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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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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越的“示弱”换来了家里短暂的平静,但这道虚假但防线外,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道远已经被ICAC抓捕,负责此案的高级调查主任梁振邦亲自去南华国际的办公大楼逮捕的。
然而,这位叱咤港城资本圈的大老板还没来得及第三次喝上ICAC的冷咖啡,就突发心脏病,被救护车呼啸着送往玛丽医院,并借由南华的律师团运作,顺利转为保外就医。
「秦砚在香港,受了重伤,是你做的?」
律师递过一部没有任何通讯记录的手机,屏幕上只赫然亮着一行简讯,秦道远看清上面的字后,甚至都没问是谁发的,就一把夺过,将手机摔了。
怪不得郑辉突然跳出来,原来是他的盟友指使。
秦道远看着病房薄扶林漫山遍野的深绿。远处西博寮海峡的灰色海面,几艘远洋货轮正缓慢地驶离港口,驶入公海,如今是他再也无法掌控的海域。
报应不爽?他只信斩草除根。
循着柏越提供的新线索,祁照叫警员调取了当天的值班记录,亲自又跑了一趟广华医院。
祁照靠在分诊台的玻璃旁,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正从走廊尽头走来的主治医生身上。即使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白大褂,挂着同样的广华医院胸牌,祁照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违和感。
这人走路太“实”了。
香港人走路,肩膀和手肘永远是向内缩着的,为了随时在逼仄的街道和人群中侧身避让;但这人不一样,他步幅很大,脚跟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扎实,肩膀完全打开,遇到护士的推车,他没有像一条泥鳅一样侧身滑过去,而是停下来,双腿微岔地站定,让出一条道。
甚至连他手里端着的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都在昭示着他的格格不入。这人的资料上显示内地的东北人,在香港读的大学,后来留下工作。
祁照本来还是有点怀疑柏越的线索,但是当她真看到这种北方人外放的“敞亮感”后,她就意识到,那个晚上她看到的杀手和这个医生一样,是内地人。
几天的时间飞逝而过,律政司已经加急批复南华的案件,同意起诉。
秦道远由于身体原因,他的律师给他申请,每天只有4小时做供时间。面对梁振邦的步步紧逼,他闭口不言,审讯如同打在棉花上。
即便如此,整个ICAC因为郑辉的核心资料,上下气氛都是一派充满士气。而海峡对岸的警察总部则是不一样的氛围。
白板上邝捷重新梳理了这一个多月的案件:
6月4日金管局AML报警南华2亿美金路径错误;
6月11日南华国际内部审计陈洪生坠落谋杀案;
6月19日财富调查组关联到外围洗钱账号与陈洪生外甥赵志豪有关;
6月20日2亿黑金案与陈洪生谋杀案移交O记,嫌疑人蓝夜会所管理员“财仔”。当天发生柏越行凶案,嫌疑人为连环杀手D与2013年820军火自私案杀手C隶属同一组织;
6月28日华丰银行李生民谋杀案,嫌疑人D;秦道远保镖在后跟随,已获保释;
7月10日南华前业务总经理郑辉向ICAC检举;
祁照的目光在几个人名之间来回穿梭,将李生民与秦道远的名字也连成一条线,意味着他们是同一阵营;
邝捷看着她在白板上的批注,“除了柏越这个人,所有事情都是南华内部的。”
“蔡先生提起这事和内地系统有关。”祁照反问,“她是内地人,是巧合吗?”
邝捷标柱了疑点,
“AML报警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内地,我们从李生民身上仅敲到了这一点,离岸后真实汇去哪里了,很难确定下来。秦道远按理来说和内地是断了个干净的,他当时可是轰轰烈烈入赘来香港的。按你看来,杀手确认也是内地人,你线索这么准确?Salon,哪里来的消息,不跟我分享一下”
“Fiona,你得帮我。”
祁照没有回答邝捷的问题,递了一份文件给邝捷,难得地有求于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邝捷靠在办公桌上,快速扫了眼纸上的信息,答应下来,
“作为交换,下次蔡先生的情报你也得同步给我。”
破案期限如期而至,警方虽然已经抽丝剥茧摸到许多蛛丝马迹,从结果上来说,D的身份却依然未知,更别说逮捕凶手,连环杀手的威胁依然笼罩着香港市民的安全。
大案限期未破,卓慧娴本想借此机会将祁照调离O记前线。谁知道当着专案组各科高层的面,祁照直接上交了配枪与委任状,她可不想因为祁天岚的关系去守水塘,太丢人了,她会承担没完成任务的后果。
这嚣张的交枪之举直接把卓慧娴气得脸色铁青。总警司当场拍板,宣布让她停职休假,无限期。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ICAC的高级调查主任梁振邦推门而入,他公事公办地对主位上的卓警司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径直走到祁照面前,亮出了证件:
“ICAC高级调查主任梁振邦。”
“祁照,我们收到检举,你收受贿赂,请跟我们回去喝杯咖啡。”
祁照再次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物理与信息连接,将柏越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新一轮的冷暴力里。甚至这一次,连乔伊都没有按时出现。整个天玺静得像一座真空的玻璃坟墓。
柏越枕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从白天亮起霓虹,又从繁华归于寂静。
好在她不用再像上次那样和烤箱里的一颗玉米较劲。前几天,祁照大概是出于施舍,将她全副武装,不仅带她去太平山的盘山道上兜了一圈风,回来时还顺手买了一堆她爱吃的食物,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碳酸饮料、自热火锅、乱七八糟的速食,挑了这些的时候她能感觉祁照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但这是她不在家里偷喝酒的筹码。靠着这些,这几天她至少不会被饿死。
柏越将书房掏来的西方哲学折了页码,扣在胸前。
算了算存货的消耗时间,摸过手机看着聊天框里的双灰勾,对方两天不仅没回来,没回复,甚至连消息都不看?
