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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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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箱的酒消耗得很快,投影幕布上的光影忽明忽暗,打在两人之间那段狭窄的空隙里。
日本演员在屏幕里压抑地啜泣着,但秦砚却没有看屏幕,她也没有看祁照,惯有的瞳孔失焦,像是在走神发呆。
她只是靠在沙发上,手里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没有突兀的铺垫,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试探,秦砚在电影低缓的配乐中,用谈论天气的平静口吻,直接开了口。她知道祁照忍得有多辛苦,也知道祁照到底在好奇什么。
“我当时没事。”
秦砚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喃喃自语,
“两颗子弹打中了防弹衣,我被震断了两根肋骨,还有一颗只是擦着肩头飞过去。可我还是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就像当初你把我救我的时候,我躺在你床上的那个状态一样。不想理外界的一切事物,不想起来……也不想你。”
“直到我想清了一个念头,我才从床上爬起来,试图活成你期望的样子。”
祁照听见旁边的动静,反应过来是秦砚在跟自己说话,转过头,目光复杂而诧异地看着身边这个女人。
秦砚只是低垂着眼眸,看着杯子里那半杯名为“暧昧”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挂杯滑落。
“背后搞我的人,是张总。你见过的。”
秦砚的语气平静,
“但是我没有动他。他现在还在杭州,为我工作。”
祁照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当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金量,
“我本来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你。受伤后,阿龙他们把我带回了杭州。我就那样心安理得地躺在病床上,试图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祁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她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面前的小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她反应过来了——秦砚现在,要说一些平时难以开口说的话。
“因为真实不足以维持这段关系。”
秦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涩意,
“感情不能只靠情绪和热烈来维持,我想要靠近你,但是我的真实……会带给你烦恼,我的身份,我的关系,我的一切。这个承认并不浪漫,但是这份在意,我没有办法回避。”
此刻的秦砚,不再是那个在政商晚宴上游刃有余,井井有条的商人。她终于卸下防备,想到哪句,便说哪句。
“后来我去了H幢的船司办公室里工作,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上班,下班。说来荒谬,我在杭州没有住的地方,以前我觉得住哪里都无所谓,所以在办公室有个隔间给我睡一觉就好了,我也是这样做的。”
秦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正常人的生活,是得有一个‘家’的。当同事问我住哪时,我不能说我住在A幢的办公室里,所以我又让人帮我在杭州买了房子,我体会着和你一样生活……体会堵车通勤,体会人挤人的地铁,或者偶尔潇洒地骑着电驴吹风。”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电影里的长镜头都换了场,才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脱开生活助理,自己真正去生活之后,我才知道,你把我照顾的很好,我生活里的每一个习惯都有你的痕迹,你说怎么办?”
祁照安静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海绵堵住,酸胀得发疼。她终于听到了她日思夜想、抓心挠肝想要知道的答案,可真听到了,她又觉得,不如就让自己一直好奇着、一直怨恨着。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该开口安慰,还是该用警察的理智去剖析这段话里的漏洞。
正当她喉咙发紧,准备说点什么时,秦砚又开口了,仿佛刚刚的疑问根本不是在向祁照要答案。
“我在船司上了一年班,就用着‘秦砚’这个名字。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和大老板一个名字。大家好像都自觉默契地认为,那只是一个重名的巧合而已。”
秦砚说到这里,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你说,你为什么就那么聪明?如果你没有察觉,如果你像那些同事一样保持距离,我们也许……可以相处得久一点。”
祁照保持做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呵,倒怪起我来了。
秦砚没有理会祁照的沉默,她继续喃喃自语,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牌,一张张翻开。
“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割舍不下。我也同时承认,此刻的自己,没有理由让你去轻松地接受我的身份。我不去找你,或许可以证明我的真心、我的真实、我的感情,却唯独替代不了陪伴和责任。”
“我知道你来过内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祁照耳边炸响。
“我看着你在北京交流;看着你偷偷跑去安徽,追着‘柏越’的档案,追着她从小到大走过的每一条路;我知道你在平原上的一个小小的凸起前蹲了半天;我知道你在香港查我,在内地也查我……”
“当我知道,你与我一样受着煎熬时,我突然就不再关心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了。”
秦砚终于停下了晃动酒杯的手,周围的一切杂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只关心,我是不是你世界的中心。”
“没有结局的人,为什么要相遇?”
“所以,我鼓起勇气,我回来找你。祁警官,我需要一个结局。”
直到这最后一句,秦砚才终于偏过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祁照一眼的她,此刻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女人。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傲慢,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片赤诚的期待。
“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祁照看着她的状态,这人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这样的话她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说过很多次,祁照心底那片死海,突然就荡起了阵阵涟漪。
那些纠结,那些为了维护骄傲而竖起的防线,在秦砚这番剖白的坦诚面前,如同冰雪消融。她突然决定再次玩一次她最擅长的“钓鱼执法”。
祁照微微挑起眉,嘴角勾起带着危险气息的笑意,声音清冷却透着蛊惑:
“如果你主动一点的话,我们现在……会是不一样的关系。”
她本以为,以秦砚那种习惯了权衡利弊的性格,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愣住,或者开始思考所谓的“主动”究竟指代着哪种层面的让步。
祁照没有等来秦砚的回答,迎来的,是对方直接倾身凑上来的亲吻。
秦砚的嘴唇带着一丝微凉的酒气,金酒的草本香气忽近忽远,葡萄柚的清甜又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苦涩,这个吻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和孤注一掷的缠绵,将祁照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尽数封死在喉咙里,滋味朦胧游走,情愫悬于一线,不上不下。
投影幕布上的光影还在跳跃,游艇外的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身。在这个隔绝一切的舱室里,那些名为理智的弦被彻底扯断。
海浪潮汐拍打,世界分崩离析,南方的海面总是这样,大概是气候的原因吧,连带着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总是带着一股难言的湿漉漉的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