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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好疼爱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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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维多利亚港的阳光顺着天玺公寓的落地窗平铺进来。原本冷调的墨绿色沙发在强光下显得有些灰败,光束在空气中横冲直撞,将那些飘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柏越在沙发上缩了一夜。玄关传来解锁的轻响,是乔伊过来了。早上她接到了祁照的电话,对于她家里的客人又有了新的安排,
“把家里卫生打扫干净。至于柏越,该怎么做饭就怎么做,她不吃就让她饿死,不用管她。”
柏越醒了继续懒散地躺着,敏锐地察觉到了乔伊动作间的刻意回避,她反倒乐得自在。
这天的大部分时间,她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漂亮躯壳,窝在沙发里,昏昏沉沉地看着窗外维港的航船。漫不经心地推演着“秦砚”的死后余波——既然自己“死”了,他们会推谁来接盘秦家那个烂摊子?
秦道远吗?二十年前她舅舅是被母亲赶出家门的,她不信秦道远靠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坐上去,不然他也不用在香港搞洗钱和灭口。所以她来了香港,看看到底谁是她舅舅的盟友。
秘书处那边可能有了新安排,也许是大表哥秦正鸿?又或者,他们会叫姐姐秦念回来?没有秦家人来顶替自己当吉祥物,任凭秘书处手眼通天,在向家那边也绝对交不了差。
“咔哒”一声,她将手指关节掰得作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尤为突兀。
正蹲在阳台旁清理玻璃残渣的乔伊手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这位“客人”一眼。她疑惑昨天下午她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这个碎裂程度,应该不是不小心打碎的,也不是这个柔弱客人能做到的力度,什么事能让小姐把少爷的杯子摔了?
乔伊在祁家做工多年,看着祁照长大,受到祁先生的影响,从小就不怎么能看得出来祁照有情绪。后来祁照跟着夫人去了法国,再回来时,少爷已经殉职了。
从那以后,她很少再见到小姐回家,直到现在她与祁照交集才多了些,因为这个客人的出现。祁照下达的那些莫名其妙、充满矛盾的要求,让乔伊越发觉得看不懂了。
今天是卓警司下达限期破案的第二天,距离最后通牒还有五天。
案发当晚跟踪李生民的那个保镖今天已经被律师保释,而真正动手的杀手依然石沉大海。
祁照想着秦道远的反应——那个老狐狸对几千万的资金流水满不在乎,可一提起杀人案,他却气得跳脚,黑市上的线人至今没有李生民出海委托的任何消息。
祁照换了拖鞋,看了一眼依然窝在沙发上的柏越的后脑勺,不知是睡着还是在发呆。昨晚的争吵和秦道远那张伪善的脸交织在一起,让她周身笼罩着烦躁的低气压——一个,两个,都这么难搞。
她收回视线,连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柏越。今天她给自己的命令是:必须好好睡一觉。如果再这么熬下去,案子还没破,她自己的身体就要先崩溃了。
祁照径直走向浴室,任由水流冲刷掉工作上的狼狈与疲惫。看卷宗、复盘、睡觉,她用纪律性切断了与客厅那个女人的联系。
一夜无梦。
祁照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头脑确实清醒了许多。她换上运动服,出门跑了五公里。
香港警队所有50岁以下的前线警员,每年都必须通过AFT,所以几乎很难看到有发福的警员,大家即便查案再疯,这套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也不能停止。
带着一身热汗往回走时,她路过中环的早茶铺,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乔伊挫败的抱怨:“柏小姐几乎什么都没吃,是我厨艺退步了吗?”
祁照脚步一顿,暗自咬了咬牙,转身走进铺子。买了一份叉烧肠粉,想了想,又加了一份白云凤爪和一块椰汁糕。
回到公寓,祁照二话不说,直接把柏越从沙发上薅了起来,按在餐桌前。她本想继续玩无视,但看着这女人惨白如纸的脸和刺眼的作息,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还是破功了。
柏越显然还在为前天晚上的吵架憋着一股邪火,加上起床气,她毫不示弱与祁照对视,半晌憋出三个字:“我不吃。”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作践自己。”
祁照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应该庆幸你现在是在我家坐牢,惩教署可没有这么好的饭菜给犯人吃。”
柏越抬抬眼皮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主动结束了对峙,在祁照的注视下,三两口将那些食物一扫而空。看着她这副识时务的样子,祁照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平息了些,心情愉悦地出门上班去了。
她不知道,不过一个小时,柏越就已经开始跑厕所了,早起加上吃凉食,算是她身体上的一个小开关,这两者加到一起,拉肚子在所难免。
在看到这几样吃食连点热气都没有时,她就知道吃不了,但骨子里的傲慢和对祁照那点近乎变态的报复心理,让她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她宁愿折磨自己,也不愿在这个警察面前露怯。
这一段时间种种情绪的积压,又反噬到了生理上。她盯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如纸,唇色灰败,瞳孔因为拉肚子到脱水而显得有些涣散。曾经那一双总是冷静、审视、仿佛能洞穿所有人防线的眼睛,此刻竟然蒙着一层破碎的水雾。
解离感再次袭来。她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陌生极了,是个正在被生理本能所击败的“柏越”。
她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规训,如果连进食与排泄这种最低级的循环都能让她陷入这种卑微的困境,那她所谓的对弈,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柏越虚脱地从洗手间走出来,脸色难看。她看乔伊已经出门了,摸出手机,给阿龙发去了一条微信:把DNA报告发给秘书局。告诉他们,我在香港。
阿龙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计划有变?”
