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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游戏机和打小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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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案会议后的这一周,湾仔警政大楼的冷气似乎都没有那么刺骨了。
随着林序送进专案组的那份证据结构图被拆解并落实,南华国际庞大且错综复杂的洗钱网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ICAC与警队的联合让案情推进驶入了快车道。
作为全案核心推动者的祁照,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快,不用再顶着上司的诘问熬夜通宵,也暂时停了与各方牛鬼蛇神的互相试探,准时下班。
在黄昏的晚高峰中,她特地绕道去了尖沙咀的K11。
祁照换下鞋,将手里刚买的一个大纸袋搁在玄关的台面上。
她一边解开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两圈,露出清瘦紧致的小臂,一边将一大个洛林咸派摆上岩板餐桌。
这几天祁照难得有了闲心,不仅每天按时回家,甚至还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捣鼓一些菜。
“洗手,吃饭。”
柏越慢吞吞地放下手机,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来。看着桌上的白人饭,有点沮丧。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把那个拖鞋穿上。”
“地板每天都拖,又不脏。”
“这是脏不脏的事吗?”
柏越看她蹙起了眉头,已经隐隐带了不满,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调侃。
“祁警官最近不仅不审犯人了,倒像是改行做起保姆了,做保姆的话还需要进修。”
祁照今天已经换了第四种菜式了,毫无疑问都很难吃。
柏越差点都忘了她是个混血,祁照母亲是法国人,但是和自己比起来,祁照的瞳孔是漆黑的,反而自己的浅色瞳孔才像是那个外国人。
她的饭,除了海鲜:香煎三文鱼和法式石斑还可以,其他的都是炖煮烤就很难评,一看就知道她之前在法国北部生活,每道菜里都有那些该死的黄油和奶油。
祁照盛汤的动作没停,抬眼凉凉地扫她一眼:
“嫌淡可以不吃,或者明天换个口味?”
“别,”
柏越拿起勺子舀过一口派,难吃归难吃,她不想讨祁照不开心,
“挺好的,比我在油麻地吃的好多了。”
看着柏越这些天在自己眼皮底下慢慢养出的血色,头发已经重新长起来,盖上了那两个已经愈合的伤口,祁照心底那点因她不穿拖鞋而起的不满被抚平了不少。
这几天的和平让她们短暂地进入了某种类似“同居伴侣”的假象里——白天祁照在风暴的中心运转,
晚上则在天玺做饭,吃饭,兜风,然后熄灯。
晚饭后,祁照换了一身黑色背心,拿上车钥匙。
“走吧,带你去兜风。”
两人一起下了楼,坐进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里。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流光溢彩,柏越把车窗降下一半,湿润而温热的海风带着呼呼的风声夹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沉闷。
祁照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流动的霓虹,
“把窗户关上。”
坐在副驾上的柏越侧过头,连按两下按键,车窗自动向上关严实。
她都戴了口罩和墨镜了,晚上这幅样子看上去不知道有多蠢,吹吹风也不给。
祁照很谨慎,不然不至于阿龙也查不到自己在哪,她确实把尾巴处理得很干净。
这几天祁照的松快,柏越全看在眼里。她很清楚,这一切是因为自己让阿龙找的林序足够靠谱,给警方递的证据链无懈可击。
心情不错的秦砚摸出手机,给阿龙发了一条微信:
【办事利落】
几公里相隔的阿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大字,看着聊天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老板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开始莫名其妙夸人了?
秦砚看着阿龙秒回的一串省略号,轻嗤了一声,刚准备把手机锁屏,屏幕上方却又弹出来一些消息。
备注是一个她目前不想看见,却又避无可避的。
自打她上次故意放风说自己人在香港,试图搅浑水开始,秘书处的这位长辈就隔三差五地来信息盘问。
上一次,她让阿龙转达自己“重伤失联、生死未卜”才勉强挡了一阵,可如今局势推进到这一步,秦道远都要死了。
他的盟友还没现身,她暂时不想和内地有过多沟通,只能随意回了几句消息先糊弄着,细微的走神和阴郁,并没有逃过身旁祁照的眼睛。
等再次回到公寓,
“这几天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祁照双手抱胸,语气听不出情绪,
“闷坏了?”
