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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在家里养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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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邦盯着南华有两三年了,所以这次祁照涉嫌收受贿赂也转到了梁Sir的案件中。
他将一份银行流水推到祁照面前,“祁照,7月2日,有一笔来历不明的200万港币汇入了你的账户。时间点,恰好是你去过南华国际见过秦道远之后。”
祁照穿着昨天开会那身白色警服衬衫,藏青色的警服裤子。没想到梁振邦会把她晾一天。
在羁留室待了一晚,警服衬衫已经略显褶皱,她靠在椅背上。面对这份足以毁掉她职业生涯的证据,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
“梁sir,”
祁照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口ICAC著名的冷咖啡,语气平静,
“这笔钱我早就知道了。”
梁振邦眉头一皱:
“既然察觉了,为什么不向内部调查科申报?”
“申报了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来ICAC,检举邮箱......”祁照报了一串域名,直视着梁Sir。
梁振邦愣住了。他干了这么多年反贪,见过无数狡辩的贪警,却从未见过有人敢把ICAC的审讯室当成安全屋。
“你是故意顺水推舟?”
“我要看前段时间ICAC的会计梳理的南华国际的财务。”祁照提出条件。
“梁Sir,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O记的情报。”
梁振邦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绝不会因为祁照的三言两语就轻易交底。在ICAC,纪律和怀疑是唯一的通行证,只认证据和事实。他看了一眼祁照,一言不发地收起卷宗离开了审讯室。
祁照看他毫无表态的离开,发现这个梁sir不是一般的难搞,难怪能和南华死磕。
梁振邦又晾了她一天。
羁留仓里的冷白炽灯是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对于绝大多数被请进ICAC喝咖啡的嫌疑人来说,这四十八小时是一场极度压抑的心理战。
但祁照却睡得十分安稳,没有响个不停的工作,没有高层那些讳莫如深的官腔。
她靠在硬板床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所有的线索在隔绝了外物的干扰后,变得无比清晰。她甚至隐隐摸到了南华那条利益输送链条。从自己账户里的流水,到杀手的背影和步态,再到柏越的血迹。
祁照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在狭窄的羁留室里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出去后要不要哄哄柏越,最近她听话多了,买点什么?毕竟自己亲口答应过她,不会再用消失和冷暴力。
就在祁照开始焦躁时,梁振邦居然主动提出要带她一起去玛丽医院见秦道远。
去医院的路上,梁振邦向祁照透露,不仅是她,整个警务处肩上带花的高层,账户在同一时间被五千块钱精准行贿了。
金额不大,但是整个受贿案的逻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地荒诞的笑话。
祁照看着梁振邦公事公办的脸色,敏锐的直觉让她立刻猜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把水搅浑,在用最低的成本挑衅。
祁照嫌疑洗清,梁振邦很乐意和她合作,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底气让年轻的督察觉得他们会再次起诉失败,回到廉署大楼后,他征询祁照的意见,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有人搅浑水想让我出去,那我偏不。”
祁照不知道是秦道远察觉了她来ICAC的意图,还是另有一股势力在帮她。
梁sir想了一下,确认合理,
“距离开庭还有3天,我会以涉嫌贪污继续扣押你,要继续喝咖啡吗?”
“给我个好点的环境,羁留室的铁板太硬了。”
梁Sir给她腾出了一间带独立卫浴的休息室,又带她去案卷室,
“前段时间我点了80个会计去查了南华的帐,这些已经查清的,初步认定没有问题,还要再查,看有没有可疑。”
梁sir给她介绍着,祁照看着堆积如山的资料,头皮发麻。
“这堆蓝色标签的,全部都是可疑的。”
接下来的几天,祁照直接在廉署大楼里扎了营,整日整夜地翻看着那些海量的流水账目和架构图,试图把警队掌握的命案线索,与ICAC掌握的金融逻辑缝合起来。
但就在她用红笔在一份复杂的交叉持股书上画圈时,笔尖突然停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第四天了,梁振邦的不近人情浪费了她两天的时间。
冰箱里的速食应该够柏越吃一周没有问题,万一这家伙能吃呢?毕竟买的看起来都是她爱吃的。早知道会拖这么久,那天出门前……真该去床边叫醒她,跟她打声招呼。
祁照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推开休息室的门,径直走向正在外间办公的梁振邦。
“梁Sir,帮我带句话。”
祁照语气自然得仿佛在点外卖。
梁振邦从卷宗里抬起头:
“你要联系谁?”