既然要把底牌掀到明面上,那阿龙的苦肉计就没必要再演了。
“先把秦道远搞死。”
柏越刚上完厕所,看着乔伊留的晚饭,又感觉小腹隐隐作痛,
“出什么事了?”
阿龙的语气错愕。
他太了解她了,哪怕是刚来香港前两个月,在那种令人作呕的出租屋难熬,哪怕被追杀差点送命,她都能隐忍不发。
现在她居然没有任何征兆地要推翻原有计划?况且秦道远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管那么多?搞快点!”
虽然名义上阿龙是她的安保,但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上下级。
“……那见面说,我去安排。”
听着阿龙挂断电话,柏越滑坐在地毯上。从阿龙的反应中,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控了。这究竟是她神志不清下的一步臭棋,还是打破僵局的神来一笔?在结论出来之前,连她自己都算不清楚。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搅混水,让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痛苦。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倒影一点点被暮色吞噬,香港的霓虹灯像是一串串被切断的脉冲信号,忽明忽暗地打在祁照的侧脸上。
祁照白天在CCB的情报里翻看了所有南华的架构,包括南华本身的保镖体系,旗下的安保公司,都没有符合两个杀手画像的嫌疑人。
C在有记录的案卷中就犯过一起案件,那就是祁安牺牲的军火走私案。而D现在在港正在参与连环灭口案,说明C被替代了,因为杀警察吗?
秦道远对杀人反应那么大,这些有组织的杀手应该不是他的,那通军火走私案的货源来自内地,他充其量只是个合作者。想通此处,她让警员调查秦道远的人脉关系,脱离南华,看看是什么内地的组织能掣肘秦道远。
到她回家时,客厅空无一人,餐桌上乔伊做好的晚饭原封不动,不自觉又皱起了眉,
“柏小姐拉了一天肚子,我让她吃药,她怎么都不肯,说拉完就好了。”乔伊在离开前的留言在脑子里回响,“中午没吃。”
那看来晚上也没吃,祁照的火气腾地一下烧起来。这女人是真的想死吗?她大步冲进卧室,一把掀开床上的空调被。
柏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对被子被掀开没有任何反应。祁照正要发作,却发现柏越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一把捏住柏越的后颈,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涔涔冷汗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毫无疑问发烧了。
祁照的火气一下消了大半。她立刻打电话叫来了之前的法籍医生。医生匆匆赶来,打了一针退烧针,留下几盒药后,被祁照打发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祁照倒了杯温水,将几片消炎药碾碎,粗暴地捏住柏越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半强迫地将药水灌了下去,也不管柏越被苦的直砸吧嘴,
“这是消炎药。你再敢喝一口酒,当心中毒一睡不醒。”
喂完药,祁照拿过医药箱,开始处理柏越胳膊上已经要隐隐发炎的贯穿伤。
她动作恶劣抓着柏越的手腕,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指腹摩挲过秦砚白皙的皮肤,那温凉平滑的触感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让祁照感到满足,反而激起了一种破坏欲,她竟然有点想就这样再加重一些力道,将她的手腕直接捏碎。
祁照一边粗暴地拿碘伏擦拭伤口的血渍,一边享受着柏越因痛而倒吸冷气的呼吸声。真特么是个死犟种,痛成这样,牙都要咬碎了,也不肯出声求饶一句。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柏越,正忍着对方刻意的“疼爱”。因为报复自己,觉得同时报复到了祁照——毕竟一潭死水的警察天天看见她就生气。加上下午又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那种局势即将重新回到掌控的战栗感,让她的心情好了大半。
在祁照低头给她缠绷带的间隙,柏越用左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打开WhatsApp,将白天从电视上拍下的一张照片发给了祁照。
“叮”的一声,祁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等她把绷带末端用胶布固定好,划开屏幕。
那是警队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截图,画面正中央,是一个肩章一拖二——带有嘉禾花和两颗四角银星的总警司,祁照认识但是不熟悉,只在会上见过,回忆了一下花名册,应该是PTU的陈sir。
“祁警官……那天晚上,那位女客人接到的电话,里面的声音……”
柏越偏过头,烧得发红的眼睛盯住祁照骤然凝固的表情。
“我在电视上听到了。很像他。”