柏越正准备躺回沙发上,回过神,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没有说话。
祁照以为她是真的在天玺待得气闷。傍晚特地去K11 MUSEA 的任天堂买了游戏机。
当祁照把一台崭新的白色 Nintendo Switch 连上客厅的电视,并将手柄塞进秦砚手里时,饶是柏越,此刻也罕见地卡了壳。
“……这是什么?”
柏越小时候在乡下玩过,粗糙的塑料外壳机器,想玩什么只能买单独的游戏卡,一张卡也就四五个游戏,弥足珍贵,她记得村头小卖部家的小孩手里有三十张游戏卡,以前给她羡慕坏了。但是一直都不知道这玩意叫什么,他们小的时候光叫它游戏机。
看着屏幕上不同于像素点,而是精细动画级的马里奥画面,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祁照。
“消遣。”
祁照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柔和秀气的脸上带了一丝恶趣味的纵容,
“给你打发时间,别一天到晚琢磨怎么气我。”
柏越看着手里的手柄,她想问她这机器叫什么,而不是被呛,又抬头看看那个站在灯光下,温婉松弛的女警,心底被这台幼稚的游戏机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一层不知名的情绪,试图顺着血液往上涌。
“你觉得我玩得了?”
她举起自己还没痊愈的右手,再次挑衅。
最终她只能让祁照买了马里奥卡丁车和一些体感运动类的左Joy-con友好游戏,不至于游戏体验太差。
祁照在家时会陪她用体感摇把打一会网球,玩到她体力耗尽,脑震荡发作恶心头疼,也赢不了祁照一把,柏越将此事归结为自己不是左利手,被祁照好一通嘲讽,嘲讽后柏越的运动游戏时间就缩短为了每天短短半小时。
祁照去上班,柏越就只能在家里玩单机游戏,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的游戏,小时候也许会因为新鲜感沉溺其中,现在反而觉得是在浪费时间——无非是不断地重复操作,记住每一个关卡的设计巧合与数值,轻而易举就能通关拿到一个完美结果,毫无挑战性可言。
就在她要把卡丁车跑通关时,挑战就接踵而至,阿龙的加密简讯上发来一张履历,是那天晚上那个杀手的。
姓名陆成容,男,49岁,2013年9月第一次入港,是南华建筑三局的水泥工人......
她只是描述了一下致自己受伤的匕首长什么样,如果连她的安保网络都能轻松查到这些,那这些香港警察在搞什么鬼。
她给阿龙回拨了电话,才知道,那个匕首有些背景。
这把双血槽的刺刀在三十年前定型列装,伴随制式枪族服役,替代以前的老旧三棱刺,千禧年后,随着新式步枪的普及退出现役。属于老兵标志性装备,现在依然在用的,更多是情怀和收藏纪念。
资料上来看,一般不作锋利刃使用,以穿刺为主。但是这个陆成容,可能是把刀保养的很好,刃磨的太利了,才导致直接贯穿了她的胳膊,然后卡住。
阿龙提供最重要的信息是,北方盛唐那一脉的人基本上都喜欢用这种军刺,顺着这条线索,他轻而易举地从唐家的信息中找到了满足条件的人。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她本来以为这是她们秦家的家事,现在又把盛唐牵扯了进来,不,应该说是盛唐主动插一脚的。
六十年前,她的太姥爷从北平南下,奉命管理南方事务;十年后,姥爷迎娶上海船亨之女,两家强强联合,成立了南方船务。
在太姥爷的背景下,后续二十年里发展迅速,涉及房地产、银行、造船厂、航运等各项领域,重组为南方实业集团,简称南方局。
姥爷受够了资本与政治的反复无常,决定退休,把远在伯克利学音乐的大女儿秦道舒——也就是秦砚的母亲,叫回来接管家业。
野心勃勃的舅舅触碰了不该碰的红线,被母亲直接放逐到了香港。此后,南方实业更名为“江南实业”,主攻国际航运,彻底洗白上岸。
而与之制衡的则是北方局盛唐股份,比秦家的体系晚了30年,加上主要掌控军火线,内部派系更加错综复杂,从秦砚知道的来说,唐家自己一直都没能掌握实权。
如果她舅舅的盟友是唐家,一切的事情都合理了起来。
“逮到人了吗?”秦砚问,
“最近这人常去的地方都没有线索。”
秦砚垂下眼帘,看着资料上那行字——陆成容的女儿陆欣,目前在罗马读书。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暗,一个职业杀手的家庭,竟然比她这个集团继承人还要美满,
“我叫Matteo在罗马直接绑了他女儿,你等着接应。”
然而,几天后从欧洲传回来的消息,却让秦砚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无语。
Matteo Alasia并没有采取粗暴的物理绑架。这位花花公子,在罗马街头和陆欣来了场“浪漫邂逅”,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温柔地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陆欣的手机里,根本联系不上陆成容。按陆欣的话说,她那个爹除了定期往卡里打钱,对她没有任何感情,“我就是死在外面,他都不会有任何表示”。
不仅没能钓出陆成容,陆欣反而彻底迷恋上了Alasia那张帅脸,天天死缠烂打地疯狂示爱。
“Kwin,你们中国人不是很含蓄吗?”
