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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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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在近海向南驶回,第二天下午西贡公园葱郁的海岸线终于在海平面的尽头隐约浮现,祁照在宽敞的会客厅里,透过舷窗,看着秦砚在船上的泳池里游泳,又看着海面出神。
即将踩到实处,她的思绪却无可救药地想起前天晚上与秦砚的那个带着“暧昧”的吻。
祁照在秦砚“主动”之后,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一根,眼里却燃着火,她一把夺过秦砚手里的酒杯,随后捏住秦砚的下颌,把她抵到沙发靠背上,重新掌握主动权,动作粗粝到秦砚的牙齿不小心磕破了她的唇角,带着血腥味和惩罚性的,堵住这张继续扰乱她理智的嘴。
面对祁照这种带有压迫感的狠戾索取,秦砚展现出了任她处置的沉默与顺从。她仰起头,闭上眼睛,用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去承受祁照的怒火。这种顺从让祁照感到挫败——因为这不像是爱,更像是秦砚在还债。
两人呼吸交错,祁照的T恤都汗湿了,即将跨过最后防线的那一刻,秦砚敞开的衣领下,肩上的灼伤漏出,大剌剌地闯进祁照的视线,她猛地惊醒,推开秦砚,狼狈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你到底欠我什么?”
秦砚突然被推开,疑惑地回答,
“很多。”
“很多是多少?
“我不知道”
祁照闻言哼了一声,秦砚这样顺从,让她想吵架都无从下口,现在说是她背叛了耶稣她都会认,眼底燃烧的火结成了冰,她看着眼前平静的脸:
“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方式结账?”
秦砚摸了一下自己肩上的伤,拢好领口,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祁照那点不受控制的本能扇得粉碎。祁照抬手碰了碰自己磕破的唇角,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什么都别给。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施舍。”
说完,她没有再看秦砚一眼,起身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舱门开合,带进一阵属于西贡海域的海风。秦砚靠在沙发上,嘴里还带着祁照的血腥味。
她看着祁照悬崖勒马,看着她推开自己,眼底那份伪装出来的平静终于一寸寸崩塌,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挽回她,也许自己两年前的离开就是错的。
这笔名为“很多”的债,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算起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当她看着这个有着洁癖的警察,心甘情愿地蹚进最肮脏的泥水里开始的。
秦砚闭上眼睛,暧昧的香气与祁照的血味似乎都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重金属机油味夹杂着酸臭的淤泥味。
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柏越原本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阿龙提供的简讯。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目光触及到门口那个身影。
站在玄关的祁照,像个刚从哪处化工厂废墟里爬出来的难民。身上的衣服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随着她回来,一股防冻液发酵后的酸臭,蔓延进公寓原本充满冷气与薄荷的客厅。
祁照低着头,正费力地脱下那双糊满了黑色泥浆的马丁靴,半干的泥渣掉在木地板上。
柏越坐在沙发上,她对这种气味本能地反感,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股没由来的火气。
祁照前4天进了ICAC杳无音讯,哪怕是她在外面有些动作,也依然没有反应。
她猜到以祁照的聪明和手腕,应该是借着被廉政公署带走调查的契机,与ICAC达成了某项协议。
直到今天早上祁照出来,她让阿龙安排人拦下祁照,以防她在自己搅浑水的时候受牵连。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那个平时对自己挑三拣四的控制狂,此刻满身泥泞酸臭,疲惫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的样子,到底是外面哪只不长眼的狗,把干净的警察拖进了泥潭里?
祁照换了拖鞋,抬头正对上柏越那双在昏暗中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天黑了要开灯,摸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她喊了一声,
“贾维斯,开灯。”
智能管家应了一声,灯光应声而亮。这是钢铁侠里的名字,是祁安设置的。
柏越没说话,只是光着脚走上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递过去一张名片。
“她前两天来过。”
语气里带着怯懦与幽怨,像是在向消失多日的主人汇报。
祁照接过那张印着“邝捷”的名片,
“是。你不喜欢乔伊,我这几天回不来,就叫同事过来看看你。”
“那你去哪了?”