“家里的猫总要有人喂,帮我给O记的邝捷带个话,让她今晚下班后,去一趟我家,机械钥匙她知道在哪。”
邝捷虽然嘴上喜欢打趣她,却是她在警队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看着梁振邦拨通了内线去安排,祁照转过身,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对岸渐渐亮起的灯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邝捷从祁照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拿到天玺公寓的机械钥匙时,还纳闷了一会儿。她明明知道祁照家的电子密码,祁照为什么留言让她用机械钥匙?
她真在家里养了猫?八卦之心骤起。
祁照家里明明有定期上门的菲佣,偏偏要使唤她这个高级督察去跑腿?哦……金屋藏娇!
喂猫?喂金丝雀吧。Madam邝在心里贱兮兮地腹诽着。在超市扫荡了一大袋食材后,她为了保守起见,还顺手拿了一袋猫粮。
然而,当她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天玺公寓门口,把那把机械钥匙插进锁孔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咔哒”两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门是从外面被反锁的。
这是养猫?警察的直觉瞬间压过了八卦,她猛地推开门,动作分明像个准备突袭的贼。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日薄西山的昏黄光线穿过客厅的落地窗。
柏越听见门口的动静,以为是祁照回来了。她躺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百无聊赖地偏过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柏越眼神中闪过的那一瞬光亮,随着邝捷的出现迅速熄灭。
她原本散漫的脊背微微收紧,收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腿,
“你是谁?”
邝捷今天刚结束跨部门会议,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夏常服警服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一粒扣子敞着。如果不是这身极具辨识度的香港警服,柏越会毫不犹豫地拨出安保警报处理掉她。
而此时,立在玄关的邝捷也愣住了。邝捷一进屋,就愣住了,眼前的短发女孩,虽然头发剪短了许多,但是清秀出尘的眉眼她一眼就认出来,祁照的卷宗里她看过无数遍,
“柏越?”
邝捷觉得不可思议。Salon疯了?!把涉黑命案的关键证人非法拘禁在自己家里?!然而回应她的是柏越毫不掩饰的审视。
邝捷的工作与祁照不同,祁照在一线和古惑仔、杀手玩猫鼠游戏,而她常年坐镇A组,打交道的全是玩弄资本的金融大鳄。
她本以为柏越是一个瑟瑟发抖、感激涕零的底层边缘人。
但她看到的,是坐在昏黄光线中,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清冷感的女孩,利落精致,真人的英气压过了照片上的柔媚,剑眉压着狭长深瞳,浅棕色的目光深沉,锐藏机锋。
她一眼就感觉到这个卷宗上的女人深不可测。
“我是Salon的同事,她最近走不开,拜托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邝捷强行稳住心神。Salon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股上位者的气息,她那个的搭档会看不出来吗?还是说…
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把人反锁?
见对方不语,邝捷清了清嗓子,她又补充了一句,尽量偏普通话说话,她记得这人案卷上是内地人,
“Salon就是祁照,我们习惯叫她英文名。”
“欢迎,您自便。”
柏越语气冷淡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躺回沙发,继续翻弄手里那本已经看了好几遍的西方哲学。
邝捷被这句反客为主的“自便”堵得哑口无言。对方甚至没有抬头,那种连客套的社交伪装都懒得维持的冷淡,反倒比尖锐的攻击更让人心惊。
厨房门没关,她走进备餐区,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她总觉得背后总有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坐办公室久了,她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体能素养,有些担心沙发上的人如果突然暴起,她是否能够直接制服对方。
拉开冰箱,发现里面清一色速食和碳酸饮料。邝捷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买的那些需要开火烹饪的新鲜食材,更后悔买了那袋猫粮——她像做贼一样,赶紧把猫粮塞进了燃气管道最底下的隐蔽柜子里。
临走前,邝捷走到客厅茶几旁,将自己的一张名片压在水杯下。
“如果东西用完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邝捷看着毫无反应的女人,顿了顿,
“祁照……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谢谢警官。”
柏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了一页书。
直到防盗门在身后重新锁上,电梯开始下行,那股盘踞在公寓里的沉闷压抑感才如潮水般退去,邝捷猛地靠在电梯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Salon不是养了只猫,她可能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