死,连忙嘶哑着开口求饶,
“我背后有人!我背后有人......”
柏越这才停下手,站起身,
“谁?”
“你是蓝夜那个女人?”
陆成荣喘息着询问,确定着仇家的身份,好让自己有更多可以谈判的筹码。
柏越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从身旁的安保手里夺过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陆成容的眉心。
柏越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这是祁照的。
昨晚那个女人还坐在她对面,一字一句告诉她:“别怕。”她相信,只要自己愿意相信警察,祁照真的会拼尽全力保护她。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警察能保护的是证人,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拖出来的秘密。
她不能出庭,陆成容也不能活着,南方局与北方局之间的浑水,本来就该她一个人承担。
“陆成容,我该感谢你。”
摁下扳机,一声沉闷的枪响,血花混着雨水溅落在水泥地上。
她将枪扔给阿龙,吩咐道:
“处理好,这事是秦道远做的。”
她转过身,重新上车,她想起今天接到电话后,叫阿龙来天玺接她。阿龙甚至都带了开锁工具,意外的,天玺的大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没有被反锁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庆幸,祁照无意识地给了她自由,而她用这份自由证明了祁照最不能相信的事实。
柏越靠在汽车座椅上,看着窗外开始肆虐的台风,良久,她轻声说:
“通知祁警官来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