电话里,Alasia一边敷衍着陆欣的狂热,一边咬牙切齿地向秦砚吐槽。
“活该。”
秦砚评价,
“叫你直接绑人,你非要亲自下场,自己受着。”
既然国外的筹码失效,秦砚决定换一种玩法。
找人这种事,香港警方显然比阿龙单打独斗更有效率。她直接把材料转发给了林序,她知道该怎么做。
两天后,中环的一家咖啡馆。
这是并案会议之后,祁照第二次见到林序,从林序单独私下联系她时,她就隐约察觉对方应该是又要扔些重磅消息。
林序到时,祁照的咖啡已经快见底了。林序都没坐下,直接扔到桌面上一份档案袋。
“你要找的嫌疑人。”
祁照没有立刻去接,抬头看她,直球出击:
“你背后的人,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林序迎上祁照的视线,语气官方从容:
“可以。”
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不是现在。”
回到警队,祁照抽出档案。
陆成容,四十九岁,南华建筑三局泥瓦工。这份资料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他与杀手“D”有关联的实证。这简直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盲盒。
她将资料递给了邝捷。
邝捷翻看了简短的两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这消息,你又是从哪来的?”
自从上次去过天玺见过那个叫“柏越”的女人后,邝捷作为老刑警的雷达就已经在疯狂报警。
她隐约意识到,南华案与祁照家里养的那只“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明哲保身,她最近甚至刻意在案件核心上与祁照保持了距离,选择自己重新梳理线索。
“林序。你上次在并案会议上见过的。”
祁照没有隐瞒,
“我觉得她很不简单。她背后,可能就是蔡先生之前提到的‘内地系统’。”
邝捷若有所思地合上档案:
“这种来源不明的线索,警队是发不了通缉令的。”
“那就先找到人。”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照着答案找问题”。
祁照迅速调整了战术,立刻安排阿笙和阿强去陆成容曾经的打工地点蹲守;同时,将重案组和O记的所有闲置警力全部砸进了CCTV的录像海里——以陆成容为模板,逐帧筛查所有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
经过整整一周的地毯式排查,在海量的影像资料中,陆成容那张看似老实巴交的脸,开始频繁出现在各个现场的外围:
陈洪生深水埗坠楼案那天,他是路过街角的一个出租车司机;
袭击柏越的那个雨夜,他是油麻地后巷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搬运工背影;
郑辉被劫杀的公路旁,他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过路人。
唯独在最关键的李生民割喉案中,警方花了大力气,也没在周边的任何陆路监控里找到他的踪迹。
“他不在岸上……”
祁照盯着地图上的路线图,眼神穿透了迷雾,
“查水路!”
果不其然,在又经历了一周对避风塘周边的暗访与排查后,水警那边传来消息:一个常年跑船的船老大证实,案发当晚,确实见过这个男人一艘快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祁照站在O记的白板前,将陆成容的照片与李生民,陈洪生,郑辉的现场照片用红线钉在了一起。
伴随着警务处长桌上的印章重重落下,一份针对陆成容的通缉令,正式发往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