柏越蹲下,捏着两只鞋子上唯一干净点的鞋带边缘,微微仰起头,
“你又不理我。”
祁照看着她帮自己收拾,她今天早上才从ICAC那里拿回自己被封存的手机,一开机,WA上几乎每天深夜,对方都会问一句“还回来吗?”
“我不是故意的。”
她避开了柏越控诉的眼神,
“我被ICAC带走调查,手机没收了,没办法联系外界。”
她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带过了这几天在审讯室里的交锋,看不完的案卷,以及今天在新界坪輋那片非法废车场里,蹚了几个小时的泥水。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祁照看着柏越,语气郑重。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是非分明。
柏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道歉。毕竟她其实也没生气,觉得祁照这副有些愧疚的模样很受用。
“没关系。”
柏越撇了撇嘴,起身拎起那两只鞋子扔进阳台的浣洗池,打开水龙头把鞋泡上,
“带我去兜风吧,闷死了。”
祁照听见水声,拿了拖布把玄关打扫干净,
“好。”
三十分钟后,祁照洗了一个战斗澡,换上了一件灰色T恤,洗去了满身的泥泞与机油味,一身清爽。
出来后,她像个老妈子一样,拿了一件自己的冲锋衣,不由分说地将柏越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这才安心地带着她下楼去车库。
今天祁照没有带她去太平山,而是一路往大帽山开去。弯弯绕绕的荃景公路号称香港秋名山,实际难度也就一般。
晚上跑山的摩托和底趴改装车比较多,和那些比起来,她们的车倒也没有格格不入。
黑色的牧马人,从防撞梁、加高的底盘、全地形越野胎,到车顶棚加装的探照灯和行李架,整辆车被从头到尾改过,这辆车从外面看起来又宽又大,实际都是轮眉占据了,车内座位空间由于各种加装的护栏拥挤得很。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露营装备:帐篷,天幕,折叠床什么的。
其实上次去太平山兜风时,她就想问了。
“这车和祁警官的风格,有点不搭。”
柏越靠在椅背上,余光撇到旁边一辆迈凯轮急迫地超了她们的车,
“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去野外浪费时间的人。”
祁照这种精英工作狂,怎么看都应该开一辆干净利落的行政级轿车,而不是这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越野猛兽。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忽闪忽闪地打在线条冷峻的侧脸上,柏越察觉到,女警周身那种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息,又被沉重的压住了。
祁照通过反光镜,看了一眼后备箱的装备,踩下油门,去追前面的跑车。
她的声音混杂在JEEP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平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这是我弟弟的车子。”
警察总部,最高级别联合专案会议室。
主位上,不仅坐着O记总警司卓慧娴,连警务处助理处长也破例列席。铁灰色会议长桌左侧是梁振邦及其团队,右侧则是O记与商罪科的高层。
而在助理处长身侧,坐着一个年轻的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林序,香港律政司辖下,刑事检控支援与证据协调办公室高级检控助理。
作为一个专门处理跨部门并案证据合法化的中枢技术单位代表,她在警队眼中通常只是个走程序的文职。上头竟然直接请了律政司来提供检控和法律意见。
“由于证人郑辉死亡,洗钱以及金融诈骗将会面临证据不足,我方已经撤销本次起诉。”
梁振邦率先开口,他按着屏幕的遥控,
“秦道远,我们以涉嫌贿赂继续还押。”
说罢与祁照默契对视一眼。
“郑辉死后,我们对南华的账目进行了穿透式追踪。目前南华账目出现严重异常,原本运行的长期付款已经全面停止,资金结构正在收缩,秦道远应该在准备抽身。”
梁振邦继续往下介绍,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好消息是,我们顺着李生民的线,找到了他的助理。这名助理为了自保,提供了一系列华丰银行协助南华做走私平账的核心线索。提单异常已被正式确认,这是贸易链与银行资金链的第一次完整对齐。目前该助理已被列为最高级别保护证人,我们正在起草并案材料。”
CCB的警司提出质疑:
“ICAC查到的走私账目,凭什么直接交给我们定杀人案的动机?程序上不合规。”
“不光是资金和账户,作案嫌疑人也是。”
祁照从长桌末端站了起来。接入设备,
“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连环命案是秦道远在统一清道。但事实上,作案手法暴露了幕后势力的割裂。”
祁照接过红外笔指着照片,声音掷地有声:
“同一个职业杀手‘D’,也就是使用军刺的高手,跨越了数个案件。但核心的命案,比如审计陈洪生和污点证人郑辉,却根本不是他做的!”