WA的语音弹窗亮起,是阿龙,
“老板,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她将手机放在耳边,左手又撑起那本书,用右手僵硬地翻着,
“不用,我现在很安全。”
“Alasia先生委托的保安公司,我已经全部重新审查过了,全是外籍的,和南华不相关,关于追杀,是约定的安保支援时间没到。事后他们立刻去了医院,但是没有找到你。”
没有内鬼,只是运气不好。柏越知道当晚她的拖延战术没有起效,但这不是安保失误的理由,她从来不相信运气,
“多花点时间吧,我不想再死一次。”
“明白。但....”
阿龙还想再说点什么又被打断,
“你之前调查过的那个香港警察,最近有任务吗?帮我打听一下。”
“祁警官被带走了。是ICAC高级调查主任亲自去警察总局提的人,理由是涉嫌收受贿赂。”
柏越翻书的指尖一顿,ICAC?贿赂?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祁照在审她时,柔和的五官瞬间被锐气覆盖,正气凛然的样子。
祁照会收黑钱?这简直是最荒谬的笑话。
但柏越立刻让她抓住了事情的内核——秦道远大概看她不顺眼了,用“莫须有”的贿赂指控来强行切断她的调查权限。
“知道了。你帮我找个合适的人选,我要与他们做个交易。”
柏越已经将手里这本书快翻完了,
“还有一件事,找个南华旗下的账户,给警队警司以上的人每人转5000港币。”
柏越对自己恶劣的安排非常满意,既然要贿赂,那就雨露均沾一下。
薄扶林道上的玛丽医院,梁振邦拿着一份新的补充起诉文件走进来。秦道远眼皮都没抬,依然摆出那副闭口不言高高在上的嘲讽姿态。
然而,紧接着,一双眼熟的马丁靴踏进了病房。祁照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似笑非笑地从梁振邦身后走了出来。她拉过一把椅子,大刺刺地在秦道远的床前坐下,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心脏好点了吗?今天我们换个玩法。”
祁照的面上带笑。
秦道远看清祁照的那一瞬间,脸上的从容不在。他看了一眼穿着西装没有任何表态的梁振邦,又看了一眼本该在接受调查的祁照,以他老辣的城府,脑子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一切,
“警廉一家人……那还玩个屁。”
祁照没有理会他的话,也不管他的态度如何,自顾自说,
“ICAC的咖啡确实不好喝,难怪您喜欢喝茶。”
“你想说什么?”
祁照双手交叉倾身向前,一边摸索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观察着秦道远的表情,
“郑辉会在什么时候死呢?我们打个赌,我猜他上不了法庭。”
秦道远不屑,“好啊,我陪你玩,我说他不会死。赌什么?”
祁照没有理他,毫不客气与他对视,病房内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直到秦道远的大状进来提醒今日做供时间已到,以正当理由赶走了二人。
回去的车上梁振邦开车,祁照坐在副驾驶,她还在想刚刚秦道远的话。
“你们有没有问郑辉,他拿着100多万的退休年薪,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出来指证?”
“问了,郑辉的供词是出于心中的正义。”
梁振邦公事公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祁照听此嗤笑一声,
“梁sir觉得郑辉会不会死。”
“他同意出庭作证,我们已经将他安排在了安全屋里并派人24小时保护。”
他不做任何判断话语,仅表述事实,如此安排已经表明他的答案。
“为什么秦道远敢与我赌?O记这些案子可能真不是他做的。梁sir,你要不要与我打赌?”
“赌什么?”
梁振邦踩下刹车,车子行至中环段居然堵住了,他难得来了兴致,
“赌这次开庭秦道远会全身而退。”
祁照目视前方的密集车流,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