“陈洪生坠楼,现场破绽百出,说明这是南华内部的草台班子自己处理的;而郑辉在押运途中被泥头车劫走并灭口,手法粗糙却有效,而且恰好利用了我下车救孕妇的巧合,这是第三方势力在借刀杀人、顺水推舟。”
“只有柏越行凶案和李生民案,这两个不是南华的人才是那个杀手‘D’在协助。这说明秦道远不仅在防我们,他内部的盟友可能已经分崩离析了。”
祁照环视着在座的高层:
“各位,这些案件如果按现在的部门管辖和案件性质分类处理,各自为战,会永远无法进入起诉阶段!”
卓慧娴适时地插入:
“Salon,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都被秦道远的行贿方式骗了。”
祁照退出设备,梁振邦重新接管,行贿方面的路径虽然是祁照提出的,但还是他来说比较合适,
“我们发现账目里大量的异常金额,全部都能被101整除。”
在座的商罪科警司闻言,猛地抬起头端详屏幕上的资料。
“香港股市的常规印花税和券商手续费,加起来正好是1%左右。”
“秦道远的贿赂,根本不是现金,而是通过南华的股票。买股票当黑钱,把行贿的资金变成交易流水,然后利用内幕消息推高股价套现。100份的本金加1份的手续费。这批股票最终落在谁的手上,谁就是‘保护伞’!”
祁照的这个推论,直接扒下了南华案最核心的洗钱底裤。
“推论在法理逻辑上完全成立,但是还不够。”
一个清冷的女声平稳地切入了这场汇报。
“在律政司的视角里,你们送上来的证据链是碎片化的。”
林序的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不能建立统一的证据结构,这些零散的指控在法庭上会被秦道远的律师团轻易击碎。”
林序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接入设备。大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与人员交叉网。
“这是律政司证据整合组连夜做出的交叉结构图。我们做过数据重组,发现同一批人反复出现在不同性质的案件中,同一个离岸账户同时涉及了凶杀资金与走私抽水。”
祁照抬头看去。
那是一张称得上夸张的图谱。上面用几种不同的颜色,将南华的金融流、走私提单流、以及所有暗杀行动的时间线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见”了这个庞大犯罪帝国的完整结构。每一笔黑钱的走向,都精准对应着一次权力的倾轧或是一条人命的消亡。这份检控前的证据合法性审查,如果不是面前的是个女人,她会以为是秦道远在她面前讲述他是如何干了这些事的,甚至可能比他自己都还要清楚。
“我不是来教你们怎么查案的。但如果你们用ICAC《防止贿赂条例》强制取得的口供,直接拿去告O记的谋杀罪,秦道远的大律师明天就能在法庭上以‘滥用程序’和‘证据污染’为由,把你们的证据全部作废。”
林序与Madam卓对视一眼,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目光直接越过O记,看向了商罪科和警务处高层,
“我会让证监会的持牌人调查组立刻冻结南华近三个月的异常券商席位。既然是洗钱,这1%的股票最终流进了哪个高官的代持账户,SFC的系统里绝对有痕迹。”
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稳。
“我建议你们正式借调银行公会记录、以及上市公司调查组的所有底层文件。从现在起,这不再是ICAC的贪腐案,也不是O记的谋杀案。”
林序看着祁照,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默契:
“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们把这两条线缝合得能在法庭上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